十多分钟就到了发案路段,刘文忠与范猛四下打量。
这是凌晨四点过,路上车辆不多,偶尔一辆大货车轰隆隆而过,隆冬的寒风掠过面颊让张建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这一趟来纯粹就是走形式。
没有那个蟊贼会会蠢到作案之后还留在原地等警察赶来的。
这名陕西货车司机和同伴在这一路段休息睡觉,然后被人敲开车窗玻璃,抢走现金一千余元。
在被抢了之后,两个人因为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派出所在哪里,又向前开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临路的住家户问到派出所在什么地方。
这才又倒回来到了东坝镇上,最后才找到派出所来。
这一来一往折腾起码都是一个小时时间了。
这一段是东坝区与隆庆区的交界地带,再往前走不到三百米就是隆庆区金牛乡的辖区了,五百米后就进入山道。
罪犯不太可能是太远的人,要么是东坝,要么是隆庆,最起码罪犯里边也有隆庆或者东坝这一带对这一段路和周边地形地势十分熟悉的人。
在发案地点向前向后搜索了大概一两百米,大家就放弃了这种徒劳。
这也是一个姿态,给受害者一个心理安慰,表明派出所没有不闻不问,开展了工作的,但大家都明白,要破案不可能靠这个。
大家重新回到派出所开始做笔录时,天色已经麻麻亮了。
孙德芳早就赶到了派出所,坐镇等候大家回来。
范猛和刘文忠在问笔录,而没值班但在所里的李钢也早就起床,一道参与对案情的讨论。
“第四起了,上一起是八天前,我有印象,也是凌晨三点过,受害者是山东的,车上三人,……”
“罪犯有五人,持有火药枪,匕首,听今天受害者的反映,大体差不多,口音他们没法分辨,觉得大概和我们所说的差不多,都是汉川口音,……”
李钢在介绍上一起案件情况。
“开始那两起都还不觉得,因为有一起是在隆庆境内,距离咱们辖区只有一百米不到,恰恰属于隆庆那边,是所长到局里开会才得知的,也是半个月前的案子,……”
“也就是说,算上隆庆的那一起,这是第四起了,……”孙德芳沉吟着道:“这还是咱们加强了巡逻的情况下。”
“巡逻效果不好,这些外地货车司机根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入山前这一平坦路段长达三四公里,他们觉得累了随便选一处地方就睡觉,……”
李钢有些埋怨地道:“咱们又不可能每天夜里都来这边巡逻几个小时,谁受得了?”
“哼,人家选择在哪里休息是人家的自由,以前怎么没有发生这类案件呢?”
孙德芳不客气地反驳:“人家都是外地来的司机,过路而已,哪里了解你这边情况?谁知道在你这里睡个觉都会遭遇抢劫?”
李钢无言以对。
要说以前也经常有货车司机晚上在这一段路途休息睡觉,却没有发生过这类案件,至少派出所这边是没怎么接到过报案。
但现在一个多月内就发生了三起,加上隆庆那边一起,这一段路就成了危险路段了。
可现在宣传条件有限,总不能在路边上挂个牌子说此路段有抢劫案发生,不让大家在此停车休息吧?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要巡逻也相当棘手。
这一路段长达四五公里,总不能每天晚上都派人从晚上十一二点到第二天凌晨巡逻守候吧?
