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觉得张建川作风是不一样,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没有家庭牵挂就是好。
连屈双泉都开玩笑说张建川这样很容易把领导显得不爱尖山了。
张建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就调整了自己的工作状态。
除了每天仍然坚持准时上下班,没事儿就下村去晃悠外,星期二四六回家,一三五或者值班就在乡里住,算是接受“批评”。
张建川可以自负地说句话,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把尖山乡九个村的村组干部全部熟悉,劳释前科的,调皮捣蛋的,也都大差不差地掌握了一个大概。
有几个村书记主任,喝了两回酒之后,还建立起了相当不错的私人关系。
乡下的实情就是如此,淳朴夹杂现实,还有些些许利益和狡猾,就看你怎么去操作了。
像清泉村村主任的小舅子黎学锋是白江镇人,当兵回来,想要谋个生活。
张建川见过几面,觉得小伙子很灵性,品性也不错,初中文化虽然低了点儿,但肯学,便推荐给了马连贵,进了派出所当联防。
在力所能及和原则允许的范围内,张建川当然不吝帮自己身边人一把,不管怎么说,求上进总是好是,至于说日后人家怎么发展,那谁也不能打包票了。
这也算是安插自己人了,当然造化最终还是靠各人。
“贵龙,来坐!”张建川招呼走进来的田贵龙,笑着道:“今天就咱们俩,我也问了,你今天不值班,敞开喝,……”
田贵龙脸笑得脸上麻子坑儿都总动员起来了,“做啥子了,建川,不是都请了全所么?咋个还要单挑一回哇?喝酒你娃不得行啊。”
在所里联防队员中,和张建川关系最好的还是田贵龙和朱炳松。
朱炳松脑瓜子不够用,而田贵龙文化差一点儿,一笔字写得鬼画桃符,所以只能干些粗笨跑腿的苦差事,
不过田贵龙貌似粗豪,但是骨子里却是相当精细,所以连马连贵都经常表扬田贵龙“面带猪相,心中嘹亮”。
“不得行也要陪你和一杯,找你有事。”
张建川也不客气,对田贵龙这种人,你藏着掖着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果然田贵龙笑了起来,“我就晓得你娃找我就是有事情,不过你娃看得起我,只要我能办得到,保证帮你办好。”
“先吃饭,再说事。”张建川吆喝上菜。
……
田贵龙酒量比张建川大得多,一斤酒下去都不得倒桩,二三两酒下肚,也有了几分酒兴,张建川才说事情。
“……,我也不瞒你,这个烂沙场,去年挣了两个钱,结果弄这个沙船,就把我给弄陷起了,外边借了六七万,现在砸进去,马上沙船就要进场了,但是却没有了活路,……”
田贵龙夹起一筷子红油肚条,一边嚼嘟囔道:“建川,这个你找我有球用,我要有路子,我自己不晓得找钱?还会到联防队里来混了这么多年?前年屋里修房子,我还欠起外边好几千块钱呢。”
“哎,不就是来商量办法嘛。”张建川漫不经心地道。
“你咋个想起上沙船喃?那个东西没得七八万下不来吧?你这个样子不是要弄垮杆?”
田贵龙都忍不住替张建川担心起来了。
这些都是摆明的,没得点儿门路和实力,找不到工程送料,你敢去上沙船,就是把自己套死。
“没得办法,当时脑壳一热,就下注了,哪晓得从年初开始到现在,基本上就接不到啥子活路了。”张建川喟然长叹,“你都晓得,镇上中学的工程也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尾款,半天接不到,这都在其次,关键是我借了那么多钱造这个沙船,利息高得很,一年利息都要一两万,……”
田贵龙吓了一大跳,“建川,你娃去借高利贷了?”
