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泽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有些担心的说道:“虽说是烈火烹油,可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呢?”
“哥,你怕什么啊?”
一听大哥这话,陈光荣就不乐意了,也是说道:“人家林总说的没错,现在全东山的人民都支持你,你又没有犯下什么重大的错误,省里也没有理由调整你啊,省里也得考虑地方上的意见啊!”21
林耀东则是呵呵笑道:“陈市长谨慎一点是没错的,不过,陈市长,您没有发现,最近省里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么?您是体制中人,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对啊。
江湖上都传闻说,那位陈省长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而且向来以手段强硬著称,现在自己那么大张旗鼓的搞小动作,为什么陈省长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听说陈省长最近只是频繁的会见各地的企业家,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省足协的的青训基地,摆出了一副,要主抓经济,主抓文体工作的架势。
似乎对于人事调整的工作,并不在意。
可……
真的不在意吗?
陈文泽脑海中灵光闪过,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语气都激动了三分:“你的意思是说,陈雷还没有彻底的掌握权力,因此暂时无法插手重大的人事安排,以至于他现在是有心无力?”
“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林耀东微笑着说道。
“啧……”陈文泽砸吧了一下嘴巴,又道:“还有一种可能,是陈雷在观望局势?”
陈光荣是个急性子,闻言连忙说道:“这局势都很明朗了,还观望啥啊?那个陈省长,要真是有能耐把哥给拿下的话,他直接动手就行了,用得着观望吗?他不动手,就说明他不能动手!”
“嘿,你小子。”
听到弟弟的话,陈文泽嘿了一声,伸手点了几下,也是说道:“还别说,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这几天,他陈文泽除了在东山各地调研以外,还频繁的在羊城活动。
根据他掌握到的情况来看,省里面对于陈雷这个空降干部看不惯的人,也大有人在。
他们虽然不敢明面上跳出来和陈省长作对,但也都不赞成,在人事工作上做重大的调整。
尤其不赞成,调整东山的情况。
那样的话,这位陈省长就有了地方实力派的支持,权力就更大了,这不符合大家的利益。
而且省委书记贡开宸也是同样的态度。
虽然他前途未卜,但只要还在位子上一天,那么他在粤东的人事问题上,具有最终的决策权。
据说贡书记曾经私下表态说,东山是个重要的地方,当地主官如果没有什么重大错误的话,还是应该支持他们的工作的。
在这些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下,陈省长的意志也很难得到有效的贯彻。
从这几天省里对东山不闻不问反应,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陈文泽终于是放下心来,忍不住哈哈了起来:“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有两位帮着出谋划策,我这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大哥,我敬您!”陈光荣直接举起分酒器,将里面满满当当的茅台,全都咕咚咕咚的灌了进去。
“陈市长,我也敬您一杯!”林耀东捏着酒杯,还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相信东山在陈市长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兴旺发达。我们塔寨,以后也要多仰仗陈市长的关心!”
林耀东的这一句话,后半句让陈文泽听的不太舒服。
但是前半句,他还是非常喜欢的。
当下也举起酒杯,大声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起进步,一起发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兄弟三人喝的酒酣耳热的时候,忽然一个来自省里的电话,将陈文泽浑身的酒气,吓得瞬间消弭于无形。
“陈文泽,你是怎么搞的?”电话那边,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你搞搞造势,做做宣传也就算了,联名信请愿书是可以随便写的么?什么叫东山绝对不能没有陈市长?!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么?我看你脑袋是昏了头!”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陈文泽人都傻了。
只感觉一阵气血直冲脑门!
血液流遍全身,又迅速的消散的无影无踪,陈文泽的四肢百骸,一阵的冰凉。
在龙国。
有些事虽然有明文规定不可以做,但在实际的操作中,却是可以灵活一点的。
而有些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绝对不能碰,不能做,不能说。
就比如说“东山绝对不能没有陈市长”这种话!
说了,就是要犯大忌!
这……
这是哪个代表搞的,你们要害苦了我啊!
陈文泽欲哭无泪!
