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可轩被杀案。
十二年前的旧案。
古墓保护和文物倒卖追查。
个人一等功是绝对没问题的。
都说一等功站着领很难,是因为机会少、能力拔尖的人少,所以这些年获得一等功的警察,更多的都是处理突发事件,导致受伤甚至牺牲。
亦或者,调查重大犯罪团伙或者跨国案件,时间和空间跨度长。
“我会报的。”赵兴邦无奈,“至于是二等功还是一等功,那就要看省厅的决定了。”
除省厅领导以外成员的个人一等功,皆由省厅办理,
冯耀离开了。
如果韩凌此次能获得个人一等功,警衔会来到二级警司。
警衔的破格提拔比职位破格晋升相对容易,职位的破格晋升需要多方考核,但警衔不用,只要满足条件即可。
荣立一等功,便是条件之一,二等功不行。
冯耀自己也明白,韩凌获得个人二等功是绝对没问题的,至于一等功……需要综合评审以及分局的积极争取。
十二年前的案子份量如何?
曹可轩被杀案恶劣性如何?
盗墓案的规模如何?
古墓的考古价值如何?
侦破案件,是否消除了重大社会安全隐患?
等等。
这些,都是省厅政工部门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复杂。
当然,如果有点人脉的话那就铁板钉钉,可惜没有。
就在冯耀和赵兴邦见面的同时,审讯工作还在继续,崔鹤年的案子审完了,魏家庄村的盗墓案还未结束。
人数众多,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好几天。
“魏守山!!”
“我要杀了你!!!”
曹母得知真相后顿时崩溃,她无法接受儿子的意外死亡突然变成他杀,更无法接受杀害儿子的竟然是魏家的人。
非但如此,魏守山还帮忙隐瞒。
隐瞒了她,也隐瞒了整个曹家。
“魏守山!魏贺年!畜生!!”
整个刑侦大队回荡着曹母绝望的声音,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妇女,不想荣华富贵,只想家人一生平安。
现如今,她的三观已然彻底崩塌。
小儿子被人杀了,丈夫和其他儿子都因违法犯罪进去了,之后的人生路又该怎么走呢?
两名女警安抚失控的曹母,虽然没用,至少可以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这种情况,需要亲近的人来局里把她接走,并长时间看护。
自杀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审讯工作持续了数天,多个中队参与了这起案件的后续调查,他们需要根据嫌疑人口供,去追踪古董文物的销赃去向。
十二年前的案子通知了家属,曹可轩的案子通知了报警人。
朱云棠来到了分局。
她不会想到,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点执念和怀疑,居然会牵出这么大一起案件,牵出了男朋友的……他杀事实。
“我知道,他是个很光明的人,一直都是。”朱云棠在接待室落泪,对曹可轩来说,真的是天降横祸。
这件事,本来和曹可轩没有一点关系。
不知,反而是一种幸运。
孩子的父母和亲戚也到了。
“凶手抓到了?哪呢?哪呢?!”
中年女子满头的灰丝,看得出来孩子的死折磨了她多年,哪怕到了今天也无法释怀。
“已经送到看守所了。”有民警接待,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多年的命案侦破,侦查员需要向死者家属通报案件的侦破情况,并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还要把后续的法律程序详细告知,比如检察院起诉和法院的审判。
如果家属想进一步了解细节,侦查员基本都会解释。
“我可怜的娃啊……”
中年女子伤心欲绝,被亲人架着离开。
抓到凶手对死者家属来说,既是安慰也是新痛苦的开始。
在即将下楼的时候,中年女子突然用力甩开亲人的手,转身看向目送他们离去的刑侦大队刑警。
季伯伟在,胡立辉在,方舟他们也在。
没有任何征兆,女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啊!”
