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方舟阻止,“王SJ,我想问一下,村里有人意外死亡,应该第一时间做什么?”
王振洲:“报警。”
方舟看着他不说话。
王振洲无奈一笑:“方队,你不用看我,这件事我全程没有参与,都是村里人自己的决定。
我啊,活动范围就在这间小办公室里。”
方舟有点看不懂了,打量对方:“你不管吗?”
王振洲淡定道:“管不了。”
方舟皱眉,这家伙,给他一种明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插手的感觉。
混吃等死不作为?
那你来魏家庄村干什么?
既然能来魏家庄村,应该也能去其他地方找一个轻松的闲职吧?反正工资都不高。
“曹可轩具体在什么位置落水的。”方舟询问。
王振洲:“不知道。”
方舟:“……”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坐的这个职位?
思索间,方舟看向侧后方的韩凌,两人对视,后者开口:“魏家庄村谁说了算?”
王振洲视线转移,笑道:“魏守山。”
韩凌挑眉:“村长?”
王振洲点头:“对。”
两个问题让韩凌站起身,来到了方舟身旁,俯身小声说了几句。
方舟立马明白了。
魏守山和王振洲,谁在村里说了算?原则上当然是王振洲,但在实际操作中,某些村子的情况会大不一样。
魏守山的权力来自于村民选举,能选上村长,说明魏守山在家族、经济、社会关系等方面,威望很高。
简单来说,就是村里的能人,或者首富,或者大家族的话事人。
这种人物的在村里的影响力,要远远超过制度赋予的职责,同时也会超过王振洲。
王振洲到底属于外来者,是上级派来的,村民们有事一般会优先找魏守山,甚至在村委内部,可能也不乏魏守山的亲信。
平时王振洲所做出的决策,如果魏守山不想配合阳奉阴违,只要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让村民消极执行,那么决策就无法顺利落地。
所谓:王振洲点头,不如魏守山摇头。
王振洲在魏家庄村的群众基础天然薄弱,魏守山可以很轻松的发动民意。
这是被架空了。
怪不得,今天所见到的王振洲会如此摆烂。
以前可能努力过但失败了,索性啥也不管,等任职期到了赶紧走人。
这种情况找上面也没用,你没能力管理村子,那要你干什么?换!
“打扰了,你继续。”
明白这一点后,方舟也不再废话,站起身就走。
“慢走。”王振洲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得罪人。
刚走出大门,一群村民堵在路边,来的很快。
为首的是个长者,身边站着一位黄衣青年。
方舟扫了一眼人群,心中已经预想此次的调查不会太顺利。
说实话,此刻的他内心是有一点点慌的。
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衣食无忧,家庭条件好,这几年所办的案子也都比较单一,就算案件本身难,却不存在任何阻力。
只需要闷头查就行了,最多碰到拒捕的嫌疑人冲锋陷阵,承担风险。
像眼前这种,大群村民聚集来者不善的情况,他没遇到过。
说到底方舟也才二十七岁,很年轻,在社会阅历方面不是特别足。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点怀念胡立辉和季伯伟。
“魏守山魏先生?”方舟开口。
魏守山的胡子在下巴和双鬓簇拥,含笑点头:“是我,听说有警察朋友大驾光临魏家庄村,所以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请问有什么指教?”
方舟:“调查曹可轩的去世。”
魏守山笑容不变:“那孩子是钓鱼的时候淹死的,尸体已经送到殡仪馆火化了,查什么?”
方舟:“对外是病死的吧?魏先生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意外落水的线索。”
魏守山:“殡仪馆有朋友,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这个老人很稳重,活了那么多年,阅历不是年轻人能比的。
方舟:“那请问,是谁把曹可轩的尸体送到殡仪馆的呢?谁交的假殡葬证?谁的决定?”
魏守山看了看身后,说道:“魏家,曹家,都有,要不……我们两家子跟警察同志走一趟?也不多,几十人吧。”
方舟嘴角抖了抖,当村民抱团对抗,警方很难处理。
眼下殡仪馆火化的事情不重要,刑事技术中队需要马上去落水现场勘察。
“我想知道曹可轩是在哪落的水。”方舟道。
“具体不记得了。”魏守山说了一句,随即再次看向后辈们,“你们记得吗?”
