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海军舰队仿佛没听见美舰指挥官的警告,队形巍然不动,照顾着舰队里商船的速度,用15节航速慢慢向前推进。
美舰指挥官被上面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开第一炮,警告的都不行。
于是他一咬牙,怒吼道:“保持航向!航速降至15节!我们迎上去!”
“自由之音”的广播里,杰夫哈克曼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陡然拔高,“双方领头的战列舰迎头撞了上去!他们都没停!”
“没有船开炮,但也没有船转向,就像两个沉默的巨人,正以慢得令人窒息的速度,无可避免地相互逼近。God!它们的距离越来越短!1200米,1000米,800米……”
全美无数守在收音机前的听众,感觉心脏都被攥紧了,他们屏住呼吸,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引爆这场冲突。
“200米!100米!要撞了!要撞了!”
两艘数万吨级的钢铁巨兽,最终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的方式,船舷贴着船舷,剐蹭在了一起。
“嘎吱!!!”
金属相刮的声音,让两艘军舰死死抓住身边固定物的水兵都难以忍受,一个个脸色发白。
“听众们!历史性的一刻!战列舰对抗战列舰,但不是开炮,而是靠肉搏,天呐,我都看到擦出了火星!”
杰夫哈克曼的紧张通过声音都能听出来,后背也早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听众们继续屏住呼吸,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滴下来。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督战老爷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富豪看客们发出阵阵欢呼声,有人甚至拿着大喇叭对着军舰方向大喊:“快!大兵们猛猛踩油门!推过去!撞翻那些英国佬!”
“加油!美利坚!”
两舰剐蹭了整整五分钟,航迹都歪了。
后面的英国军舰马上灵活地散开队形,试图从侧翼突破美舰的封锁。
美舰队也立刻相应散开,一艘艘驱逐舰、巡洋舰如同护犊的猎犬,精准地迎上去,用自己的船身死死卡住对方的前进路线。
顷刻间,几十艘现代化的战舰,摒弃了火炮鱼雷,如同中世纪的海上接舷战,在这片海域展开拦截与反拦截,船舷贴船舷的对抗。
那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金属摩擦与挤压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响彻海空。
游轮上的看客们兴奋得忘乎所以,有人将香槟整瓶整瓶地往海里倒,说是“献给钢铁舰队的贴面舞会”;有人搬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烟花,对着天空燃放起来!
“砰!啪!”
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声,让所有紧绷着神经的舰队官兵和收音机前的听众都吓了一大跳!
开炮了?又开打了?!
杰夫哈克曼赶紧对着麦克风解释:“不是炮击!不是炮击!是那些观摩时态的先生女士们在…在放礼花…”
听众:“……”
我艹他们大爷!
而更绝的还在后面。
一艘快艇甚至大胆地绕过重重军舰,凑近了被皇家海军落在最后方的“不屈号”酒船,用无线电公开呼叫,
“嘿!英国佬!你们的酒卖不卖?”
英国商船船长:……
我以为我是来做道具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我的戏码?
但是,有生意做为什么不做呢?
“卖!”
于是乎,英美海军舰队在贴脸肉搏,英美商人在手拉着手喝酒做生意,大家都不耽误。
杰夫哈克曼立刻抓住这个“新闻点”,用无比正经的播报腔调说:“听众朋友们!感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如此紧张的对峙气氛中,两国人民跨越了政治和军事的隔阂,用最质朴的商贸交流进行了沟通!”
“这充分证明了,和平的最终希望,永远在于人民自发的交流与理解!”
收音机前的听众们再次陷入了集体沉默。
所有正在玩“海上碰碰船”的两国海军官兵:“……”
你他妈还能再扯淡一点吗?
正在你瞪我我瞪你的双方旗舰舰长表情都极其一言难尽。
英舰舰长:所以,你们自己人在海上公开向我们买酒,打破你们自己的禁令,你怎么说?
美舰舰长:不瞒你说,我特娘的特想调转炮口一炮轰了这群混蛋!
英舰舰长:好主意,我TM的也想这么做!
……
第62章 太阳报治国:为了世界和平
英美两国舰队的指挥官都意识到,没法对峙下去了。
再这样“贴贴”下去,除了给各自的舰体带来更多伤痕,给双方官兵的精神带来更大压力外,毫无意义。
因为他们不是在进行庄严的对峙,而是在给一群疯子表演滑稽戏!
