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雷自从大山子事件之后,就一直被首长安排到帝都学习读书,进入了蛰伏、忍耐、等待的时期。
而相应的,沙瑞金被扔到汉东以后,钟央就对这位地方大员不闻不问,以至于沙瑞金在汉东不上不下的超期服役,同样也是一种蛰伏、忍耐和等待。
现在看来,应该是赵太行沙瑞金认为,他们一直等待的机会已经出现了。
这是因为什么,导致他们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结果其实并难猜!
宋辉祖要出问题了!
这位内阁委员,副果级的粤东省委书记,自从大山子事件之后,就一直被钟央留置,整整九个月的时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出来。
根据之前钟正国给自己透露的只言片语,陈雷知道,宋辉祖这个一屁股都是屎根本擦不干净的家伙,之所以能够坚挺这么久,是因为首长同志亲自指示,对宋辉祖的调查,只能限制在他担任粤东省委书记这个范围之内。
而在这个范围之内,宋辉祖顶多也就是和前大山子矿务局局长夏墨,往来密切,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而已。
这种程度的违纪,放在一个处级干部身上,都算不上什么事情,更不要说,一个副果级的封疆大吏了。
实在是不疼不痒。
而首长之所以要特别交代,划出这么一条界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根据陈雷自己的分析,应该是在对如何处理宋辉祖的问题上,首长还是相当的犹豫的。
毕竟,从他个人来说,宋辉祖担任铁路部部长期间,多次主持了全国铁路大提速,保证了多年的春运平稳运行。
并且,在任内,还亲手拉开了高铁时代的大幕。
从功劳上讲,是绝对够的。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宋辉祖也是孙长征派系的嫡系人马,是孙长征力推的,将来准备要继承他政治遗产的人之一。
在陈雷已经更多的偏向钟正国的情况下,宋辉祖可以说已经是孙系唯一一个大将了。
如果再把宋辉祖给拿下的话,那么原本就已经很脆弱的政治平衡,将会瞬间被打破。
同时,还将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到首长几年后的布局,这是首长并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首长才迟迟没有对宋辉祖进行更进一步的处理。
可是现在。
赵太行既然判断,他们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沙瑞金终于有了可以跳出汉东,更进一步的可能。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首长已经授意赵太行扩大对宋辉祖的调查了?
宋辉祖在铁路部的那些问题,几乎人人都知道,只要去调查,甚至不需要太过高明的手段,各种小辫子就能一抓一大把。
赵太行也正是对可能的调查结果具有充足的信心,因此,才特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带着沙瑞金公开的去云城走了一圈。
就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争取老革名们的支持,为沙瑞金接任宋辉祖留下来的位置而造势。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就将变得极为难受,极为尴尬了。
留在粤东和沙瑞金搭班子的话,极为难受,极为尴尬。
而如果就这么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中途离开粤东的话,则是更加难受,更加的尴尬!
“操!”
陈雷忍不住低低的骂了一声。
感觉自从自己正式坐上粤东省长这个位置之后,所有的事情,就一直没能真正的,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归根结底,还是当初孙长征没有听从自己的意见,强行将宋辉祖塞了进来。
导致他和宋辉祖想要做事的话,就不得不先压制对方,这样才能拥有相应的权力。
也就导致了陈雷和宋辉祖两个人,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都投入斗争当中。
后来粤东一切的乱象,都是因此而产生的。
南沙新区是这样,大山子的问题同样也是这样。
而最终斗来斗去的结果,是这两个人同时都或是被软禁,或是被留置,都不得不离开了粤东。
陈雷甚至忍不住的去想,自己当时刚到粤东的时候,刚刚出任常任副省长的时候,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当时只想着以雷霆之势,打掉塔寨,打掉东山市的黄赌毒,将粤东的老虎苍蝇一网打尽。
那个时候陈雷想的是,乘势打掉一部分人,一来可以树立自己的权威,二来也是将来好让自己陈家帮的人马,来填补因为打老虎而留下的权力空白。
为此,陈雷当时的手段极为凌厉狠辣,不留余地。
省长赵安邦被抓了,时任省委书记贡开宸也摇摇欲坠。
其实在那个时候,陈雷就已经认识到了,如果把贡开宸也打倒了的话,对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踩了紧急刹车,并开始修补和贡开宸的关系,向钟央建议,由贡开宸同志继续主持粤东的工作。
可惜。
那个时候已经晚了,粤东省委书记这个宝座,觊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简直就是群狼环伺。
一旦他们发现这个宝座有动摇的迹象,就会一拥而上。
因此,哪怕是陈雷极力挽留,贡开宸也表示愿意继续留在粤东发光发热,也未能阻止粤东省委书记换人之事,成为定局。
陈雷能够在粤东的范围内,可以凭借着扫毒、打黑、惩治腐败,搅动全省的格局。
但当事情发展到粤东省委书记注定要换人这一步时,就已经远远超出了陈雷所能够控制的范围了。
以陈雷的能量,实在不足以干预有一众大佬亲自下场斗法的较量。
最终。
尘埃落定,一个陈雷最不想要看到的人宋辉祖,从铁路部部长的位置上,空降到了粤东。
现在回想,这个决定,才是今天一切困局的根源啊。
如果当时自己刚到粤东的时候,事情做的慢一点,柔和一点,打击面和打击力度都不那么大的话,也许贡开宸就能保住粤东省委书记的职位。