她不知道公安在十二年里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听不明白魏家庄村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杀害孩子的凶手抓到了。
见状,方舟几人立即冲上去将她扶起,此时此刻只能说一些职责所在的官样话。
望着这一幕,其他所有警员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一中队办案大厅靠窗位置的韩凌。
如果不是韩凌,本案的结果并不乐观。
此时韩凌正在摆弄那株生机勃勃的吊兰,丰富的经历将他内心打磨的古井无波,眼神中透露着脱离世俗的宁静。
新的世界才刚刚开始,他依然是那位游走在黑暗中,希望能撕出些许光明的行者。
第99章 离岗审查
魏天勇是最后一个离开分局的,对他的审讯持续时间很长。
当案情真相大白,从上帝视角看,其实本案的调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线索还是有的。
除了曹可轩在大学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魏天勇的手机也是突破口。
当时如果能彻查魏天勇的手机,恢复已经删掉的短信,便能马上发现曹可轩的死存在问题。
同时,魏贺年这个人会进入警方视线,之后就简单了,顺藤摸瓜即可。
但在线索缺乏、案情一片空白的时候,侦查员无法判断出线索会隐藏在什么地方,总会有遗漏。
就算是韩凌,在得知魏天勇撒谎的时候,面对魏天勇非常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想到去彻查这个人,包括他的手机。
今天,韩凌和同事把魏天勇带出分局,押上警车准备送往看守所。
负责押送的有三个人,除了韩凌外还有张彦东和童峰。
开车的是童峰。
路上,韩凌和魏天勇聊了起来,有些问题,魏天勇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回答。
比如:短信到底是不是你发的。
魏天勇一直不否认,但也一直没有肯定。
可以理解。
参与谋杀的只有崔鹤年三人,曹家和魏家只涉嫌盗墓和包庇,早晚会从监狱里出来,包括魏天勇在内。
如果魏天勇承认发送了那条短信,出狱之后该如何面对家人呢?
那条短信,仿佛蝴蝶煽动了翅膀,彻底把魏家和曹家摧毁,换位思考,很难得到原谅。
“我觉得你很聪明。”车内,韩凌开口,“聪明的人应该能想到毁掉手机,发给魏贺年的那条短信是很致命的,一旦让警方发现,基本代表所有犯罪行为暴露,但你并没有毁掉。”
他的意思是,魏天勇是否故意留下,算是隐藏的破绽。
魏天勇苦笑,笑容很勉强:“你想多了,如果毁掉手机,我又该如何解释4月17号晚上去过湖边呢?”
韩凌点头:“这倒是。”
他没有追问。
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既需要解释4月10号为何去湖边,又能给警方留下破绽。
不论何种案件,每个嫌疑人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招供,不可能和警方说出百分之百的真实想法,总要有点保留,尤其是主观性问题比如动机。
对警方来说,只要口供足以定罪即可,其他的不重要,允许嫌疑人留存最后的体面,不影响结果。
那么,魏天勇是否构成故意杀人共犯?
这件事很重要,也是魏天勇最后一个离开分局的原因,审了很长时间。
如果魏天勇当时给崔鹤年发短信的时候,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崔鹤年极有可能采取杀人灭口的手段,那么魏天勇就会被认定为共犯,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另一种情况,如果魏天勇当时给崔鹤年发短信的时候,完全无法预见崔鹤年会采取杀人这种极端手段,便不构成故意杀人的共犯。
两者区别极大,牵扯到最终量刑问题,因此刑侦大队非常谨慎。
在多方考量其他人的供词后,刑侦大队最终认定魏天勇不构成故意杀人共犯。
他,并不知道崔鹤年会杀人。
别说魏天勇了,就算是魏守山他们,也不知道崔鹤年会如此心狠手辣。
十二年前的案子只有崔鹤年三人的自己清楚,他们本就背着命案潜逃多年,所以在杀曹可轩的时候才会果断无情。
一旦曹可轩报警,盗墓还是小事,十二年前的案子才严重,他们必须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魏天勇其实有点幸运,曹可轩被灭口的时候,没把他算在一起。
崔鹤年回答过这个问题,他已经习惯了魏家庄村的生活,不愿和魏家闹翻。
杀了曹可轩,魏家勉强能接受,若杀了魏天勇,魏家的反应无法保证,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韩警官……”魏天勇带着手铐,此时低声主动询问,“你说……我要是没给魏贺年发短信,他最终会报警吗?”
韩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才是让魏天勇终生无法释怀的关键。
“不论他会不会报警,站在他的角度都没有错。”韩凌道。
报警对吗?对。
举报违法犯罪行为,本就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这是肯定的。
不报警对吗?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