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雷对情报的掌握能力,知道侯亮平的事情并不奇怪。
但他显然没有料到,贡开宸也知道了这些,并且,还掌握着大量的证据。
因此。
在贡开宸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瞬间就慌了。
当贡开宸按照赵太行的说法,提出那三个条件的时候,陈雷甚至连一口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他在竭力的讨价还价,为钟政国尽可能的多争取一些利益。
但语气当中,早已没有了平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从容了。
一番交涉之后。
陈雷初步开出的价码,只是同意赵太行继续留任,然后贡开宸以阁委的身份,兼任内阁副首相,但不进巅峰赛。
而贡开宸则表示这三个条件,丝毫不让。
最终,陈雷表示,兹事体大,自己做不了主,要先去请示钟政国。
还在电话里一再的表示,请贡书记务必要耐心的等待,不要急躁和误会,让事情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
一想到陈雷在电话里,那中弱受弱受的语气,贡开宸就感觉爽的不得了!
差点原地起飞!
“嗯,嫌货才是买货人,陈雷的反应应该是真实的,他开出的价码,也说明了这一点。”
赵太行淡淡笑道:“开宸,你负责继续和陈雷接触,这件事急不得,要慢慢的来,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三条要求对方都能答应,但难度会比较大,底线是前两条不能动。不过你要记住,前三轮的谈判,一步都不能让!”
听到这个话,沙瑞金瞬间两眼放大。
好家伙。
涉及到你们两个人条款都是寸步不让,涉及到我沙瑞金的就属于必要的牺牲?
赵叔,虽然道理我都懂,但你当着我的面直接说,也很伤人的好不好?
思绪纷呈之间。
沙瑞金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发展,这个发展让他瞬间额头冒汗,遍体生寒。
侯亮平要是暴雷的话,他和自己在汉东干的那些烂事,会不会也被暴露出来啊?
那就完蛋了!
……
……
帝都。
西郊寓所。
“哈哈哈,小陈啊,你小子也太坏了吧?”
全程旁听了刚刚电话内容的钟政国,忍不住笑道:“动画片《猫和老鼠》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可怜的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现在赵太行和贡开宸他们,也被你小陈玩弄于鼓掌之上啊!”
另外一边,孙长征也笑着说道:“我听说你还投资过一个电影公司?我看你刚才打电话时候的那个语气,也不比那些电影明星差嘛!”
“两位领导就不要笑话我了。”陈雷谦虚的摆了摆手:“我倒不是有心想要戏耍他们,而是要对塔寨动手的话,粤东的政治环境尽量要保持稳定,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是存心戏耍他们,也完全没有问题。”钟政国冷冷的说道:“我看赵太行和贡开宸这几个,是鬼迷了心窍,为了向上爬,什么招数都敢使,现在更是和大毒枭勾结在了一起,简直就是胡闹!”
孙长征则是问道:“小陈,终于是要到对塔寨动手的时候了么?”
“是啊,过完农历新年,开完人大,粤东就要产生新一届人民政府,在本届政府正式的开始履职之前,有必要打扫好屋子,没有包袱的轻装上阵。而且……”
说到这里,陈雷看了眼钟政国,继续说道:“而且,侯亮平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任由这件事发酵下去的话,对我们也没有好处,因此,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了。”
“小陈同志,你是办案刑警出身,这方面你是专家,我这个外行就不冒充内行指手画脚的了。”
说话间,孙长征站了起来,又继续说道:“我就先回去了,不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一句话,能办的不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
那边,钟政国同样站了起来,乐呵呵说道:“孙老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有事让小艾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陈雷立马说道:“钟老,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出手。”
“嗯?”
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的钟政国,立马愣住了。
好家伙,孙长征话都说的那么硬了,你不去找他,我就是照例客气了一番,你还真有事啊?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交易,钟政国就满脸警惕的看着陈雷。
一副你真吃啊的表情。
陈雷像是没有察觉到钟政国的脸色,呵呵笑道:“就是一件小事,赵老毕竟也就是九尊之一,政治经验很丰富,想要忽悠住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请赵老在较高的层次放出,您正在秘密为钟小艾和侯亮平办理离婚的消息。”
“呃……”
钟政国稍微犹豫了一下,瞬间也是明白过来了,指着陈雷笑道:“就属你小子鬼主意多,赵太行遇到你这么个对手,也真是享福了!”