“差也不多了,现在银行贷款利息好高,信用社合金会更高,私人那里借钱,哪有不高的?”张建川没有正面回应,“总而言之现在是着陷起了,脱不到身了。”
“那咋办?”田贵龙还是有些替张建川着急,“如果用得到我的,只管说,但先说清楚,钱我没得啊。”
“哪个会找你借钱嘛,我就是现在看到大件公路项目要上了,你该晓得,市五建司承包了东坝这一段,他们那里用料很大,如果能往这个项目送砂石,……”
张建川话没说完,田贵龙已经不耐烦地吼了起来:“建川,你莫在那里绕圈子了,要我咋个帮你,……”
张建川也就不再客气:“市五建司是市里边的企业,来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肯定要和地方上打交道,我也不想去麻烦所长,你帮我了解一下五建司几位领导,平时主要和区里镇上哪些部门和领导打交道比较多,有没有熟人朋友在这边,经常在哪里耍,有啥爱好,我到时候好找人搭桥,……”
其实这桩事儿原来找马连贵就能办成,但是现在马连贵已经离开,朱元平和张建川关系很一般,而秦志斌刚当副所长,张建川不想为这件事情再去麻烦对方,所以才要通过田贵龙来了解情况。
田贵龙在派出所也干了多年,与镇上各部门各村情况都很熟,而且头脑灵光,帮忙打探情况不过是小事一桩。
一听是这个情况,田贵龙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要让他去帮忙打通五建司关系,他自问没这个本事,但是打探一下情况,这还是没得问题的。
“放心,五建司肯定要和镇上还有我们派出所打交道,我找人好生问一下,你也莫要着急,观察了解一下,反正都要用砂石,用你的用其他人的,不都一样?”田贵龙一拍胸脯:“到时候帮忙说说话我还是可以的。”
张建川沉吟了一下,“贵龙,这里边还有些情况我要和你交待一下,……”
田贵龙似懂非懂,张建川也不明言,看他自己体会。
****
又是新的一周,埋头求月票扎起,老瑞很努力!目标7000票,冲锋!
第149章 人脉,政商关系
要打通这个关节,张建川知道光靠区乡这一层关系未必能达到效果,或者说就算是勉强搭上线了,估计条件都会相当苛刻。
比如送料的数量,标准,以及最重要的结款周期问题。
市五建司这帮人对县里人都未必买账,或者说是明面上笑呵呵,到实际问题上就会有各种推托了,这一点他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褚文东据说找到一位县建委的领导去和市五建司打招呼时,人家都只是表面应和了一番,实际上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只说一切要根据工程情况和进度来看,白白浪费了张建川送给那位所谓建委领导两瓶五粮液。
这已经是张建川在市里边等晏修义的第三天了。
没办法,沙船已经拉回了沙场,正式启动使用了,每天的电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的确产量惊人。
每天轻轻松松输出五六十方砂石,这还是在控制着生产的情况下,如果敞开来干,每天八九十方砂石不在话下。
这个产能基本上就相当于在原来的基础上增长了六七倍。
而现在这些工人们不需要再去花大力气挖砂石,而只需要在传送带那里将砂石用小车运到一边,用筛网筛出分离开粗砂、细沙和豆石即可。
如果是连砂石,那就更简单,直接用推车借助地形高低往一边运过去堆砌即可。
对于工人们来说,工作量没有太大变化,可整个沙场产量暴增数倍,当然电费也暴涨。
可对应的就是砂石产能的增长和沙场备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开始在沙场里膨胀起来。
杨文俊夜不能寐,成天往张建川这边跑,弄得张建川也是烦不胜烦,当然也的确巨大的压力让他也一样走投无路了。
给晏修德那边打了好几次电话,才算是联系上了晏修义。
但晏修义很忙,张建川在市里来了两次都没能碰上,这一次张建川是横下一条心,非得要见到晏修义。
成不成,也得要拿个准信回去。
晏修义从市计委大门走出来时,就看到了夹着皮包站在路边的张建川。
心里暗叹一声,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老二给他打第一次电话的时候,他就婉拒了。
倒不完全是因为不愿意去欠人情,或者打招呼的因素,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市五建司那边属于市建委下边管着的企业,市计委这边和市建委那边联系本来就很多。
他作为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学子,加上汉大毕业的金字招牌,现在借着干部年轻化的东风,一跃成为市计委办公室最年轻的副主任,在建委那边多少也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老二对张建川十分推崇,一直认为张建川日后必定能成大器。
晏修义当然不会随便相信老二的吹嘘,但是接触过两回之后,晏修义也觉得张建川这个人的确不差,有些本事,而且关键是性格沉稳,胸有城府,有大将之风。
