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你看看，这湖边可都是小草，虽然现在枯萎了，但是来年春天，这里还会是绿油油的样子，你再往前开，把这些小草压坏了，可就不好了。”首长就像是学校里面的教导主任一样，提醒起许正阳。
说完这番话以后，首长不等许正阳回应，又自顾自的说道：“当年是他老人家亲自点的将，把我从边陲调到了帝都。到了帝都以后，我担任的第一个职位，就是在这里当校长。”
首长沿着湖边慢慢走了起来，然后又说道：
“我孤身一人进京，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所谓的根基、派系，当时我常常感觉很难在帝都站得住脚，觉得波谲云诡，残酷无比的政治并不适合我。”
“有的时候，我会感到很烦闷，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沿着湖边。”
“这对于我来说，既是一种休闲和锻炼，同时也是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许多问题的一个很好的时间。”
“这座湖叫做退思湖，是因为来这里来学习的人，大部分都是副省级以上的干部，都是关系到一方百姓生计的大员，取这样的名字，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在学习之余，到湖边来想一想，反思一下自己的施政思路和手段，有没有偏离为人民服务的这个宗旨。”
“当然了，这只是起名字人的一个美好的愿望，实际上就我自己观察而言，真正到这里来思考的人并不多。”
“或者说很少。”
“但是有一个人，却经常像我一样，每次到校园来的时候，不管刮风下雨还是什么天气，都会到这里来，都会绕着退思湖思考、散步、反思自己。”
听到首长这么说，许正阳很配合的问道：“首长同志，那个人一定是您的得意门生吧？现在应该至少是副果级以上的干部了吧？”
“那倒没有那么快，现在只是一个省长而已。”首长笑了笑：“不过，他也不能算是我的得意门生，因为他到学校来的时候，我已经早就不是这里的校长了。”
不是首长的得意门生？
不是首长担任校长期间教过的学生？
现在还只是一个省长？
不会吧，能够进这里学习的，最低都是副省级的干部，怎么可能过去那么多年，才混上一个省长的位置呢？
而且，对于首长来说，有那么多优秀的领导干部，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够让他记住的。
许正阳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是你认识的人。”首长没有再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揭开了问题的答案：“自然就是粤东省省长，陈雷同志了。”
“陈雷同志？！”许正阳完全没有想到，首长刚才说的那个人居然会是他，不由得都有些愣住了。
首长继续迈开步伐，沿着湖边散步，口中说道：“是的，我也是从党校的陈雪莹副教授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陈教授本身也有绕着退思湖散步的习惯，她每个周一的早上，都能够在散步的时候遇到另外一个陈教授，陈雷教授｀ ｀ ！”
“这样啊。”许正阳点了点头，原来陈雪莹教授也有这样的习惯，是她告诉的首长同志。
不过，陈雪莹教授不愧是元帅的后人，时时刻刻都想着鞭策自己。
“正阳啊。”首长又道：“这个退思湖面积相当不小，你知道绕行一圈的话，大概需要多少步？”
“呃……”
许正阳望着旁边不断有雪花飘落的退思湖，大概估算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道：“看着有三四公里的样子，大概五六千步？”
“不止。”首长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步子慢，一圈下来不多不少，刚好一万步。”
许正阳挠了挠头，感觉首长今天带着自己湖边散步，说的这些话，都很有深意，仿佛都是表达着什么意思。
但是许正阳感觉自己和首长之间的段位，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很难猜到首长真正想要表达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今天谈话的主题，应该和陈雷有关系。
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教学楼内，响起了叮叮当当清脆的下课铃声。
首长停下了脚步，微微闭上了眼睛，专注地听着这样的铃声，似乎是怀念当时在这里工作、奋斗当校长的时光。
等到下课铃声结束之后，首长才重新睁开眼睛，“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喜欢中途进入教室的学生。所以我特地在这里等了等，走吧，我们过去听一听陈雷同志的第三节课！”
“哦，哦，好！”许正阳有点茫然的答应了下来。
他感觉首长似乎又在表达着什么，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阶梯教室所在的教学楼，离这里并不远。
两个人脚步都不慢，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附近。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真正的靠近教学楼，就已经全部目瞪口呆，傻眼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教学楼周围，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这些人似乎是从楼里面延伸出来的，一直蔓延到了外面，将整栋教学楼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这些学员毕竟都是省部级干部，相应的素质还是有的，他们还自发的留出了一条通道，供学校的老师出入。
只是必须要有专门的教师工作证才可以。
出入口那里，有人盯着呢！
“首长，怎么那么多人？”许正阳低声问道。
能够来这里上课的，哪一个不是省长、部长？这些在自己的下属面前，都是可以被称作是首长的。
因此，许正阳的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首长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处的围巾盖住了下半张脸，而上半张脸又被刻意压低的帽檐给盖住了。
不是离得非常近，并且仔细观察的话，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他是谁。
望着眼前的景象，首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试探着分析道：“可能是出现什么意外的事情了，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我觉得也差不多！”许正阳点了点头，认同了首长的分析，紧接着又说道：“首长，那我去问一问？”
