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省长,我还怕你会说,见面不如闻名呢。”陈雷也是幽了一默。
“嗯?呵呵,哪里哪里。”
赵安邦头摇得就跟拨浪鼓一样,脸上写满了真诚:“陈兄弟要是都见面不如闻名的话,我们这些老东西,那就更没脸见人,不好意思出来混了。”
“哈哈哈哈,赵省长太谦虚了。”
陈雷仰头笑了两声。
然后侧过身子,让开门口的道路:“菜品我已经安排好了,淮扬菜,不知道合不合赵省长的口味啊。”
“到春暖玉堂,就得吃淮扬菜,怎么会吃不惯!”赵安邦也是连忙说道。
他今天来,就是来投诚的。
姿态放的足够低。
别说是淮扬菜,你就是整一桌印度咖喱,赵省长也得捏着鼻子一顿猛吃!
来到里面。
桌子上,引入眼帘的是金光灿灿的酒器和餐具,赵安邦也是没法找话的说道:“不亏是霍老爷子的产业啊,连喝酒的杯子都是金子做的,豪气,太豪气了。”
陈雷一边引导赵安邦坐下,一边也是意味深长的说道:“据说这个酒杯的21形制,仿的是明代皇家御用的酒杯,确实有那么几分豪气在。”
“防明代的?”
赵安邦眉头一挑,心中一动。
他仔细的研究过陈雷的履历,知道陈雷是所谓汉东汉大帮的人,老师是如今汉东省长高育良。
汉大帮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研究明史。
这时。
听到陈雷的话,赵安邦也是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不简单啊,不知道仿的是明代哪一朝的宫廷御品?”
“洪武年间的。”
陈雷靠坐在椅背上,悠然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典故,洪武年间西北发生了地震,驸马冯仑前去赈灾。回来以后,明太祖设宴为冯仑接风洗尘,在宴会上,据说用的就是这一款的杯子。”
“还有这样典故?”赵安邦附和着说道。
“是啊。”陈雷举止潇洒,宛如儒士般侃侃而谈:“当时冯仑为了感谢天恩,还当场做了两句诗【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陈兄弟真是博学多才,连如此冷门的诗句都能随口吟诵。”赵安邦扶了扶额头,干笑道:“哥哥我从学校毕业以后,古籍经典是一页都没翻过,实在是汗颜啊。”
陈雷潇洒一笑,定定的看了赵安邦一眼。
心说。
你是应该汗颜,否则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的上一句是什么了。
也就能一下子明白,我陈某人今天请你吃的这一顿,是地地道道的鸿门宴了。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至少。
能死得明白一点不是么。
……
……
帝都。
看到这一幕,孙长征忍不住说道:“小陈同志这是话里有话啊。”
“是啊。”
首长低声说道:
“冯仑奉命去西北赈灾,结果却将朝廷拨下的银子贪污了一大半,激起了民愤。回到京城以后,自持是天子的女婿,丝毫没有悔改的心思。”
“在宴会上,明太祖就金杯赐酒,冯仑高兴的连喝了三杯。”
“紧接着,明太祖说出了那句在龙国历史上很有名的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说到这里,首长叹了口气:“看来,赵安邦同志是并不知道这个典故啊。”
还有一句话,首长没有忍心说出来。
那就是光从这一点来看,赵安邦虽然资历比陈雷老,又是省部级的正职,但段位实在差陈雷太多了。
另外一边,孙长征听得啧啧有声。
好家伙。
同志们,多读书真的有用啊。
不然遇到陈雷这种妖孽,连死都死不明白!
顿了顿。
“陈雷这个同志做事向来讲究有的放矢,是个实干派,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他有意引出冯仑的故事,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那句金杯共汝饮。”
说到这里,首长侧头看了钟政国一眼,吩咐道:“你现在安排人查一查,赵安邦是不是负责过赈灾方面的工作。我怀疑赵安邦在这方面,会有问题。”
听到首长的话,这下,换钟政国傻眼了。
他一个官场老狐狸,居然都没有听出来,陈雷话语当中,还隐藏了这第二层的意思。
荧幕上的这个年轻人,简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老练。
还要……
可怕!
……
……
就着明史的这个话题,赵安邦和陈雷也是聊了起来。
结果越聊越发现,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陈雷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聊起明史侃侃而谈,太高深的赵安邦听不懂,但是这小子居然能够随口引用《明史》里面的原话。
这也就算了,他甚至能够说出这句话在《明史》多少卷多少页,表示自己不是在随口胡说吹牛逼。
而赵安邦呢,只能说点自己没事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一些历史段子。
比如马大脚、沈万三之类的。
尬聊了一会儿以后,赵安邦感觉自己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都要被整自卑了。
看到这一幕。
首长招了招手,叫来了秘书,指着荧幕上的画面,也是说道:“这个直播应该有录像的功能吧?小陈同志刚才谈论明史时候,有几段表述非常的精彩,很有启发啊。你通知教育部门的同志,请他们也认真地看一看。”
秘书垂手弯腰,认真地听完了首长的话以后,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微微抬起头,仰望着大荧幕上,那位侃侃而谈,实际上年龄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陈雷同志。
心里只有一句话:
有的人只是吃饭前随便聊了两句,就装了别人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逼!
……
尬聊了一阵子以后,一扭头,赵安邦才发现,原来包厢的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
准确地说,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穿着中式旗袍,端坐在古筝前的一个小姑娘。
打量了两眼。
这位小姑娘五官并不是那种非常张扬,让人看一眼就惊呼“哇,大美铝”的类型。
但却很有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赵安邦的错觉,他感觉这个小姑娘,看起来甚至比贡开宸的儿媳妇汪冰冰还要有贵气。
这种人来当服务员,今天这桌饭,档次也太高了吧?
“妈的。”
赵安邦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白天鹅自己也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怎么今天跟陈雷一起来,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不科学啊!
他收回视线,这才有空打量起桌子上的菜品。
确实地道的汉东风格的淮扬菜。
反正,以他这个门外汉的眼光,是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唯有一点。
赵安邦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酒,也是笑道:“陈兄弟,既然是春暖玉堂,既然是吃的淮扬菜,连弹唱的都准备好了,那怎么还能喝茅台呢?这简直是太煞风景了嘛,必须要换掉。”
说着。
赵安邦举着酒瓶,冲坐在他对面,坐在陈雷旁边的小姑娘嚷嚷道:“去通知一声,把桌子上的茅台撤掉,全都换成汉东的洋河大曲!”
按理说,以赵安邦这种身份,类似的事情,根本都不需要他亲自开口。
但是今天,他也是难得的,主动给陈雷献一次殷勤。
然而。
话音落下,那位穿着中式古典旗袍的小姑娘,却依旧端坐在古筝架前,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不是。
赵安邦差点愣住了。
这小娘们是没听到啊,还是没听清啊,还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里给姓陈的当舔狗,就以为我是社会闲散人员了吧?
哥们粤东省长,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好吧!
也罢。
这种场合,既然你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就在赵安邦准备挑明身份,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的时候。
陈雷的声音响起。
“赵省长,霍小姐刚刚从米国回来,可能还在倒时差。”
陈雷随便找了一个,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理由。
然后侧头呵呵笑道:“霍小姐,按照赵省长的要求来吧。”
这个时候。
坐在古筝后面的那位,被陈雷称作霍小姐的姑娘,如同秋水般沉静的脸庞上,才有了起伏变化。
只见她伸手拨动着古筝的琴弦,一道道如金石般的声音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