真要来一个擦枪走火,灭了这群疯子都不足以弥补严重后果。
于是,两艘几乎要焊在一起的战列舰巨兽,带着满身的划痕和凹陷,缓慢而谨慎地脱离了接触。
后续的其他舰艇也纷纷听从命令,脱离接触,结束了这场危险的“海上碰碰车”游戏。
庞大的舰队开始重新编队,各自向后撤退,在海面上划出巨大的、白色的尾迹弧线。
海面上,只剩下那群意犹未尽的围观舰队还在发出遗憾的嘘声和“这就完了?”的抱怨。
“听众朋友们,双方的舰队脱离了接触!感谢上帝,没有开战,我们还没有踏入战争的深渊……”
杰夫哈克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的声音终于从收音机里传来。
守在全美无数收音机前的听众,直到此刻才终于敢长长地、颤抖地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场足以引爆世界大战的极端危机,竟然就在这令人哭笑不得的氛围中,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第二天,全美各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几乎都是一个调性
一方面,高度赞扬两国海军官兵在极端压力下表现出的“惊人的克制和专业素养”,避免了灾难的发生;
另一方面,则用最严厉的辞藻,痛斥那群乘坐游艇围观、甚至火上浇油的富豪看客,“将国家命运视为儿戏”,“公然违反禁酒令”。
但在公海上买酒喝酒究竟算不算违反禁酒令,又引起了一番争执。
反而是掌握最多资料的太阳报,没有过多描述昨天的惊险,俨然变身为国际政治经济学大师
“聪明的人都知道,英美之间是打不起来的。”
“原因无他,现在的大英帝国是个穷比!”
文章接着洋洋洒洒地分析,带英帝国的荣光是虚幻的,战争导致的经济凋敝却是实际的。
战争造成了带英1/3的国民财富损失,让如今带英的失业率高企,国内经济愈发不景气。
而经济不景气,带英财政就极其困难,不得不对酒品征收奢侈品税,以缓解财政危机。
税率提高带来了连锁反应,生产酒的成本大幅提高,带英国内市场迅速萎缩,市场萎缩又导致收税变少,形成恶性循环这也是为什么带英不惜以武力威胁打开美利坚市场的原因。
另一方面,带英所有殖民地此时已经是离心离德,爱尔兰的独立运动让英国不堪重负。除此之外,埃及、印度也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抗议运动……
“所以说,财政收不上钱,但处处都要花钱,大英就是个口袋空荡荡的穷比!”
“没钱,凭什么跟坐拥美洲大陆、工业实力冠绝全球、黄金储备世界第一的美利坚开战?拿什么打?用爱发电吗?”
“因此,只要我们美利坚展现出坚定的决心,就像我们昨天做的那样,英国佬就一定会像这次一样,最终选择退让!”
“昨天的事件,并非危机的延续,而是一场辉煌的胜利!美利坚,大胜!”
这年代数据不透明,信息传递缓慢,在很多人眼里,带英还是那个经济繁荣,科学技术发达,海军通行全球的世界霸主!
但罗根这篇高屋建瓴的文章一出,算是扒开了带英打着满满补丁的底裤。
上面关于带英的经济数字很翔实,是来自爱尔兰反抗军的迈克尔柯林斯提供的情报数据,一看就不是编的;
至于关于带英殖民地的形势,咳咳,报纸上大大方方说是出自可怜的被俘的丘吉尔殖民大臣的口中,堪称含金量十足!
……
“好吧,道理我都懂,但是既然打不起来,为什么你自己不上船?”
报社里,理查放下罗根的文章,问了一个貌似不相关的问题。
罗根理直气也壮:“万一擦枪走火呢?”
就像第一次,罗根至今也没想明白怎么就开打了。
被海军巨炮轰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那你还发起了组团观战?”
罗根反问:“你知道美利坚的人口为什么这么少吗?”
“?”
“因为美利坚爱作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理查想了想,甚是赞同地点点头!
“可惜没给他们来一炮。”理查此时的怨念与英美舰长神同步。
“嗯,是有点可惜……”
两个不做人的人渣遗憾地感慨。
但是外界觉得太阳报时有疯魔之人,时有治国之才。
这报纸不抽象的时候,还是很不抽象的。
啊呸,是很有点东西的。
如果之前的扒黑料只是让美利坚人对带英产生厌恶,这次的扒底裤让美利坚人对带英失去了敬畏之心。
原来,大英帝国已经是一所破房子!
舆论风向迅速从之前的恐慌转向了一种盲目的乐观,“赢学”再次大行其道,“英国佬被我们的意志和实力吓退,美利坚大赢!”
有意思的是,英国的媒体也宣布他们“迫使了美利坚人主动买酒,破坏了他们的禁令,大英帝国大胜!”
全世界围观群众拿着两边报纸,看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差点爆发大战的你们双赢,只有我们这些害怕被卷进世界大战的人才是唯一输家是吧?
然后太阳报跳出来表示:不,还有像我们这样热爱和平的人,也是输家!
太阳报表示,“纵观从芝加哥擂台战开始,再到这次险些引发世界大战的大西洋对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是禁酒以及为了禁酒而产生的种种执法!”
撰文的理查表示,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男人,他挖的坑(芝加哥擂台赛是他提议),当然由他自己填。
“我报作为负责任的媒体,有义务向美利坚人民献上解决问题的治国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