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更加直接的人身攻击:
组织游行的萨拉女士被斥为“一定是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嫉妒之火灼烧了她的理智,才要把所有年轻姑娘都拖下水,变成供人随意观赏的玩物!可耻至极!”
那些游行女性和广告女主安妮更是被扣上“资本的娼妓”这顶恶毒帽子他们坚信所谓“健康福音”,其实是资本与堕落沆瀣一气炮制的弥天大谎!
还别说,好像越是荒诞奇葩的攻击,就越能引起支持者的强烈共鸣。
始作俑者罗根没有专门研究过这种现象,只能猜大概是跟受众的认知匹配有关。
好比他跟一个宗教保守红脖子说什么“内衣游行道德败坏”,红脖子会点头附和说“对对对”,却不会亲自做什么。
但如果他跟红脖子说“那内衣拱起的形态,正是魔鬼那对邪恶的山羊角!穿戴者已在无形中与地狱魔鬼签订了契约”,红脖子可能就情绪爆炸,提枪上街“天诛魔鬼”了!
总之,每一份报纸都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正反双方以墨为弹,以笔为矛,攻讦角度之刁钻、措辞之毒辣,堪称世纪奇观。
编辑们眉开眼笑地看着发行量节节攀升。
而街头巷尾,咖啡馆沙龙,甚至家庭餐桌,无不回荡着对“文胸之战”的激辩。
人们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面红耳赤地引用着其中或“科学”或“荒诞”的段落,试图压倒对方。
战场迅速蔓延至读者来信栏。
一位署名“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来信,字字泣血:“我十五岁的女儿,受那魔鬼广告蛊惑,竟只肯穿那魔鬼的内衣!这难道不是引她走上娼妓之路的第一步?!”
“我要将她锁在家里,决不能让她出家门半步!”
次日,便有数十封署名“愤怒的女儿们”的联署信回击:“老父亲,排一排你满脑的粪坑!我们的身体与选择,轮不到你用恶毒的‘娼妓’标签来定义!你害怕的,不过是失去对女儿人生的控制权!”
“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家,将你可怜的女儿从禁锢中解救出来!”
对撞之激烈,令编辑都咋舌。
整个国家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由文字与愤怒驱动的全民互喷。
其中明显可以看到支持者与反对者的年龄分层,越是年轻的人,就越支持新式文胸;越是上年纪的人,就越是视若魔鬼。
在大论战中,知识界当然也不会缺位。
而相比于戾气冲天的民间互喷,罗根从中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分析。
譬如一位教授,从图书馆搜集到过去几年的时尚杂志,将杂志中穿裙子的女性图片裁剪下来,作为研究素材。
他撰文说道,“虽然主流舆论坚守长裙才是女性标准衣物,但从过去几年的趋势看,女性们一直在寻找更短的裙子,而业界也在悄悄地顺应顾客的意志,设计出越来越短的裙子。”
“短裙的流行,不仅勾勒出女性优美的身材曲线,也引发了女性对于老式胸衣的不满,据统计,在过去短短3年间,在纽约百货商店里,老式胸衣的总销售量下降了11%……”
最后他总结道,“事实证明,维密文胸是顺应了女性集体意识的产物!”
这不是一家之言,《大西洋月刊》撰文指出,眼下这场全民论战,是由战后的社会现状决定的,是迟早会发生的。
上面说,由于世界大战(一战)的残酷性,参战的士兵们今天还好端端的,也许明天就血染沙场,所以上前线的士兵都抱着一种“及时行乐”的心态。
当战争结束后,这些年轻人回到国内。社会秩序要求他们重新回归到战前单调、循规蹈矩的生活,还希望他们重新遵守父辈祖辈们的道德信条,这都让年轻一代的叛逆之心愈发跳跃。
“所以,表面上,现在的全民论战是因为一件内衣;实质上,是年轻一代对传统习惯和社会道德的一次革命。”
类似的分析有不少,用一句话来说就是现在论战闹得这么大,其实是跟战后幻想破灭、女性地位提升、禁酒法令的出台等因素相互影响的结果,而不真是为了一件内衣。
看完这些分析后,罗根惊愕地发现,他原本只想看看乐子整整活,现在居然被视为推动美利坚社会变革的象征之一了?
这不对啊!
我该当反贼的啊!
然而,当烟草商也学着维密,开始在报纸上投放“漂亮女孩手里拿着香烟,朝男人的方向吐出烟圈”的广告后,这种对习惯与道德的变革趋势似乎已不可阻挡。
要知道,在这之前,烟草商对任何一个报社说,要在报纸上刊登女性抽烟的形象,报社一定会断然拒绝,因为那将给其带来致命的打击。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吗?
总有一些意志坚定的清教徒们还在拼命地试图阻止这种变革的发生!
于是,这一天,罗根突然被警察堵住了门。
原因是
芝加哥天主教会的爱德华牧师,将罗根和理查告上了州法院,指控销售淫~秽读物!
他同时在联邦法院发起诉讼,指控罗根在全美销售淫~秽物品!
坏了,我真成反贼了!
……
第29章 就怕流氓有文化
“我找人去将他砍了!”