而现在,所有的事情,可能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算了,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陈雷本就是风越狂乱心越大的性格,后悔的情绪只持续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
转而思考起应对的策略。
如果有可能,他要尽最大的努力,阻止沙瑞金到粤东去。
对于陈雷来说,沙瑞金是比宋辉祖还要坏的选择。
因为这两年以来,他和宋辉祖在斗争的同时,也在相互的磨合,互相寻找着各自权力的边界。
其实在大山子问题爆发之前,这种对权力对势力范围的划分,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初步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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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雷作为省长,全面领导省政府的工作自然不必多说。
除此之外,国有企业、高科技新能源产业、十亿软妹币以下预算的审批、全省国家安全以及公检法工作、文化旅游体育工作、新型媒体宣传工作以及东山市的工作,这些是陈雷的山头。
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宋辉祖是不会插手的。
相应的,陈雷也在一定程度上,尊重和维护宋辉祖作为省委一把手的权威和地位。
双方之间,比较艰难的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只是很可惜的是。
这种艰难达成的动态平衡,因为大山子之事,一下就被彻底打破了。
而等到沙瑞金过来的话,自己又重复之前和宋辉祖的故事,和沙瑞金展开新一轮的斗争。
就算是自己还能够不落下风的话,到头来,也不过是重新拿下之前的势力范围而已。
开始这样一来,又是一两年过去了,等于说自己这个省长在任期内,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干,尽他娘的搞斗争了。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直升粤东省委书记呢?
况且。
沙瑞金也不太可能在只干一两年的情况下,就调走,搞不好还要再干一届。
那对于陈雷来说,就更加的难受了。
因此。
最为理想的情况,是阻止沙瑞金过来,最好能够把宋辉祖捞出来,让回去接着干。
反正这哥们被留置了那么长时间,心态肯定发生很大的变化,对于陈雷来说,肯定要比之前更加容易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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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首长实在要处理宋辉祖的话,能弄一个不那么强势,年龄偏大,干完这一届就要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过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次最次,只要不是沙瑞金,谁都可以。
如果以上的这些设想都无法实现的话,那么陈雷就要不得不考虑,离开粤东,开辟其他战场的选项了。
在此之前,陈雷对于调离粤东,到其他地方去工作,还是抱有很强的抵触心理的。
但是现在,到其他地方去工作,总好过留在粤东,继续和沙瑞金斗个昏天地暗。
沙瑞金年龄一大把,就算是斗不赢也无所谓。
但是陈雷不一样,他的目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斗争上,是不明智的选择。
对于他来说,尽可能的做出政绩,尽可能的获得更多人的支持,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打定主意,陈雷望向满脸期待,等着自己解答她心中疑惑的李诗情。
却没有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而是直接吩咐道:“李诗情同志,你记一下。”
听到老板这么说,李诗情立刻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汉东政法委书记马立凤,汉东省国安委书记钟小艾,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陆亦可,汉东省政府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杜劲松,副厅长张成,京州市市长孙连城,汉东特警总队总队长王辉……”
“以上同志,通知三日内到西郊寓所来。”
李诗情奋笔疾书,将这些在汉东响当当的名字,一个一个的记录了下来。
同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板他……
他这是要在西郊寓所召开汉东领导干部大会啊,他这是要干吗啊?
说完以后,陈雷又淡淡开口道:“李诗情同志,你复述一遍。”
“是!”李诗情扬起了小脸,张开鲜红粉嫩的小嘴巴,朗声说道:“通知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汉东政法委书记马立凤,汉东省国安委书记……”
等到李诗情一个字不差的复述完毕之后,这个小丫头又仰起头,小声说道:“老板,对于夫人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要用通知了吧,就说回家来吃个便饭什么的,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别看陆亦可同志,每次回西郊寓所,最终都会被陈雷收拾的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爸爸。
但是在李诗情等人面前,陆亦可这个主母还是很有威严很有手段的,她可不敢用通知开会的口吻,把夫人叫回来。
“可以,这种技术性的问题,你李诗情自己把握就可以了。”陈雷摆了摆手,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