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这些话里，江贺很难挑出毛病，更没有办法去验证。
于是，他问道：“人类文明被摧毁后，有没有人向你发起过攻击？或是惹怒过你？”
听到这个问题，白鹤眼眸重新抬起，目光变得冷漠，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江贺的这些问题，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根本不是在了解未来，而是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正在寻求验证。
江贺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通过天赋，看到了「未来」。”
“在你的世界，没有什么幸存者，只有跪拜在废墟里、无穷无尽的尸骸。”
江贺并不确定，自己觉醒天赋时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不是属于白鹤。
这个时候，他却说的极为笃定。
仿佛他真的看到了这一切。
白鹤则是彻底沉默。
他与江贺对视，眼眸没有多少温度，嘴角勾起。
“我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这么快就暴露了。”
超凡者的天赋效果，并非是恒定的。
它们会随着超凡者的能级提升，逐渐变强，甚至是觉醒新的效果。
此外，伴随超凡者能级提高，也能跟白鹤、钟红莲这些人一样，创造属于自己的超凡职业，从而彻底发挥出自身天赋的效果。
因此，当白鹤了解到江贺的天赋时，就已经明白，这种可以召唤其他时间线的天赋，未来绝对也会拥有窥探、甚至是接触其他时间线的能力！
哪怕暂时没有，以后也可以通过创造超凡职业的方式，进行获取。
只是白鹤没想到……
江贺居然成长的这么快。
刚刚突破F级，就拥有了「窥探」的力量。
是那些叩拜的尸体，成了他窥探的媒介？
“真是作弊般的天赋。”
白鹤又一次发出感慨。
“既然这样，那就摊牌吧。”
“你想知道，那个场景代表的意义？”
“呵呵。”
白鹤带着没有感情的笑容，开口道。
“2066年9月27日，蓝星发生了人类历史上最大最恶的灾难性事件”
“【先知】预言中的【灭世者】降临了。”
“他是诞生在人间的神明，拥有超越S级的力量，拥有摧毁一切的伟力，可以支配、甚至随时摧毁整颗星球。”
“于是，他使用了这份力量。”
“只需要一秒，只需要一个念头。”
“所有生灵全部跪拜在灭世者的面前，献出了生命。”
“这就是世界的终局。”
江贺心跳加速：“他是……”
“我。”
白鹤说出答案，带着戏谑的冷笑。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人类历史上的最强者，首位超S级超凡者，最邪恶的超凡暴徒，给世界带来终结的……灭世者。”
江贺得到了「真相」，却没有哪怕一点兴奋。
相反，他看着冷笑的白鹤，觉得有些窒息。
虽然他跟白鹤只相处了不到两天，却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未来的自己。
在他的感觉里，白鹤虽然有些毒舌、情绪不稳定……却始终在帮助他成长，似乎发自内心的希望，他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白鹤也一直在提醒江贺超凡暴走的危险，帮助他应对暴走的未来。
哪怕白鹤动手杀人，也并非是“滥杀”，起码有说服江贺的理由。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是毁灭了世界的“灭世者”？
白鹤眼眸低垂。
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少年质疑、指责的准备。
果不其然，江贺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因为好玩？
白鹤抬起眼，正准备讥讽，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握紧拳头、咬着嘴唇，眼神里却不是恐惧、疏离与质疑，而是……迷茫、痛苦、甚至是关切？
这家伙……竟然在关心自己这个毁灭了世界的人？
江贺：“为什么要那么做？”
白鹤重复：“为什么？”
“超凡失控、暴走……往往都是因为超凡者的经历。”
“无论是仇恨、癫狂、发泄，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暴走……起码「我」不会。”
江贺问：“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才失控的？”
“……”
白鹤陷入沉默。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锁骨处的伤痕。
他注视着江贺的双眸，看出了「自己」的情绪。
他开口了。
“傻逼。”
江贺：“……啊？”
白鹤冷笑：“你问我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同情？共情？理解？”
“然后，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我灭世都是别人咎由自取？”
“你他妈动脑子想想，我毁灭了一个世界，杀死了百亿人类，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你在这里跟我共情？就因为我是未来的你？”
“恶心。”
白鹤眼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暴怒与厌憎。
这种厌憎不是向着江贺，恰恰相反，是向着他自身。
他起身向屋外走去。
“放下你幼稚的想法。”
“我来到这里，可不是跟你玩过家家的。”
“我不需要你的共情，不需要你的理解，更不需要你知道我的过去。”
“我只是你未来的一个可能，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恶灵」。”
“与其同情连我都厌憎的自己，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避免跟我走上同一条路。”
白鹤说完，身影消失在了墙壁后。
第22章 未来难题的最优解
江贺独自坐在休息室，陷入沉默。
白鹤说的没错。
江贺确实对他有些共情。
毕竟，白鹤不是别人，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六十年后的“江贺”！
他跟现在江贺唯一的分歧点，便是「觉醒之刻」。
假如5月18日那一天，江贺没有觉醒【时光引渡】，而是觉醒了【言灵】天赋，那么六十年后，他就是这个“灭世者”！
明白这一点，江贺怎么可能不产生共情？
他不了解陌生人、不了解超凡暴徒，还能不了解自己吗？
江贺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什么邪恶的家伙，至少不会因为头脑发热就毁灭世界……
全世界上百亿人，难道就没有无辜者？难道就没有善良者？难道就没有懵懂孩童？难道就全部该死？
哪怕因为某件事心怀仇恨，也应该是冤有头债有主吧！
但是未来的自己却这么做了。
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在怎样愤怒与痛苦的情况下，才会在一念之间，摧毁了所有人的未来，成为了自己都无法宽恕的「灭世者」？
江贺很难不去思考这些，大脑一片混乱。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最起码……”
“白鹤并没有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他厌憎着自己，厌憎着未来，厌憎着他在那条时间线里所经历的一切。”
“他并不希望我共情他，更不希望他经历过的未来，再度重演……”
江贺逐渐想明白了。
身为「灭世者」的白鹤，是一名「恶灵」，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并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