而且这些案犯肯定也是经过了专门踩点摸底,甚至可能就是这附近的人。
一旦发现派出所的人在这一带巡逻守候或者蹲点,肯定就会放弃。
等到你懈怠的时候,然后在突然出击。
这种千日防贼的事情根本没法持续长久。
“妈的,归根结底还是得破案,把这帮杂种抓住。”范猛进来,把手里问完的笔录往桌上一搁。
“持火药枪,匕首,汉川口音,其实可能就是我们安江这边的口音,我估计应该就是以东坝为中心这一圈的,隆庆,养马,永丰,就这一圈,……”
“都发了四起了,刑警队那边怎么说?”孙德芳也觉得棘手。
这帮案犯只抢现金,其他基本上都不要,而且晚上都带了帽子,有时候甚至还故意把脸涂黑,显然就是要避免暴露真实面目。
而受害者在黑夜里被对方用手电筒照住面部眼睛,让受害人睁不开眼,加之被对方用刀枪逼住心情十分紧张,基本上都无法描述出对方的容貌特征。
“刑警队来了两回,但都因为没有像样的线索条件,也安排了隆庆、养马、永丰以及其他几个区派出所进行摸排,我们这边也都对几个乡镇有前科的劳释人员以及其他受过处理的人员进行了排查,但都没有凸显出来可疑对象。”张建川补充道:“现在都没有消息。”
这种案子说大不大,因为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人身伤害,损失财物一般都是几百到一千多。
但说小也不小,持枪持刀,拦路抢劫,这是典型八类暴力案件,性质恶劣,而且是在国道上发生。
唯一稍微让人安心一点的就是受害人基本上都是外地的,暂时还不至于在本地引起太大反响。
不过现在案子数量还不算多还能勉强遮掩,可如果一直破不到,而且继续发案,久而久之传开了,甚至可能被省市层面通报。
那这个恶名帽子戴上,日后要想摘掉,那就难了,对一个地方的公安机关威信名声是巨大的损害。
“哼,没线索就算了?”孙德芳有些不满意,“现在又发案了,一直这样下去,真要等哪一天出一个抢劫杀人再来重视不成?”
范猛赶紧合十作揖,连连哀求:“孙指导,可千万别这么说,说不得,说不得,呸,呸,呸!……”
众人都笑了。
虽然这是封建迷信,但是有时候为了安心还不能不信这个。
遇到嘴巴有毒的,一说一个准。
真要发了这种拦路抢劫杀人大案,辖区从派出所到县公安局刑警队,甚至地方政府,都别想安泰了。
“滚你的!”孙德芳也笑骂,“好了,案子发了,工作该做还得要做!全所都要动起来,等到所长来了,我要和他专门商量一下怎么办。”
“范猛,你和文忠再仔细问一问这两个受害人,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能回忆得起来的细节,比如容貌啊,口音啊,穿着啊,特别是一些不一样的特征,……”
“我估摸着到春节前这段时间弄不好还得要陆续发案,当然不一定在咱们这边,有可能在隆庆那边,甚至也有可能在养马那边,……,这案子恐怕到最后得逼着上边下决心不遗余力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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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毛了,逼入绝境
国道从县城南下,经过永丰区的永丰镇、安至镇,进入养马区的养马镇、凤鸣乡,再进入东坝区的二郎乡、东坝镇、尖山乡。
最后进入最南面的隆庆区,从隆庆区境内离开安江县境。
整个国道在安江县城以南的路段长达三十八公里,永丰区路段大概有八公里,养马区有十一公里,东坝区有十三公里,隆庆大概有七公里。
隆庆路段主要是山路,货车司机一般不会选择山路休息,整个平坝地区路段中靠近县城那一段估计风险略小,其他路段都不好说。
危险最大的肯定还是在东坝和隆庆这一段路。
因为这里靠近山区了,货车司机都爱选择这里休息。
而且案犯作案之后很容易通过平原与丘区结合部的复杂地形脱身。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大家都还是觉得,这案犯很大可能性就是东坝和隆庆这边的人,对这边情况最熟悉,才会选择在这一带作案。
十点过,刑警队的人又来了。
第四起了,报到局领导那里,谁也坐不住了。
保不准下一次遭遇受害人反抗,罪犯的火药枪扣响或者匕首就要见血了,弄出一两条人命来,这年大家就别想过了。
赵远航一进派出所就骂骂咧咧,埋怨东坝派出所风水不好,要不咋今年老发大案。
马连贵也没惯着对方,反呛对方命不够硬,不住。
当然都是玩笑话,两人关系密切,这种话随便说。
