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东衣着笔挺的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接过黄子堤递过来的威士忌,却没有喝,而是顺手放在了一边。
见状,黄子堤眼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几下。
心说这陈亚东到底是公安局的局长,不仅做事喜欢装着端着,而且,戒备心还那么严重。
在我黄子堤这里,也都连口酒都不敢喝。
呵呵。
真他妈的绝了。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黄子堤也相当佩服陈亚东的这种素质。
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戒备心的话,那天就不会栽在自己的两个小老乡的手里,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还要到处找人帮自己擦屁股了。
“黄局长,你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是你说的那个侯卫东,现在已经回了岭西,而且他还是岭西省沙洲市益阳县的一个干部。”
听到黄子堤发出了不屑地嗤笑声,陈亚东面色不变的解释道:“也许在黄局长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一个个小小科委主任不算什么,但侯卫东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这又是异地办案,办的还是国家的干部,程序上有很大的问题啊。”
“陈局,您老人家误会了,我黄子堤就是个指甲盖般的小人物,哪里还敢瞧不起别人啊?实在是侯卫东这个科长,哪怕是在益阳,也是个边缘的科长。只要我们这边去人,益阳方面没有不配合的道理的。”黄子堤连忙解释。
必须要解释。
毕竟,同样是局长,自263己这个局长就只是局长而已,只是个正厅级的干部。
而陈亚东的那个局长,就不仅仅是局长了。
而是兼任副市长的副部级干部。
而且,人家手里还掌握着暴力机关,双方之间的权力和能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要不是有张青岩作陪,要不是黄子堤打着市委高书记的名号,陈亚东都不稀得理他的。
我一个小小的正厅,在人家陈亚东面前,可不是就根本没有任何摆谱的资格么。
陈亚东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脸色也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黄局长,我还是那句话,侯卫东不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个魔都人,而是岭西省的一个干部。而且,还是异地办案。这件事从程序上来讲,是很难走得通的。”
实际上,陈亚东能够坐到魔都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更不能以普通的警察视之。
没有点政治智慧和手腕,业务能力再强,陈亚东也做不成魔都公安局的局长。
他这番话说的就很有艺术性了。
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这件事从程序上很难走得通。
这句话非两层意思。
第一层的意思,自然是跨省办案,需要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程序上确实非常的复杂,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惹来一身骚。
而第二层的意思是从第一层引申而来的。
那就是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来背书,否则的话,他陈亚东是不会去做的。
那么,谁来背书呢?
自然就是市委书记高长河了。
黄子堤作为官场老狐狸,自然不是傻瓜,还能听不懂陈亚东的意思?
闻言,也是满脸苦笑的看向了张青岩,使了个眼色。
张青岩也是一脸日了哈士奇的表情。
黄子堤的这些破事,本来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是因为自己和他喝了茶,被人录了音,录了像,然后现在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了。
这事闹得,真他奶奶的。
让黄子堤真是比吃了个苍蝇还要恶心。
不过,事已至此,屎已经拉屁股上了,再恶心也得擦啊。
“咳咳。”
坐在沙发另外一边的张青岩,轻咳了两声,然后面向陈亚东(cbaa)说道:“陈局,程序上的事情,自然由市委这边来走。而且,我们也不要您做什么,只是将侯卫东带回来调查而已。侯卫东非法跟踪、非法监听国家干部,这是证据确凿的吧?并且,事发地就是在魔都。因此,你们市局在接到办案之后,出警将侯卫东带回来调查,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听到张青岩的话,陈亚东心里都想笑。
你张青岩才出道多久啊?
才在官场上混了多少年啊?
说句那啥的话,我陈亚东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粒都多。
你这种看似背书,实际模棱两可的话,糊弄糊弄像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年轻还行,对我这种老狐狸,根本没有用。
当下,也不接招,只是冷冷说道:
“张处长说的很有道理,那么,就请黄局长和张处长一起,到魔都公安局去报案。我的车就在楼下,如果二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陪同两位一起去。在接到报案之后,我可以保证,我们魔都市局,一定会立刻组织精干的警力,对此事展开调查。”
黄子堤和张青岩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中骂道,册那,这个陈亚东,还真他妈的难搞。
狗日的要不是现在大家有求于他,是真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但没办法,谁叫大家现在确实是有求于人家呢。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
这种事怎么报警?
