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一个街角,一位比他还能在黑夜里隐藏自己的黑人粗暴地撞倒一个抱着包袱的老妇人,劈手抢了包袱就往“郭达斯坦森”的方向跑。
“郭达斯坦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以左脚为轴,身体如绷紧的弹簧般瞬间拧转,右腿化作一道迅疾的鞭影。
“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靴后跟精准无比地凿在黑人的膝弯外侧。
黑人面容扭曲,身躯像被一堵墙撞中,“噗通”一声重重翻滚在地,痛苦哀嚎。
跌倒在地的老妇人吓得忘了哭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麻烦的陌生人随手接住飞出去的包袱,扔回给她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经过临近火区的一个小巷口,又有两个一脸凶相的家伙拿着枪冲出来,贪婪地盯着“郭达斯坦森”挎着的相机,
“把相机给我,再把衣兜……”
“郭达斯坦森”压根没等他说完,猛地矮身、前冲、侧滑,肘尖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带着瞬时爆发的动量,狠狠撞在他的软肋下缘。
“呃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眼珠暴凸,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再转白,枪脱手,捂着肋下蜷缩着倒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他的同伴被这电光火石间的狠辣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郭达斯坦森”欺身而上,享受了同样的套餐。
“郭达斯坦森”看也不看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们,继续往前。
当避开混乱的人群,远远看到火灾区,“郭达斯坦森”确认了一点,这把火绝对跟阿尔卡彭脱不了关系。
起火的厂区分明就是之前有人跟踪他的私酿酒厂嘛!
可怜见的,现在都烧成什么样子了。
“郭达斯坦森”左右看看,找到了一个方便观察的制高点。
他来到附近一栋小楼的背面,抬头估量了一下,双手抓住粗糙的砖缝,身体轻巧地向上一荡,双脚精准地卡进排水管的铁箍。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他手指抠住砖缝,脚尖点在微小的凸起上借力,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向上爬。
没一会,他就无声地落在平坦的楼顶。
不远处,几处巨大的酒厂厂房正被烈焰彻底吞噬,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火星灰烬的焦糊味。
厂区外的消防车试图扑灭大火,但不知道里面的酒精是不是都成了燃料,火势更猛了。
从高处往下看,巨大的蒸馏罐被烧得通红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轰然爆裂,喷溅出燃烧的酒液和滚烫的金属碎片,如同流淌的熔岩之河。
“郭达斯坦森”迅速找到楼顶边缘一个绝佳的位置,微微屈膝,稳稳地举起相机。
呈现在镜头前的,是一幅惊心动魄的毁灭画卷:
近处,是燃烧、崩塌、浓烟翻滚的工业废墟,恍若地狱;
中景,是混乱奔逃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影和闪烁的消防车灯光;
而远处,芝加哥市中心璀璨的灯火和巍峨的楼宇轮廓,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繁华,却又如此虚幻。
“咔嚓!”
感谢“机械师”拥有的美学素养,明天头版照片有了!
……
理查快要疯了!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芝加哥大大小小的报社都动了起来。
发动人手出去找素材的,发动想象胡编乱造的,最不济重温一下1871芝加哥大火历史的……
就在这时,罗根拿着相机跑进来,说拿到了第一手素材。
照片冲洗出来后,报社里几乎所有人都对老板肃然起敬!
这一看就是在火灾现场拍的啊!
都不谈其中的艺术感了,在外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黑夜,第一时间冲到火灾现场拍摄,这是何等的敬业精神啊!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老板呢!
只除了理查!
理查现在看罗根就像看到熊孩子作死,很想当场给他胖揍一顿。
理查都不敢想外面有多危险,抢劫的,发疯的……就是专业的记者也不敢一头扎进靠近火灾现场的区域。
你小子一个当老板的,玩什么命啊!
罗根自然也看到了理查快要冒火的双眼,不好说自己只是想要体验一下新的马甲。
危险?不存在的,危险的只会是其他人。
不过这样说的话,理查怕是以为他飘了而更加生气。
好在顺便验证的信息可以说,顺便转移一下理查的注意力。
罗根将理查拉到办公室,低声说道:“最大的那个起火点,是意大利佬的私酿酒厂。”
理查恨恨的瞪了罗根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现场看到了约翰尼托里奥,你知道的,在外公的葬礼上我见过他。”
其实约翰尼没出现在现场,但理查又不会知道。
“如果其他几处起火点都是意大利佬的酒厂,再结合之前烤肉店死去的意大利佬,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罗根提醒道。
理查气也气过了,顺着罗根的提示,很快就得出结论,“意大利佬内讧了!”
在芝加哥,能对黑手党下如此黑手的,除了爱尔兰帮,就只有黑手党自己。
理查一意识到这一点,马上道:“你跟我去找唐!”
奥康纳家族的别墅在北边,靠近密歇根湖,几乎不受今晚大火的影响。
但是唐纳尔也没歇着,反而不停的调度人手打听消息,并维护自家地盘的秩序。
听到罗根带来的消息,他肯定道:“没错,应该是意大利佬在内斗。我知道那几个小的起火点,都是他们的酒厂。”
“不是自己人下手,是不可能做到这么整齐的!”