……
……
“东山绝对不能没有陈市长”,一封来自东山的请愿书,瞬间轰动了整个粤东省。
省委省政府的高官们,纷纷为之侧目。
本来,陈文泽能够在东山给陈省长制造一点麻烦的话,很多人都是乐意见到这样一个局面的。
但是这些天,陈文泽搞得越来越离谱,做事情越来越张扬,已经让大家很有看法了。
只不过。
看着陈文泽能掣肘陈雷的份上,大家都还捏着鼻子,假装没看见。
但是这一次,陈文泽异想天开,完全昏了头,居然搞出了这么一封请愿书,彻底引发了众怒。
之前在各种场合为陈文泽说话的那些干部,纷纷切割。
而省委大院内。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粤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于华北语气强硬的说道:“他陈文泽想要干什么啊?眼里还有组织,还有纪律,还有政治原则么?!”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了眼贡开宸,继续说道:“贡书记,你是知道我的,我之前一直是主张对陈文泽的位置不做调整的,原因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不能让陈雷一家独大。但这个陈文泽现在做的太过分了,已经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了,否则,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最终损害的是省委省政府的权威,损害的是大家的利益。”
“唉,陈文泽糊涂啊。”
听到于华北的话,贡开宸也是叹了口了气。
自从那次在帝都的时候,赵家帮倾尽全力,还是在斗法中失败以后,他贡开宸,甚至包括赵太行,就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进巅峰赛的事情是不用想了,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能坐多长时间还不知道呢。
贡开宸本来的想法是,只要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尽力的避免,让陈雷掌握更多的权力,拿下更多的地盘。
因此,虽然之前他对陈文泽也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倾向于让陈文泽继续留在东山的。
陈文泽留在东山,就等于说陈雷染指不了东山。
这对贡开宸和于华北都是有利的。
但是现在……
这个吊毛居然连请愿书都能搞得出来,居然连“东山绝对不能没有陈市长”都能说的出来。
他怎么不直接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就在这时。
敞开的房门上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在“咚咚咚”的声音里,陈雷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封请愿书的扫描件。
一看到陈雷,不等对方开口,于华北立刻说道:“陈省长,我刚刚和贡书记商量过了,东山市市长陈文泽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是不讲政治的行为,是必须要坚决制止的行为。我和贡书记,支持陈省长关于调整东山市组织人事的决定。”
这位于华北同志,出身于老革名家庭,当过兵,又早早的参加了工作,党龄甚至比贡开宸还要大。
是粤东官场上有名的老资格。
同样。
也是有名的臭脾气。
他虽然只是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是陈雷的直接下级,但说话间,却丝毫没有那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
虽然话说的是支持陈雷,但语气却是老资格,老长辈,乃至老大哥的口气。
陈雷心中好笑,面对自己这个年轻的空降省长,恐怕省委省政府里面,有的是像于华北这样,想要摆一摆资历的吧?
想要真正把省政府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还需要很多的工作要做啊。
一步步来吧!
“既然贡书记这边没有什么意见,华北同志也表示支持,那么这个问题就可以定性了。”陈雷的话说的很艺术。
在话语当中,把贡开宸和于华北区分了开来。
不然的话。
就等于是自己这个省长在向于华北这个常务副省长汇报工作了。
于华北皱了皱眉头,追问道:“陈省长,你打算对陈文泽的问题怎么处理?”
陈雷脸上带着笑容,没有回答于华北的话,而是看向了贡开宸,问道:“贡书记有什么意见?”
对于于华北和陈雷在话语权上的小小交锋,他贡开宸一个老狐狸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过,这样的局面,是他乐于看到的。
小子,不是说你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下面的人就会天然的服从你的,想要树立起权威,哪有那么容易?
贡开宸笑着摆了摆手:“我没有意见,陈省长可以看着办。”
“好,有贡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雷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丝毫没有再征询一下于华北意见的意思。
被晾在一边的于华北,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忍不住问道:“陈省长,你打算怎么处理陈文泽的问题?”
听到于华北的话,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陈雷,停下了脚步,回头笑道:“研究研究。”
说完这四个字以后,陈雷便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满脸尴尬的于华北。
090研究研究是什么意思?
不是。
我是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这种重大的人事问题,你不找我研究研究的么?
我丢你雷姆!
……
……
一天后。
陈雷以代理省长的名义,召开了省政府办公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