“不用问了，党校的工作人员还是相当的敬业和专业的，真有什么事情的话，交给他们去处理就好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上课吧。”首长叫住了许正阳。
“好，那我让前面的人让一下。”
许正阳走到了前方，轻轻的拍了下前面一个人的肩膀。
那个人大概五十来岁，有些秃顶，肚子也鼓了起来，但气质还不错，一看就是个大领导。
这个大领导回过头，看了许正阳一眼，见到对方国字脸、小平头，还穿着军绿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冬季款军装，知道这肯定也是某个领导的勤务兵。
但现在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领导，哪一个没有勤务兵？
那个大领导也并不惊讶，只是还算客气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
许正阳也很客气的说道：“您好，我们是来上陈雷教授课的，可以请您让一下么？”
听到许正阳的话，那个五十来岁的大领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整个人都乐了。
他又看了许正阳两眼，笑着反问道：“你们是来上陈教授课的？”
许正阳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他还是客气的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个五十来岁的大领导，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显，他指了指身后，指了指堵满了整个走廊，顺着楼梯一直延伸到教学楼深处的人群说道：“小同志，你以为我们在这里是看什么热闹的？这些人看到了没有？我们都是来听陈教授讲课的！”
……
“什么？”
站在教学楼外面，听完了去而复返的许正阳的话之后，首长都愣住了：“这些人都是来听小陈上课的？”
因为过于惊讶，首长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引起了周围的人注意。
先前那个五十来岁的领导，往这边看了一眼，稍微有些不满的说道：“老先生，您虽然年纪大，但既然来到这里，就都算是陈教授的学生。古人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生的名分，并不是一定靠着年龄划分的。我不是批评您，但我还是建议您，不要用刚才那个称呼，来指代陈教授，那既是对陈教授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这些崇敬陈教授的学员不尊重！”
“啊？！”
听到那个五十来岁领导的话，首长还没什么，但是许正阳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自从十几年前跟着首长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这么跟首长说话呢。
虽然对方是出于尊师重道的考虑，虽然对方不知者不罪，没有恶意，但也让许正阳大受震撼。
他正准备上前说话，就感觉到首长拉住了他的衣袖，同时，首长对刚才那个五十来岁的领导抱了抱拳，笑道：“¨． 这位同志，你说的非常对，我完全接受你的批评。”
见到老者意外的好说话，那个五十来岁的领导，反而对对方心生好感，主动的聊起了关于陈教授的话题。
他话一开口，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共鸣，大家全都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对陈雷同志的推崇和爱戴。
有的人他有幸听了陈教授的几节课，让他在某些困扰了几十年的问题上，霍然开朗。
有的说，他对于地方政府在如何既保证营商环境，又能够让工人们的利益也得到保证的课题，一直感到很为难。
但听了陈教授的讲解之后，受到了相当大的启发。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忽然。
那边的教师通道内，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动静。
有人喊道：
“张教授来了，快看，是张教授来了！”
“李院士，中科院的李院士也来了！”
“那边，还有那边，那不是刚刚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将的约翰教授么，他也来听陈教授上课了？”
“哇，吴院长，你果然每节课都来！”
人群中不断的有人发出欢呼声，每一道欢呼声的响起，都代表着又有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来到了现场。
这些大人物或男或女，或者是龙国人或者是外国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学术界顶级的大牛。
是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顶尖的那一群人。
当然了。
他们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都是陈雷教授的学生。
伴随着一个个人名的念出，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动静：
“钱老，是钱老来了！”
……
……
首长今天是乘兴而至，没有预约，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在外面排了很久队，别说进入教室了，他连教学楼的台阶都没挤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望，相反，重新坐回到车上的时候，他还挺开心的。
这个时候，远处的教学楼边(得钱好)，又传来了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
代表着陈雷今天的三节大课全都上完了。
又耐心的等待了一会儿，首长让许正阳给陈雷打了一个电话。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透过汽车的后视镜可以看到，一个潇洒挺拔的声音，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首长打开车门，站在了湖边，望着越来越近的陈雷，率先开口，笑着说道：“陈大教授，没想到你教学工作同样搞得有声有色，简直都快要成为党校的大明星了。”
陈雷哪里知道首长刚刚连教学楼台阶都挤不上去的事情，还以为首长是刚到呢。
他笑了笑，用之前和首长私下见面时才会用的口吻说道：“首长同志，所谓豆芽长到天高，也是一盘小菜，我陈雷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您首长同志最忠诚的卫士！”
首长打量起同样身穿着深色长款风衣的陈雷，脑海又浮现起了十来年前，他第一次听到陈雷说这句话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