不过,对张建川一门心思要搞沙场押宝大件公路上,晏修义就真的只能说,恐怕张建川要掉进大坑里了。
原本之前他还打算劝一劝张建川的,但是当老二说张建川砸了七八万块钱去上了沙船,他就知道这事儿劝都没用了。
七八万元钱不是小数目,就算是走信用社合金会贷款,利息都得要一万多一年,如果在外边走找私人借贷,弄不好更高。
这个时候你要告诉张建川说大件公路项目可能是个大坑,恐怕一来他不会信,二来只怕他也没得选择了。
所以纠结了许久,晏修义一直不想见张建川。
最后这一趟出来,他也是打定主意,如果张建川不在,那就说明自己不该见他,但如果在的话,那就死马活马都见一面。
可以帮他打招呼引荐一下,但同时也要把自己的告诫提醒说到位,至于说日后的事情,只有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修义哥!”张建川看到晏修义出来,赶紧疾走几步,迎上去。
晏修义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没想到你还等着,那就走吧,去那边,正好可以好好谈一谈。”
张建川顺着晏修义的目光望过去,是一家咖啡馆,招牌也很洋气,维也纳咖啡馆。
即便是汉州市的闹市区里,咖啡馆依然是一个很罕见的洋玩意儿。
张建川以前从未进过咖啡馆,但是为了那麦氏咖啡的瓶子用来泡茶,他还是专门买了一瓶咖啡。
但没想到自己居然很轻而易举地就适应了原本以为难以接受的咖啡味儿,而像派出所里的其他人,几乎无一例外都不喜欢。
推开那古色古香的弹簧门,张建川跟随着晏修义进去了。
适应了一些略显昏暗的环境,张建川看到晏修义选了靠近落地大玻璃窗的一处卡座。
对面一副《蒙娜丽莎》油画,当然是仿作,还有一架钢琴放在吧台斜对面的窗户边,算是一个点缀,提升格调用吧。
服务员拿着一张招牌单过来,但晏修义却没有看,很显然他经常来这里,“两杯咖啡吧,建川也能喝吧?”
“还行。”张建川笑了笑,“尝过麦氏速溶咖啡,觉得还不错,我自己都很惊讶我居然有点儿喜欢那味儿。”
“哦?”晏修义很惊讶,“你能喝得惯?”
“嗯,我觉得还不错,不过太贵了。”张建川摇摇头,“还是花茶更实惠。”
晏修义笑了起来,“咖啡和茶,各有各的韵味,各有各的意境,在什么山唱什么歌,人是复杂的,但同时又是多变的,在什么环境下,选择什么,我觉得并不矛盾,甚至应该主动做出选择。”
张建川似乎听出了晏修义的话语里隐藏着什么,但一时间他又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若是不肯帮忙的话,他完全可以让晏修德明确拒绝自己,自己也不会无聊到非要纠缠不休。
帮自己的情分,不帮自己是本分,嗯,好像有这句话,张建川觉得很对。
想了一想,张建川觉得索性开门见山,没必要绕圈子,真要不行,那生意不成朋友还在,他也能理解。
“修义哥,二哥可能把我的来意都说了,你可能都知道了,沙场造了沙船,投入很大,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项目送砂石,恐怕就维持不住了,……”
张建川坦然地道:“年前我和您说过的大件公路项目已经启动了,市五建司在我们东坝那边,我想打入进去送料,但五建司那边和县里交道不多,我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就只能拜托修义哥帮我牵个线搭个桥,……”
晏修义手指在桌面玻璃板上轻轻的敲击着,玻璃板下压着白色的绣花丝巾布,衬托着暗紫色的桌面,古朴中带着几分优雅。
“建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替你牵线么?”晏修义目光清澈。
“我知道修义哥也有你自己的难处,若非无奈,我也不会来找修义哥,我只希望修义哥帮我引荐一下,至于说能不能行,以后如何,那都是我的事情,修义哥无须操心,……”
张建川也很坦然,“当然修义哥如果觉得实在为难,我也理解,绝不会怪修义哥,二哥那边我会去解释。”
晏修义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我和五建司的人也没交道,顶多也就是请市建委那边的朋友帮忙打个招呼,算是帮你开一道缝,具体如何去做,还得你自己去,甚至我觉得都未必有多大用处,……”
“那还是不一样的。”张建川正色道。
“好吧,我还在犹豫,但你别误会,我之所以纠结,是有原因的。”晏修义想了一想道:“你该知道去年各地物价都涨得太厉害了,中央压力很大,所以从去年底开始一直出台政策遏制物价非正常上涨,但到目前效果都不太好,……”
张建川一愣,这和自己沙场有关系?
“建材的价格同样涨得厉害,中央现在开始清理大型基建项目,估计会有所行动,就是防止带动整个社会工业品和消费品的上涨,……”
张建川有些明白过来了,“修义哥你是说大件公路项目可能也会受到了影响?可是……”
“肯定会有影响,但大件公路项目早就立项开建了,中途因为有特殊原因而中断了一段时间,而且这个项目对于去往嘉定大件码头至关重要,关系到国家大型工业设备的江海联运,所以虽然有影响,中央还没有明确态度,但是省里担心被搁下,所以还是尽全力先把这个项目推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