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难理解。
站在赵太行的视角,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早已为女儿办理好离婚的消息,因此当他们发现,侯亮平“暴雷”以后,自己居然没有秘密办理离婚手续,这肯定是相当反常的行为。
继而就会怀疑,他们是不是被耍了。
而自己按照陈雷说的,放出相应的消息,则肯定会传到赵太行的耳朵中,到时候,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的怀疑了。
想到这里,钟政国忍不住的在心中感慨,陈雷对于人心的把握,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肚子里面没有心,全是心眼!
这个时候。
钟政国和孙长征两个人讶然发现,陈雷也穿上了外套,并且开始吩咐陈办的工作人员备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由齐声问道:“小陈,你这是准备去哪?”
“啊。”陈雷换了身行政夹克,随口说道:“昨天晚上不是通过钟老,在党校那边报名了么?我现在当然是去学习了!”
“去……去党校学习?现在?!”钟政国和孙长征两个人瞬间傻眼。
不是,陈雷同志。
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要指挥剿灭塔寨的行动,要安排人给侯亮平一个体面,要遥控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这些还不算,你同时还要负责与九尊大佬赵太行、副果级阁委贡开宸,以及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周旋。
寻常人做其中的一件事,都要全力以赴了。
结果你不仅多线程一起办,而且现在告诉我们,你要去党校学习?
可以。
像你这么牛逼的,不能说很少见吧,只能说十四亿里面只有你一个!
……
……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丰田中巴停在了帝都城北的一条马路边。
陈雷拉上行政夹克的拉链,也是吩咐道:“这里是党校,不是咱们汉东的警校,低调点没有错,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们在这里等着。给我密切的关注着各方的动向,有情况就先记下来,等我出来以后统一的处理!”
夏洁本来还想着说,您老人家作为省长,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但转念一想,老大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党校这个地方,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一大片的省长,来上个课都要带秘书的话,确实不太好看。
也就没有坚持。
下了车,来到大门口。
要不怎么说这里的党校前面,加着钟央两个字呢,安保就是不一样,相当的严格。
好在陈雷作为省长,相应的证件都很齐全,而且因为昨天打过招呼,警卫处的同志很容易就在名单上077,找到了陈雷的名字。
一番必要的检察之后,成功的放行。
不过,党校这段时间开的是省部级培训班,来参加学习的,最低都是省长,他一个常务副省长代理的省长,连根毛都算不上,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经过一番的寻找和打听之后,陈雷也是成功的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这是一间规模不小的阶梯教室。
门头上挂着硕大的一条红色横幅“钟央党校第X届省部级干部培训班”。
陈雷心说没错,就是这了。
他刚到门口,手机忽然响了,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祁同伟:“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等到任务完成以后,我随便你怎么处置。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媛媛是个苦命的女人,很多事情她都是身不由己的,希望陈省长您能给她一条生路!】
不为自己着想,反而为冯媛媛求情?
这是真爱啊!
正想着回个短信呢,忽然,教室内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站在门口的这位同志,你是这里的学员吧?这里不让用手机!”
陈雷循声望去,见到说话的是一位老者。
那老者坐在教室前方的讲台上,头发发白,身上穿着藏蓝色,似乎是用粗布制成的棉袄。
脚下,更是踏着一双像是手工纳的老棉鞋。
有一说一,一月份的帝都还是很冷的,但是穿着这样的还真是不多见。
那老者看起来像老农多过像老师。
更不用说,还是党校的老师了。
陈雷连忙将手机揣到兜里面,笑着说道:“老师好,我是党校省部级培训班的,我叫……”
话音未落,那老者出言打断道:“你不用介绍了,这里的同志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员。”
说着,他从讲台上拿出一份试卷:“你来的太晚了,别的学生都已经开始做题了,抓紧时间吧。”
从老者手里接过试卷,陈雷还有点发懵。
好家伙。
报到第一天就开始考试。
这么严格的么?
……
……
东山市。
招待所后院。
“祁哥,你找我啊?”一身鹅黄色服务员制服的冯媛媛走进了屋子,口里说着呢:“什么事情啊,这么急急忙忙的。”
屋子里没有开灯,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冯媛媛,微眯着眼睛,还没有彻底适应光线的变化。
忽然。
“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猛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