理查不知道罗根屡次挑拨阿尔卡彭的野心,就困惑道,“所以意大利佬为什么要内斗?”
唐纳尔也处于信息不对称状态,但他懒得想那么多,“管他呢!现在是我可以做什么?”
罗根一听他这话里有话,“你想干什么?”
唐纳尔应该是想过一段时间了,直接道:“我想搞爱尔兰帮大清洗!”
“咳咳……”理查被呛着了。
不是,你怎么也在想着“内战”啊!
芝加哥最大的两个帮派同时开始了内战,这是要疯啊。
他的预感居然成真了?芝加哥这是要乱上加乱啊!
反而是罗根点点头,赞同道:“你早该这么干了!”
芝加哥爱尔兰帮跟黑手党有点类似,也是从纽约的帮派势力分离出来的。
奥康纳家族算是最早来芝加哥发展的纽约爱尔兰帮成员,先组建一个小帮派,然后慢慢吞并了北城区的帮派,成为了比较大的势力。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纽约爱尔兰帮成员分离出来,同样来到芝加哥,组建自己的势力。
后来面临同样不断壮大的黑手党的压力,几个成员不得不联合起来,让奥康纳家族当老大,组成了如今的爱尔兰帮。
也因为是主动联合,其他几个家族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在很多事情上是不会服从奥康纳家族。
唐纳尔年轻气盛,早就想改变这种状况了,现在死对头内斗,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问两个最信任的狗头军师,“你们说,我可以怎么干?学意大利佬直接把人灭了?”
理查疯狂摆手,“千万别,我们跟意大利佬不一样,几个家族之间还有联姻呢,不能把事情做绝!”
罗根想了想,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让我跟你们讲个中国古代的故事,叫杯酒释兵权……”
……
第15章 一次团结和谐的帮派会议
唐纳尔的诉求归根结底就一个字削藩,集权!
在这方面,某东方古国历史上可参照的例子可太多了!
不过考虑到唐纳尔的智商,太复杂的操作可能玩不转,罗根挑选了忠心耿耿宋太祖,卧榻之侧宋太祖的经典操作杯酒释兵权。
唐纳尔听完后,给出了幼儿园级理解:“也就是说,请小弟喝一杯酒,再哭一哭,就能逼迫他们交出权力?”
理查听了直翻白眼,“那是形式!”
“罗根是想说你可以威逼利诱,在承诺能够保障其他几个家族利益的基础上逼他们让权!”
“这主意不错,不至于彻底撕破脸,也不会让爱帮元气大伤,我觉得可以操作。”
唐纳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了。
罗根就继续问道:“释兵权,呃,收回权力之后呢?”
“之后?”唐纳尔的眼神相当清澈见底。
之后还能怎样,不就是在他的带领下,疯狂卖酒,然后扩大地盘吗?
罗根捂额,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是说你计划怎么组织管理整个爱尔兰帮。”
在罗根看来,现在的爱尔兰帮,嗯,还包括黑手党吧,跟一群整天喊打喊杀的古惑仔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在禁酒令之前,他们都被美利坚警方认定为“不成气候的爱尔兰/意大利小流氓”,是靠收取保护费和小打小闹的抢劫偷窃度日的混混。
禁酒令带来了“混混”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教父”的契机。
这方面做得比较好的无疑是意大利佬。
历史上,黑手党能做到史上留名,必然是抓住了契机组织起较为严密的管理架构,将触手延伸到了其他产业。
而爱尔兰帮一直不成气候,罗根听都没听说过唐纳尔,想必是比阿尔卡彭逊色不少。
刚刚经历将草台班子往正规化报社发展的理查一听就理解了,“没错,你需要建立严格的等级划分,实行自上而下的管理。”
罗根进一步解释道,“你可以以家族为主,建立一个严格的金字塔帮派。”
“核心领导班子由奥康纳的家庭成员和你的亲信组成,对下按照层级对业务和地盘进行划分,由不同的小头目带领小弟负责,互相之间通过利益分配形成竞争和牵制,从而保证帮派组织的稳固性。”
罗根可是看过不少黑帮电影的,虽然电影高于生活,但也源于生活。
这些被意大利佬还有日本鬼子同行都证明过的“成功”模式就不是胡扯。
这个行业毕竟有其特殊性,高度信任是基石,所以罗根也没建议唐纳尔瞎折腾。
一战参加军队还混到中士的唐纳尔听到这里好歹明白了。
现在甭管是奥康纳家族,还是其他几个家族,基本都是随手一指就喊着“跟我上”,有什么业务也是看谁顺眼就交给谁负责,也没有什么考核机制。
罗根是让他将帮派往军队那般令行禁止的方向发展。
“有道理,很有道理!”
唐纳尔忙不迭地点头,“你说得对,现在这乱糟糟一团确实要进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