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完全不理解,这丫头现在有什么好生气的。
回顾之前的场景,大概是在他被别的女孩叫了几声“欧巴”后开始生气的,就很迷,平时让她叫都不叫,被别人叫了她还生气了。
现在就莫名其妙的生气,那以后看完整部剧,不得气死?
现如今,这一家子,都不知道这部剧到底是个什么狗血故事,就这么屁颠屁颠地跟着他来韩国拍戏了。
惟独洛伊泽,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但他能说吗?不能。
“喂,我们要拍的这部戏,其实是讲一对兄妹,小时候被抱错,长大后重逢,然后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女主角还得了白血病……”
他要是敢这么说,估计刘晓丽能当场把他打包塞进飞回美国的行李舱。
所以,他不仅不能说,甚至连KBS送来的完整剧本,他都“敬谢不敏”。
本来嘛,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一份完整剧本,KBS不可能不给,甚至会双手奉上。
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KBS那边想的是:“你不问,就当无事发生,我该怎么拍,就怎么拍。”
洛伊泽这边想的是:“你千万别给我看,你想拍成什么样,就拍成什么样。”
他此行的目的单纯得可笑。
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听刘伊菲用那张不服气的脸,喊他一声“欧巴”,顺便看看她演戏时那副纠结又不得不投入的可爱模样,纯属恶作剧。
这原版剧本他要是看了,同意了,那日后东窗事发,岂不是十张嘴都说不清?全世界都会问,洛伊泽,你是抱着什么变态想法才同意拍这种伪骨科剧情的?
只要他不问、不看、不知道,那这口“狗血”的锅就绝对扣不到他头上。
他,只是一个纯洁的、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演员罢了。
他需要保证的,仅仅是自己客串的那两集剧本没问题,顺手删掉一些在他看来过时且没必要的桥段,比如韩国特色动不动就下跪的戏码。
至于其他的……拍成一坨答辩也与他无关。
在他看来,原版漏洞百出,但他才懒得去填坑。
这年头,越狗血越火,没看见隔壁那部全民追捧的《还珠格格》吗?那狗血简直是从天上往下泼的。
相比之下,《蓝色生死恋》的狗血里还带了点禁忌之恋,爆款元素拉满。
至于充斥整个剧的逻辑漏洞,倒也不是编剧脑子不够用。
洛伊泽很清楚韩剧独特的“边拍边播”模式。
一部剧,通常提前拍好四集,在第一集播出时,剧组正在赶拍第五、六集。
然后,后续内容会根据收视率实时微调。
收视率好,皆大欢喜,维持原案。
收视率一跌,编剧就连夜开会,紧急修改剧本,找问题,造冲突。
上一集还活蹦乱跳的配角,下一集可能就因为观众不喜欢而直接“被车撞死”。
在这种“收视率至上”的模式下,逻辑能顺才有鬼了。
甚至于,很多剧本在一开始都不会写完,只会完成前中期的一大半,留下一个开放式的结尾。
编剧会根据收视率和观众的呼声,来决定后续的剧情走向,看情况给某个角色加戏,或者删减某个角色的戏份。
牛逼的剧组,连最终的剪辑,都是在播出前两天才堪堪搞定的。
在这种模式下,编剧的权力其实是很大的,随时可以更换CP,写死主演,或者捧红某个配角。
好处显而易见:实时迎合观众,收视率稳如老狗,广告商随时都能追加投资。
坏处嘛……演员累成狗,编剧掉头发,但这些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就和洛伊泽没啥关系了。
他就两集的戏份,拍完就走人,而到那个时候,这剧都还没开始播呢,根本影响不到他。
咳,扯远了。
思绪拉回现实。
面对窗边那尊“望夫石”……哦不,“望窗石”,洛伊泽决定采用最高效的策略不搭理她,让她自己把气憋完。
他悠哉地喝完水,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空气里,只留下刘伊菲更重的鼻息声。
第二天,早上无事。
剧组的前期筹备小组已经先行出发,前往江原道的片场做最后的准备。
洛伊泽和刘伊菲无事可做,便在酒店房间里进行即兴表演练习。
“来,茜茜,给我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洛伊泽坐在沙发上,像个考官。
刘伊菲站在他对面,闻言,嘴角用力向两边扯了扯,眼神空洞,那表情与其说是欣喜若狂,不如说是牙疼得想打人。
“停,”洛伊泽无奈地扶额,“你这是便秘了三天终于通畅的表情,下一个,‘悲痛欲绝’。”
刘伊菲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很好,这个情绪很到位,虽然用错了地方。”洛伊泽干咳一声,“最后一个,‘含情脉脉’。”
刘伊菲直接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洛伊泽彻底没辙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我说,刘大小姐,你这股怨气再不撒出去,明天上了镜,演恩熙看到俊熙,怕不是要演出武松看到潘金莲的效果。”
刘伊菲依旧不理他。
直到下午,剧组的车才来接人。
一家三口加上保镖艾莉森同乘一辆商务车,那对双胞胎兄弟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片场定在江原道的洪川郡。