所有人摇头。
方舟皱起眉头:“魏先生,您在村里德高望重,请配合我们调查,还有,您刻意阻拦调查,难不成因为曹可轩的死有问题?”
魏守山抬起枯槁的双手摇晃:“警察同志,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只是不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你们一查,十天半个月都查不完,会影响到村民。”
方舟:“影响村民不可避免,但这并不是放弃调查的理由,按照法律规定,意外死亡者需要……”
话没说完,站在魏守山身旁的黄衣青年上前一步:“特么的听不懂人话啊?非得明说?村子不欢迎你们!”
方舟冷眼扫了过去。
此刻韩凌终于忍不住了,从方舟身后走了出来:“辱骂警察,视情节严重程度处拘留五天到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不等。
第一次就算警告了,你再骂第二句试试,来,我听听。”
说完,他从腰间摘下手铐。
童峰等人也站了出来,对黄衣青年怒目而视。
看样子,黄衣青年应该是魏守山的后辈。
脚下的村子是魏家庄村,说明只要没有家道中落,魏家必是村里的第一大姓第一大家族,而魏守山又是村长,黄衣青年从小到大,估计没在村子受到过欺负。
这很危险。
你在村子里作威作福,并不代表出了村子依旧如此,就怕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真踢到铁板了会吃大亏。
这么多人看着,黄衣青年能忍?上前两步指着韩凌:“你……”
刚蹦出一个字,韩凌抬手抓住青年手腕反拧,左脚猛踹窝,青年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掌心用力。
“疼疼疼疼疼……放手!爷爷!爷爷!”他呼救。
韩凌居高临下看着青年痛苦的侧脸:“阻碍警方执法,到底谁给你的勇气?”
说完他微微抬头,视线望向魏守山:“老爷子,后辈脾气太差了,平时得好好教育教育,否则真出了事可就晚了,你可以继续保持当前态度,真以为警察拿你们没办法?”
对方的认知其实也高不到哪去,一个二百多人的村子,敢和警察对着干?
别说青昌市了,仅古安区分局包括下辖派出所,所有警种加起来,算上辅警,五千人打底,来几十分之一都能把村子给踏平。
这还不算特巡警大队的绝对武力压制。
怎么想的?脑子秀逗?只能用无知解释。
亦或者,心里有鬼。
方舟静静旁观,神色冷厉没有阻止。
魏守山看了看求饶的黄衣青年,又看了看韩凌,随即压下村民的躁动,开口道:“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抱歉,调查曹可轩落水地点是吧?行,我让人带你们去。”
韩凌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黄衣青年赶紧远离韩凌,一次就改了,连看都不敢看,显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天勇啊,你带他们去吧。”
黄衣青年有点懵:“啊??”
第83章 溺水调查
黄衣青年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在后面,方向是村东的大湖。
刑侦大队这次来的刑警很全,法医两个,痕迹检验室四个,杨芮、孙玉杰皆在其中。
和杨芮一同前来的是她师父。
刚刚和村民的对峙,让年轻警员见识到了来偏远山村查案的难度,监控缺失是一方面,村民的不配合才是最重要的。
未来若想大面积开展走访工作,恐怕并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查,这是刑警的职责,必须克服重重困难。
曹可轩真死于意外也就罢了,如果查出疑点,到时候再遇到阻碍那可就要来硬的了。
杨芮和孙玉杰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负责好现场勘察就可以了,“糙活”交给像韩凌这样的侦查员。
刚才韩凌的行为很果断,这就是侦查员应该有的样子。
太好说话,什么案子你都别想查清楚。
“还有多远?”路途中,方舟询问。
黄毛青年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两分钟。”
方舟嗯了一声。
韩凌看着黄衣青年的背影,说道:“你叫魏天勇?”
魏天勇不说话了,只是点头。
很快村畔的湖泊到了,面积倒是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头,可见【水深危险,禁止游泳、钓鱼】的牌子竖立,提醒着路过的人。
警示牌的作用只是警示,起不到约束的作用,如果有人想下水想钓鱼,不会有人管。
市区的护城河如此,更别说偏远的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