“别冲动,别冲动!”被保释出来的罗根和理查死死拦住暴跳如雷的唐纳尔。
理查背上了一桩刑事指控,罗根更是背上了两桩,如果指控成立,进龙场悟道那是妥妥的。
最近意气风发的唐纳尔哪里忍受得了奥康纳家族的人被如此迫害,如果不是要先找人把罗根和理查保释出来,他早就带人去给那牧师好看了。
理查内心已将爱德华的十八代祖宗给问候了一遍,但他知道现在尤其不能冲动,“这是文明世界的规则,不能靠打打杀杀解决的。”
三人中最冷静的就是罗根了,他也不赞同唐纳尔乱来。
“你砍了他,没准我们身上还要再多一桩指控。”
唐纳尔出离的愤怒,然而无处可发泄,“那现在要怎么办?”
罗根眯了眯眼,“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打官司。”
“堂堂正正”几个字特别加重了语音。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推动美利坚社会变革“风口上的猪”,没准罗根还会想点歪招。
现在嘛,好猪自有风力送,反贼自有反贼撑!
唐纳尔没听出来,但他知道,没有钱,是打不起官司的。
打官司是离不开律师的,而律师们的收费,一向是怎么贵怎么来的。
说到钱,他仿佛找到了出气的渠道,“好,既然要打官司,我来出律师费,就往死里打!”
爱尔兰帮现在基本整合了芝加哥北城区的地下酒吧,荷包可肥了,再多的律师费也不在话下。
罗根与理查对视一眼,均耸耸肩。
如果靠砸钱能够让唐纳尔打消冲动,不如任他去。
而要大打官司,首先要找到一些厉害的律师
这方面理查有了解,“我把芝加哥厉害点的律师都请来。”
……
罗伯特吉尼斯身着暗色西装,踏入了太阳报报社的会议室。
刚踏进会议室,看到里面坐着的同样身穿西装的同行们,脚步不禁顿了顿。
“布鲁士、里奥纳、米高……唔,全是芝加哥大型律师事务所里厉害的主,居然都被请来了?大手笔啊!”
罗伯特吉尼斯有点不满,又颇为兴奋。
这是要打大官司的阵容啊!
他当然已经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官司太阳报的老板被教会的人起诉了嘛!
罗伯特吉尼斯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他也是太阳报的读者,太清楚这单官司的由来了。
可以这么说,太阳报被起诉不奇怪;现在才被起诉,才是让他感到奇怪的。
但不管怎么说,以太阳报的尿性,这桩官司可不好打。
不过,不好打才能赚大钱啊!
罗伯特吉尼斯已经在畅想打完这桩官司之后,搬进一栋新的湖边豪宅了。
至于太阳报有没有钱打官司?笑话,他又不是不知道太阳报管理层与芝加哥爱尔兰帮派的密切关系。
而爱尔兰帮派,芝加哥人都知道他们现在靠着贩私酒过得有多滋润了。
罗伯特吉尼斯作为芝加哥吉尼斯律师事务所的命名合伙人,更大的目标是想成为爱尔兰帮的长期合作律师。
什么?你说爱尔兰帮是黑帮,律师怎么能成为其合作伙伴?
都是成年人,就不要说出这样天真的话了。
他最喜欢帮助有钱的黑帮土包子打官司了,他们懂什么法律,还不是任由律师们拿捏?
嗯,就是不知道会议室里的同行有几个也在打着这个目标。
罗伯特吉尼斯笑呵呵地跟同行们打着心领神会的招呼。
然而,等当事人罗根将他们召集起来宣布要求后,罗伯特吉尼斯整个人都木了。
听听他都提了什么鬼要求?
“先生们,我们弱小的、无助的小报社遭到了教会这种庞然大物的欺压,我需要你们体现出以小搏大的无畏精神,去打赢这场官司!”
“是的,这就是这桩官司的基调,以弱胜强。这是大众最喜欢的桥段,也容易打成明星官司。”
“作为打赢明星官司的律师,想必各位所受到的关注也会超乎寻常,这将是你们的荣耀……”
等等!
你们弱小无助吗?
好吧,这不重要。
你说得对,如果打赢了一场以小搏大明星官司,是他们律师的荣耀,但前提是打赢啊!
你们太阳报银不银你心里没点数吗?
罗伯特吉尼斯在心里摇头,举手道,“罗根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必赢的官司……”
罗根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你们都是高水平的律师,我相信你们能维护正义。”
罗伯特吉尼斯微笑,却又觉得貌似不对。
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他又提出一点,“舆论的因素对这种案子是很重要,但我们只是律师,影响不了舆论。”
罗根叹了一口气,给了他一个“你们律师真没用”的眼神,“行吧,舆论上的事情不劳烦你们了。”
“那么,我要求你们不管是申请司法暂停令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手段也好,在诉讼期间,太阳报要正常销售,嗯,维密内衣就更不能被禁售了。”
罗伯特吉尼斯觉得自己的湖边别墅摇摇欲坠了,咽了口唾沫,“这不是容易的事情……”
罗根当即露出甲方面对工具人的无情嘴脸,“不难的事情,我们花大价钱找你们干什么?”
“你们就说能不能干吧?”
罗伯特吉尼斯与同行们均相视苦笑。
这能说不能干吗?怕是说了之后对方马上来一句“你们不能干有的是人干”!
关键是,这特娘的还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