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而有力的发射声连成一片,天空中仿佛响起了一片死亡的哨音,大大小小的黑点沿着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那条单薄的防线。
“轰!轰轰!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团团夹杂着火光和浓烟的尘土冲天而起。
特别是重型迫击炮弹,每一枚落下,冲击波都肆意地撕扯着地面,被炸起的泥土、木屑和石块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
虽然无法看清防线后的具体伤亡,但那堆砌不久的土垒都被炸出一个个大缺口,隐约看到后面的堑壕在猛烈爆炸中接连坍塌。
这炮火轰鸣的场面,让后方的三K党徒们兴奋得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炸!炸死那些黑鬼!”
“我们就是欺负你们黑鬼‘短’,够不着!怎么滴?不服气出来干我们啊!”
“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白人的力量!这就是美利坚的正义!”
“荣耀归于三K党!荣耀归于美利坚!”
他们声嘶力竭地叫嚣着,扭曲的面容在火光和兴奋中显得格外狰狞。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媒体记者。
毕竟,他们中的不少人见识过纽约黑帮“拆迁级”的“终极爆破”,更多人亲眼目睹过让欧洲豪杰灰飞烟灭的规模宏大的爆炸,眼前这热闹但不算猛烈的迫击炮覆盖,让他们内心毫无波澜。
有记者甚至在嘀咕:“这不公平啊,应该让里面的‘巨炮’也发挥发挥,两边对轰,那场面才真的好看!”
而罗根怎么看呢?
罗根坐在车顶看!
罗根坐着重新装上了高功率电台和望台的巨型新闻车,几乎是最后一个抵达现场的。
但他丝毫不慌。
他在新闻车停稳后,敏捷地爬到了加高的车顶望台,舒舒服服地坐在特制的椅子上,面前是固定好的麦克风和望远镜。
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的目光轻松越过前面的“观众席”,看到最前方的战场。
而他没有急于描述炮击,反而在分享感悟,“为什么说这是美利坚内战2.0呢?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历史的既视感。”
“刚开始的‘南北战争’好像都是这样,一方的军队都是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向另一方发起进攻。”
“只不过,1.0时代的马那萨斯会战,是北军携带观众参加会战;而今天,是‘南军’携带着热情洋溢的观众来参加会战!”
“让我们来听那些载歌载舞、比上战场的士兵还激动的观众们在喊什么?哦,他们在喊‘有本事打我啊!’”
“啧啧,这心态,这场景,何其相似!”
最后,罗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这叹息通过电波,清晰地传遍了北美大陆:
“唉,天下之所以大乱,往往不是因为坏人太多,而是因为乐子人太多了。”
许多正听得入神的听众,听到罗根这最后一句话,下意识地扭过头看收音机,仿佛要透过收音机的外壳,看清楚坐在电台那头的生物。
是的呢,阁下不怎么乐子人,阁下只是搞出了“美利坚内战2.0”的活而已!
……
第180章 坏了,我罗根要成为俘虏了
在笼罩在硝烟与尘土中的堑壕阵地的后方,利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是时候了!
他挥挥手,来自法国黑人军团的炮兵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扯掉覆盖在炮位上的巨大伪装网,掀开用树枝和泥土构成的掩体。
顿时,二十四门保养良好、涂着标准法军灰绿色漆装的75毫米野战炮,整齐地露出了它们修长的炮管。
炮管斜指天空,炮身擦得锃亮,炮轮深陷在预先构筑好的驻锄坑内,整个炮阵整齐划一,充满了一种工业时代的力量美感与死亡威慑。
炮弹箱被迅速打开,黄铜壳的定装炮弹被炮手们熟练地传递、装填。
瓦坎达,这次终于要动用王牌了!
他们瓦坎达,在获得这批大炮后,宁愿使用危险性更高的“没良心炮”,也不愿意暴露它们,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们就是要等一个机会,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他们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比别人,他们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呃,不好意思,串台了。
“我们要等一个机会,将白人的正规军事力量打疼!”
休伊在战前动员时这般说道,“疼到什么程度?”
“要疼到他们每一次在办公室里地图上画出针对我们的围剿箭头时,手指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直至疼到他们每动一次消灭我们的念头,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心生畏惧,后悔泛起这样的念头!”
虽然从来不将自己当作是黑帮,但休伊有某种与美利坚黑帮类似的领悟
唯有展示出足以让对手承受不起的暴力,让每一次进攻都变成对方难以愈合的伤口,他们瓦坎达才能打破“反抗-镇压-再反抗-再镇压”的死亡循环,为自己争得最终的生存权利。
休伊需要这次“会战”传递出,每一次对瓦坎达的围剿,都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治安战,而将是一场需要付出惨重鲜血代价的正规军事冲突。
为此,他们先是不断收缩阵线,集中力量;他们有更强的装备,但就是不用;他们早早得到了“秘密突袭”的情报,但没有撤;他们不准备打堑壕战,但还是白费力气大兴土木……
然后终于等到了国民警卫队的炮火阵地无知无觉地送到他们的嘴边,等到了国民警卫队的步兵,也无知无觉的进入了75毫米野战炮的射程。
那是“没良心炮”打死也覆盖不到的射程。
利奥这次不仅要击溃,更要打残,并尽可能地将对面这支由国民警卫队和三K党组成的“联军”全部俘虏!