这地方离首尔不远,约莫120公里,一路高速,车程两小时左右。
洪川地处高海拔,二月初的山林间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是拍摄冬季恋歌……哦不,冬季戏份的绝佳地点。
随着车辆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钢筋水泥变为素裹银装。
路边的积雪越来越厚,从薄薄一层到没过脚踝,再到堆起半人高的雪墙。
刘伊菲的眼睛亮了,她那张紧绷了一天的小脸,终于在看到这片冰雪世界时,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中途,司机停车给轮胎上防滑链。
“下去走走?”洛伊泽提议。
刘伊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第一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冬天的冷空气凛冽而清新,吸入肺中,有些呛人。
洛伊泽拿出随身带的相机,对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和树林取景。
就在他“咔嚓”按下快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他羽绒服的领口钻了进去,顺着脊椎一路滑下。
“嘶!”洛伊泽一个激灵,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他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刘伊菲灿烂的坏笑。
这家伙,捏了个雪球塞他后背里。
这当然是洛伊泽故意的。
不然以他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被偷袭成功。
他就是算准了她会来这么一下,故意卖个破绽,好让她把积攒了一天多的怨气,通过这次“报复”彻底发泄出去。
不然,顶着一张怨妇脸去演那个楚楚可怜的恩熙,导演不疯,他都得疯。
“刘!茜!茜!”洛伊泽故作夸张地抖了抖,“你这是蓄意谋杀亲……哥!”
看着洛伊泽“狼狈”的样子,刘伊菲总算是露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笑得前俯后仰。
“活该!”刘伊菲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清脆,带着胜利的喜悦,然后转身就想跑。
然而,她没能跑掉,被刘晓丽一把揪住耳朵。
“长本事了?大冬天的那么冷,你塞雪球?!”
刘晓丽板着脸,手上却没怎么用力。
刘伊菲一边喊着“妈我错了错了”,一边被自家老妈拎小鸡似的揪回了车里。
洛伊泽站在车外,感受着后背的冰凉,看着车里那对“打闹”的母女。
嗯,气散了,可以开工了。
抵达洪川郡,先行一步的汉娜和迭戈早已在一家温泉酒店门口等候。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家庭经营的小型旅馆,一栋传统的韩式木屋,房间里是地暖加榻榻米,连浴池都是公用的那种。
剧组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旅馆的十几个房间。
汉娜将艾莉森和双胞胎兄弟的房间,特意安排在了洛伊泽一家人所住的套房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安保方面倒是无需担心。
住在这里,是洛伊泽特意要求的。
虽然每天往返首尔也完全可行,但他希望刘伊菲能提前进入状态,感受这种山林间的静谧氛围,而不是在城市和片场之间来回奔波。
毕竟要拍一个多星期,冬天的路况也不好说。
对此,刘伊菲倒是举双手赞成。
她对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环境很喜欢,先前的郁闷早被窗外的雪景治愈得一干二净。
在旅馆安顿好,和剧组的主要成员简单吃了一顿烤鱼,便前往不远处的学校片场进行走位排练。
排练现场,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
刘伊菲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新奇,但学得极其认真,导演的每一个指令,她都努力记在心里。
当晚,又开了一小时的制作会议,确认明天的拍摄细节。
回到温暖的榻榻米房间,刘伊菲已经累得眼皮打架。
她铺好被褥,钻了进去,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喂,”她小声喊了一下正在看剧本的洛伊泽。
“嗯?”
“明天……我能行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洛伊泽放下剧本,走到她床边,学着刘晓丽的样子,伸手揪了揪她的耳朵,当然,是轻轻的。
“你连偷袭我都敢,还有什么不行的?”他低声笑道,“睡吧,明天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崽……哦不,最靓的恩熙。”
刘伊菲“哼”了一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