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到位后，酝酿已久的眼泪眼看就要出现。
只不过，这刚酝酿好的情绪，下一秒，就被洛伊泽无情打断。
“行了，现在别哭！打住！”
洛伊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把这股劲儿憋着，留给明天，留给镜头，现在流了多浪费，多可惜。”
“……”
刘伊菲猛地转过身，所有情绪烟消云散，只剩下被打断的憋屈。
她举起拳头，朝洛伊泽一顿捶。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感觉，你赔我！赔我的眼泪！”她的拳头像在擂鼓，但力道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这是为你好。”洛伊泽抓住她的手腕，“省点力气，把情绪储备下来，明天争取一次过。”
他三言两语就将她的怒火引向别处。
“好了不闹了，过来。”洛伊泽拉着她重新回到镜子前，“刚才那个，我们称之为‘倔强破碎式’哭法，效果不错，但一场戏里不能只有一种哭法，我们再开发几个别的……”
这之后，洛伊泽又乐此不疲地，帮她找到几个不同等级的哭戏。
比如‘无声饮泣式’，眼睛看着一个固定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让一滴眼泪从眼角自己滑下来。
这个最考验定力，适合表达那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痛。
还有‘隐忍委屈式’，咬着下唇，肩膀配合着轻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最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不过，角度是找到了，但往后还要她自己多加练习，才能形成肌肉记忆。
不然真到情绪上来的时候，人是完全失控的，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肌肉。
能哭得纯天然，还哭得好看的，世界上就没几个人。
毕竟，再漂亮的妹子，哭到伤心处，都有那么两道晶莹的鼻涕泡冒出来……这画面，能好看吗？
洛伊泽也不是没见过刘伊菲的这个丑样子。
他不仅见过，还偷偷拍下来了，那张鼻涕泡特写居中的照片，是他珍藏版的黑历史之一。
第213章 雪中诀别杀青
第二天清晨，片场。
寒风凛冽，剧组已经忙碌起来。
先是补拍了一些昨天感觉不够完美的镜头。
眼看光线正好，金导演当机立断，开始拍摄欺凌戏的近景特写。
“XIXI，OK？”
刘伊菲点了点头，她早有准备，耳机里正单曲循环着一首钢琴曲，那是去美国之前，洛伊泽弹给她听的曲子，情绪被这首曲子刺激得恰到好处。
镜头对准她，先是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小手，去捡那些被撕碎的作业本特写。
然后……开哭！
镜头缓缓上移，凑近她的脸。
没有预兆，没有酝酿，豆大的泪珠就那么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那双清彻的丹凤眼里，充满了委屈、无助和一丝倔强。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隐忍的啜泣，却让那份委屈显得更加真实、更加令人心碎。
“CUT！完美！”金导演激动地喊道。
一条过！对于一个新人，尤其还是孩子的首场哭戏，可以说很牛了。
入戏后的刘伊菲，在这场哭戏首秀中，表现得出人意料地好。
只不过……或许是太想追求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完美角度”，她哭得还是有些僵硬，匠气略重。
虽然并不影响这段剧情，但金导演还是决定趁她情绪在，再补一条。
“茜茜小姐，非常好！”他通过翻译鼓励道，“再来一次，这次我们不要想那么多，哭得越自然越好，记住，现在你只是一个被同学欺负的小女孩，情绪是单纯的委屈，眼眶里含着泪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复杂。”
这第二次，就好多了，眼泪流得恰到好处，脸上委屈无助的表情很真实动人。
拍完这场戏，刘晓丽上前用厚厚的羽绒服把女儿裹住，帮她擦干眼泪。
洛伊泽则递过来一颗糖：“哎，我们家恩熙真可怜，来，欧巴给你糖吃。”
刘伊菲接过来，小声地回敬了一句：“谢谢俊熙欧巴，你比我那个不懂事的臭弟弟好太多了。”
“……”
这丫头，怼人功力见长。
金导演满意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这对“兄妹”的化学反应，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
其实还可以哭得更好，但事不过三。
哭戏这玩意儿，对大多数演员来说，都是前一两次的情绪最饱满，越往后哭，越容易变得麻木和不自然。
拍完这场，今天就没有刘伊菲的哭戏了。
情绪就像蓄水池，宣泄了是要重新积蓄的，不可能反复透支。
当然，这待遇也就她刘伊菲独一份。
换做其他没有背景的小演员，一天被逼着哭好几次才是家常便饭。
可别真把剧组当“家”，以为谁都那么好说话。
不远处，扮演芯爱的小演员，就不止一场哭戏，而且是被导演用各种方式“激”到哭的。
上午拍完，下午换场地，拍“家庭戏”。
就这样，江原道的拍摄，在紧张又温馨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刘伊菲的进步神速，从最初的提线木偶，迅速成长为一个合格新人。
片场有刘晓丽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洛伊泽带动，她的紧张感消失无踪，表演也越来越自然，开始享受起来了。