说一个国税局的局长,一个市委高书记的秘书,在私人高档会所里面搞阴谋诡计,然后被人跟踪和监听了?
然后人家一问,跟踪监听的人是谁?
你说是沙洲来的一个小干部。
那么,人家又要问了,一个岭西沙洲来的小干部,为什么要跟踪你黄子堤呢?
你怎么回答?
根本回答不了啊。
不管怎么回答,对于黄子堤来说,都有着极大的风险。
而且,正式报案的话,是会进入到警务系统当中的,是需要对外界公开的。
到时候,引来了媒体的炒作和报道的话,那他黄子堤,就真的等于是自爆了。
所以,这种事情,不仅要依赖市局的人去办,而且,还得是不公开的那一种。
没办法,察觉到黄子堤的眼神,张青岩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陈局长,这件事有着复杂的经纬,暂时不宜对外公开。不过我刚刚可能没有说清楚,程序上的事情,自有市委高书记去走。”
“那就请高书记在百忙之中给打个电话好了。”
说到此处,陈亚东站了起来,冲着黄子堤和张青岩分别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黄局长,张处长,局里面还有个案子,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失陪了。”
说着,也不等黄子堤和张青岩回应,戴好大盖帽,就出门而去。
“操!”
望着重新关上的大门,黄子堤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奶奶的,这个陈亚东,还真他妈的牛逼轰轰的。
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说到底也是人家陈亚东的地位不一样。
虽然都是魔都帮的一员,但是陈亚东早在老书记还在魔都的时候,就当警察了,是魔都帮的资深人员。
哪怕在现在的吗魔都权力圈层之中,陈亚东也是更为靠近核心的那一个。
这样的老派的,老资历的魔都帮的成员,天然的就瞧不上黄子堤这样的外来户,以及张青岩这样嘴上没毛的小年轻。
陈亚东的意思表达很明确。
这个事情,不是不能给你办,但是,必须要有高书记的直接背书。
只要高书记说话,那他陈亚东就照办。
除此之外,说的别的,或者别人说的,通通不好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仅仅是陈亚东的政治智慧,也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因此,黄子堤和张青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虽然心里是十二分的不爽,但也没办法说啥。
只能由黄子堤硬着头皮,又给高书记打了个电话。
不出意外。
在电话那边,高长河把黄子堤给臭骂了一顿,骂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把黄子堤骂的是头晕目眩,低血量都要快犯了,差点两眼一黑,当场晕过去。
但是高长河也没办法。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黄子堤是国税局的局长,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他的屁股,自己没有办法不擦。
因此。
在痛骂了黄子堤一个多小时之后,挂断电话,高长河还是给陈亚东打了个过去,要求陈亚东组织警力,在不公开的情况下,将岭西省沙洲市益阳县科委主任侯卫东,给带到魔都来,展开调查。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亚东刚刚回到市公安局。
挂断电话,陈亚东望着紧握着在手里的话筒,也是出了一会儿神。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高书记居然会真的给自己打电话。
好家伙。
这个黄子堤和张青岩,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
而那个侯卫东手里掌握的,到底又是什么要命的材料?
从高书记的反应来看,搞不好这些材料,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是涉及到他自己的!
要不然,以高书记的性格,是根本不会出面打这个电话的。
想到此处,陈亚东赶紧打住,制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为官多年,陈亚东早就记住了一条官场哲学。
那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甚至。
不该想的也不要想。
不仅仅是听多了问多了对自己美好错,想多了同样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这个情况,既然高书记都发话了,那么自己照办就是了。
他刚才在黄子堤家里,其实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跨省办案确实有点麻烦。
但也得看是什么单位,什么人。
要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出面跨省办案,那确实有点想多了。
同样的,要是办的是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