“谭局和钟局的意思是必须要成立专案组了,这样拖拖沓沓搞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会议室里坐定,赵远航继续猛抽良友,烟雾升腾。
“待会儿钟局长就要过来,先让我带人过来和你们商量一下,抽人,出车,经费保障,都得要先说到一条路上,最后等他来定,……”
“……,老马,你也要给区委那边报告一下,不要觉得受害者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就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马连贵脸色也不好看。
他觉得今年似乎有些不顺。
从“531命案”开始,就案子不断。
虽然大部分都破了,但像庄红梅被拐卖案现在仍然没有下落,在区里那边也挂了号。
也幸亏像系列盗窃案告破,还有外地命案告破逃犯胡正波被所里抓获,这几个案子算是为派出所争了光。
不过如果恶性案子发多了,再说破了,一样也会让上边怀疑你对本地治安局势的驾驭能力。
像这种拦路抢劫基本上就可以上升到车匪路霸的高度了,可你却破不了案,这对自己很不利,对派出所威信损害很大。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名声在国道这一路传开了,东坝就会落个类似于“走遍天下路,难过XX渡”的恶名,那日后要想扭转回来,那简直就比登天还难了。
“老赵,这个系列案子难度有点儿大,但必须要破,刑警队恐怕要多支持一下,这边所里全力以赴,人的问题,全所,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要上,……”
“……,车子,212吉普拿出来上案子,所里就留边三轮值班用,至于办案经费,钟局来了我会给他说,也要去找谭局和区委刘书记汇报,所里先拿两千块钱出来垫着,用了再说,……”
马连贵的“慷慨”把赵远航都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下马连贵,“老马,这是做啥子了?横了哇,……”
“少说那些,局里、区委那边经费我去争取,但人这边刑警队要多支持几个,不管是摸排还是蹲守,或者钓鱼,都要把这帮杂种给弄了,破不到这几个案子,老子这个所长就不当了!”
马连贵是真的毛了,眼见得明年自己有望提拔升迁,现在搞出这么一出来,不是安心要让自己没得搞头?
他当然不能忍,再咋个都要把这几桩案子给破了。
赵远航见马连贵认了真,脸色也正经起来。
“嗯,局里边也是这个意思,还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就这几个案子里边,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个,或者就是没报过案的,寄了一封信寄到市局,就是说安江东坝这边公路上抢人的凶得很,估计就是说这件事情,市局孟局长都亲自签了意见,交给谭局,……”
难怪!
马连贵心里既忐忑又一松。
忐忑的是压力更大,破不到案子的话,自己恐怕就悬了,一松是县局重视,人财物肯定要倾斜,条件就要好得多。
“案子都捅破天了,那也就没啥好说的了,老赵,你们刑警队出几个人?”
马连贵也不客气。
“我们所里我盘算了一下,我和元平,秦志斌、范猛、李钢、王勇、屠汉、古应全,联防队再出四个人,一共十二个人,都上这个案子,……”
看着所里坝子里来来往往的刑警队哥老倌些,张建川也知道这一次县局怕是下了大决心了。
胡姐去隔壁镇政府招待所联系住宿了,看样子刑警队专案组的人都要住下来,不破案子不收兵了。
不出所料,等到县局钟耀武的吉普车进来,不到半小时就传来消息,成立专案组。
刑警队来四个人,加上隆庆所出两名民警加两名联防,还有东坝所里的十来个人,组成了专案组,组长是县局副局长钟耀武,副组长是刑警队长赵远航和所长马连贵。
接下来就是工作分工,侦察工作分成了三个组,一是蹲守组,二是钓鱼组,三是摸排组。
摸排组又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小组刑警队一人加所里王勇带着罗金保和谢小虎,加上隆庆所一人负责东坝以外地方人员摸排。
而东坝这边则是秦志斌、李钢带着张建川和朱炳松二人负责摸排。
蹲守组则是由刑警队与派出所这边进行轮番到易发案地段去选择对象进行蹲守。
钓鱼组则由所里到纺织厂和汉州监狱去借了两台解放卡车,搭上篷布,选择时间轮流到易发案地段去停留,等候罪犯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