所以,是时候了。
首要的打击对象,毫无疑问就是对方此刻正在肆意咆哮的炮兵阵地!
几乎在瓦坎达炮位伪装去除的同一时间,一直在战场上空盘旋、充当自由之音“天空之眼”的飞机上的观察员,就通过高倍望远镜捕捉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马上抓起特意加装在机舱内的电台话筒,用变了调的声音向地面的新闻车狂吼:
“新闻车!新闻车!重大发现!‘北军’阵地后方……上帝啊,他们隐藏了炮兵!是正规大炮!很多!”
“他们正在解除伪装,准备射击!”
信号清晰地传回了地面那辆大巴改造的新闻车。车顶上的罗根收到消息,“大吃一惊”,用发现新大陆般的声音惊呼道:
“Oh My God!听众朋友们!难以置信!我们的飞机发现了什么?!他们发现了‘北军’隐藏至今的致命獠牙大炮!”
“不是报纸上分析的那种简单抛射大炮,是正规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大炮!”
“这完全颠覆了我们之前的所有认知!完了!完了!‘南军’有难了!他们有在听收音机吗?”
“孩子们,快逃吧!”
然而,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罗根的话音还在电波中飘荡,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炮火呼啸声,就撕裂了战场上空的空气!
那是二十四门法式75炮同时怒吼的声响!
不同于迫击炮弹弯曲的弹道和相对缓慢的速度,75毫米野战炮的炮弹初速极高,飞行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尖啸!
“咻!咻!咻!”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越过那道饱经摧残的土垒堑壕,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国民警卫队暴露在外的迫击炮阵地!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致命的预制破片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就将几门轻型迫击炮连同它们的炮组撕成了碎片!
国民警卫队的炮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他们前一秒还在按照操典,从容不迫地装填、发射,享受着“我就欺负你短”的安全感;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炮火完全覆盖、吞噬!
75炮的射速是惊人的,一轮炮弹刚落,二轮炮弹又到!
国民警卫队堆放整齐的弹药箱,这次被直接命中,引发了灾难性的殉爆!
“轰隆隆!!!”
更加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仿佛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整个国民警卫队的迫击炮阵地被一团不断膨胀的、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完全吞噬!炽热的气浪甚至让外围的“观战团”都感到面部灼痛!
这场面,终于变得无比“壮观”了!
其惨烈与狂暴程度,甚至超越了之前“没良心炮”制造的大烟花,甚至因其引爆了更多、更猛烈的制式弹药而显得更加狂暴和持久!
然而,后方的“观众们”却没有任何人发出欢呼。
特别是那些三K党徒们,前一秒还在摇旗呐喊、疯狂叫嚣的他们,此刻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狂笑、眼中的兴奋、挥舞旗帜的手臂,全都僵住了。
前一秒他们还沉浸在“白人武力优越”的狂热幻想中,下一秒,那更加猛烈、来自“黑鬼”阵地的炮火,就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的种族主义迷梦。
怎么可能?怎么会?
剧本不应该这样的啊!
我们不是应该看着黑鬼在炮火中哀嚎,然后跟着冲上去轻松收割胜利吗?
他们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可怕的噩梦吗?
黑鬼……黑鬼怎么能拥有……拥有这样恐怖的火力?
巨大的认知冲击和心理落差,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疯狂蔓延。
就连记者们,也被瓦坎达隐藏的力量惊呆了。
就在这全场皆惊的时刻,大概还是只有罗根,展现出了阿巴拉契亚山脉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心脏。
他稳稳地坐在车顶,甚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让自己的声音在炮火背景音中依然清晰:
“听众朋友们,我不得不惊叹!”他的语气充满了某种发现真理般的感慨,“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总是惊人的押韵!”
“接受观众欢呼、携带‘啦啦队’的一方,似乎就注定得不到上帝的欢呼。”
“上一次马那萨斯会战,是北军带着观众然后惨败被俘;而今天,历史巧妙地调换了角色,接受欢呼的一方换成了南军,而结果……”
然后,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坏了,我罗根也要成为俘虏了?!”
大脑还在处理过载信息的听众们,被这神来一句逗得差点笑喷!
没错,按照内战1.0的剧本,这家伙正在直播他自己被俘呢!
哈哈哈,孩子,快跑吧!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罗根语气变得无比诚挚道,“即使下一秒就要被俘虏,我,罗根,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媒体人,还是必须要把我观察到的真相说出来!”
“里面的武装集团无论他们被贴上什么标签他们对于美利坚,真是爱得深沉啊!”
“???”
“看看他们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再看看他们之前对付欧洲佬时,使用的那些土武器,这说明了什么?”
罗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说道:
“这说明,他们对欧洲佬是多么的不屑一顾,连动用真本事的兴趣都没有!而对于我们美利坚的军队,他们却如此厚爱,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和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