两人在镜头前，将那份青涩又懵懂的兄妹情谊，演得恰到好处，甚至很多时候都看不出是在演。
用金导演的话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演，只需要把平时的相处过程，在镜头前还原一遍就行了。”
在拍摄全家去白雪覆盖的山间小屋度假时，恩熙不小心崴了脚，俊熙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侧过头，声音清朗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上来。”
镜头前，刘伊菲熟练地趴到他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外套，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周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CUT！很好！”
导演喊停后，洛伊泽却没有立刻放下她。
“喂，可以放我下来了。”刘伊菲在他耳边小声抗议。
“着什么急，”洛伊泽反而把她往上掂了掂，示意不远处的摄影师还在录，“多背一会儿，拍成花絮才能体现我这个‘欧巴’的体贴和温柔。”
刘伊菲磨着牙在他耳边警告：“信不信我鼻涕蹭你领子上？”
“蹭吧，反正是戏服。”
……
很快，剧组转场到江陵，在寒冷的海边，拍摄了几组镜头。
海边没有雪，但礁石上挂着晶莹冰凌，枯草上覆盖薄霜，别有一番萧瑟的美感。
本来在原版里，应该是全家去海边度假，而不是什么温泉旅馆。
但大冬天的去海边吹冷风，不是有病吗？反正情感内核都一样，冬天的雪景更能拍出温馨治愈的感觉。
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平昌，在雪地里补拍“雪中奔跑”的近景，以便后期与海边的镜头合成。
拍摄间歇，小姨传来好消息。
PDX资本与SME娱乐的投资谈判进入尾声，李民赫愿意出让40%的股份，全盘接受所有条件，只希望能尽快拿到第一笔投资款，好让他那家快要发不出工资的公司，重新活过来。
又过两天，2月15日。
儿童组的戏份基本拍摄完毕，只剩下最后两场在平昌深山区的重头戏。
那些围在剧组周围的媒体，大多已经撤离。
昨天，成年组的演员集体来探班，搞了一出“两代同堂”的宣传戏码，让记者们拍了个过瘾，总算心满意足地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女主角比洛伊泽和刘伊菲还矮，也算是个“彩蛋”了。
这两天，刘伊菲又拍完几场哭戏。
或许是情绪闸门被打开，正处在情感最丰富年纪的她，越哭越好看，越哭越有感觉，成功地把那个总想抢她“欧巴”的芯爱给比了下去，成就感拉满。
按照拍摄计划，今天的重点，是全剧童年部分最高潮的戏份离别追车。
拍完这场，他俩就算是正式杀青了。
平昌的深山区，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Action！”
黑色的轿车在雪地里缓缓启动，车后座，是即将被送走的恩熙。
车外，是得知真相后，发疯般追赶的俊熙。
车子越开越快，俊熙拼尽全力，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
一个踉跄，他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挣扎着爬起来时，沾满雪水的双手冻得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雪花还是泪水。
这不仅仅是表演。
洛伊泽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俊熙的感情之中，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东西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
这场雪地里的挣扎，便是他一生为爱所困的宿命开端。
车内，恩熙的眼泪决堤，她忘了什么“仙女落泪”，忘了什么角度和技巧，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小女孩，哭得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她擦去车窗内侧因为呼吸而凝结的白雾，拍打着车窗，嘴里无声地呼喊着“欧巴”。
甚至想打开车门，冲下去，告诉他自己不想走。
可她不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欧巴”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白茫茫的大雪彻底吞没。
车窗上的雾气，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擦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迅速凝结，就像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和茫然未知的未来。
“CUT！”
金导演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洛伊泽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他走过来，他才回过神，用力地鼓起了掌，带动全场被情绪感染的其他工作人员跟着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