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泽接过那叠厚厚的、全是漂亮女孩照片和履历的资料，开始翻看起来。
他对女主角的要求其实不高。
只要和他有CP感，长得漂亮，会跳街舞就行。
其中，会跳街舞最重要，CP感都可以拍在第二。
虽然说，《baby》这首歌的原版MV里面，并不需要有高超的街舞技巧。
但他又没说要按照原版那样拍……
原版的舞蹈，包括斗舞，在洛伊泽眼里，真是尬得抠脚。
全都跳得和广播体操一样，要么摆pose，要么随便扭一扭，整个MV，核心框架还行，但核心舞蹈部分，除了展现青春活力，技巧性约等于零。
如果洛伊泽自己是个舞蹈白痴，那他肯定会扬长避短，找几个同样跳得一般的演员，大家一起做广播体操，表达出“我们很青春”这个意思就完事了。
但问题是，他不是。
他在《街头脉搏》里，扮演的是那个挑翻了无数顶尖街舞团队的神秘高手。
顶着这样的身份，让他跟着原版那样去“舒展身体”，那绝对要被笑死，甚至很多人都会怀疑《街头脉搏》里面那个跳街舞的人不是他……
这样的“漏洞”，自然要填补上。
还好，找普通伴舞很简单，让迭戈在跑酷团里吼一嗓子，每人介绍几个年轻的街舞少年少女，能瞬间拉起一个顶级的伴舞天团。
小姨就是这么找到的伴舞和配角。
但想找一个和他有CP感的女主角，就有些麻烦了。
洛伊泽一张张地翻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已经是纽约地区能找到的，跳街舞最好看的那一批女孩了，可他就是没感觉。
“怎么了？没有喜欢的？”
小姨看他挑了半天，不由得出声问道：“诶，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想让茜茜当你的MV女主角吗？怎么现在变卦了？”
“砰”的一声，洛伊泽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这句不经意的话砸了一下。
他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姨：
“小姨，你能不能先看看这首歌的主题是什么？是初恋！First Love！刘茜茜是我妹！亲情和初恋有个毛关系？让她来演我的初恋，这MV播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那你以前怎么还想让她当？”
小姨不依不饶，脸上还带着坏笑：“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这小屁孩，一天到晚在家待着，是怎么写出这种酸溜溜的‘初恋’歌曲的？你老妈不管你早恋啊？”
“艺术创作的事，能叫早恋吗？”洛伊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灵感！是想象力！再说了，MV里谈个恋爱算什么早恋？那演员们岂不是天天都在出轨？”
他刻意跳过了“为什么以前想让刘茜茜当女主”这个话题。
以前的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MV嘛，表达出那个意思就行，又不是真的要谈恋爱，没人会在意。
他纯粹是图省事，想着不如选那个从小就和自己一起练舞，舞蹈默契度拉满的小刘同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再让刘茜茜来演，只会给她一种错误的、危险的信号。
这个原因，当然不能跟小姨说。
家丑不可外扬，老妈刘晓丽特意叮嘱过，这事只能他们母子俩知道。
然而，小姨并没有被他成功转移话题。
“我不管什么灵感不灵感的，”
她托着下巴，认真地端详着洛伊泽，“我还是觉得，茜茜和你最搭，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妞再漂亮，跟你这么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少年站一块儿，怎么看都搭不出那种纯纯的CP感。”
“小姨，我都说了，这歌讲的是初恋！”洛伊泽再次强调。
“那你把歌词改了不就行了？”
小姨很单纯地提议道：“把‘初恋’那个词给删掉，改成‘好朋友’、‘小伙伴’之类的，不也挺好？”
洛伊泽无语地捂住了额头。
“小姨，你知道一首歌的‘完整性’有多重要吗？这首歌从编曲到歌词再到MV的构思，核心概念就是一个纯真又带点苦涩的初恋故事。你让我把这个核心改掉，哪怕只是改得隐晦一点，都会让整首歌的韵味下降无数个档次！”
“哦……”小姨挠了挠头，她确实不懂这些门道，“那要不，咱们搞个公开海选？”
“没那个时间了！”
洛伊泽断然拒绝，“这首歌已经压得够久了，再不发，我后面的几首歌都得跟着延后，那张EP甚至可能赶不上圣诞节档期！”
关键是，真要搞海选，那肯定闹得满城风雨，报纸电视上到处都是。
这要是让刘茜茜知道了，自己宁可选个陌生人都不选她，那丫头不得闹翻天？
他就是想悄无声息地先斩后奏，把事情办妥了再说。
小姨也犯了难：“那你说怎么办？要我说啊，你也别太精益求精了，大不了直接去法拉盛，找个长得入眼，有点表演基础的亚裔妹子，跟你搭一下就得了，又不是真的非要跟你斗舞斗得天昏地暗不可。”
“我想想吧。”洛伊泽头疼地说道。
看着外甥一脸疲惫的样子，周文琼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这个孩子，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
她心里一软，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边倒水，她一边用温声细气的语气说：“你也别太累了，实在找不到人，就用茜茜好了，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她，她没准还觉得你对她有意见，嫌弃她了呢。”
“我之前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就顺口跟她说了，让她好好练舞，准备等着当你的MV女主角呢，你这要是突然不用她了，那孩子估计得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她接完水，端着杯子，一转身，却发现洛伊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沙发上。
洛伊泽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你跟她说了，我要选她当女主角？”
“对啊，怎么了？”小姨还一脸无辜。
“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就拿着小金人回纽约那会儿啊……”
“周文琼！”洛伊泽气得直呼其名，“你这个叛徒！！！”
第238章 云端坠落
“啊？”
小姨被洛伊泽这副样子吓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不就是……提前跟茜茜说了你要让她当MV女主角的事嘛？”
“还说我叛徒，说得那么难听。”
小姨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是看茜茜那丫头天天被你逼着上课，没什么精神，就鼓励了她几句。再说了，你以前自己说的要让她当女主角，我哪知道你小子说变就变啊？”
“我……”
洛伊泽一时语塞，那种憋着说不出真相的感觉，让他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拯救”刘茜茜，如何制定周密的“矫正计划”，如何避免释放任何错误的信号……
结果倒好，自己最信任的“盟友”，早就从背后，把他辛辛苦苦搭建的防火墙，给拆得一干二净了！
所有精心设计的“冷处理”和“注意力转移”，在这句“善意”的剧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还激励？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刘伊菲那丫头，最近会变得那么奇怪了。
洛伊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拿起桌上那叠厚厚的、全是漂亮女孩照片的资料，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那些被他挑选了一下午的“备选方案”，瞬间化为无数碎片。
“不挑了。”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脸上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家。”
“诶？洛洛！”小姨赶紧追了上去，“这……这就不挑了？那女主角怎么办啊？”
“再说吧。”洛伊泽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家。
他要去亲自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最后“说服”那个已经被架到云端上的刘伊菲，主动放弃参演。
虽然，他对此，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
与此同时，纽约水景豪宅。
晚饭时间，刘伊菲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刘晓丽特意为她做的晚餐。
洛伊泽不在的餐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没有了那个总是坐在对面的家伙，世界都好像被调成静音模式。
吃完饭，刘晓丽接到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进了书房。
刘伊菲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终，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熟悉的房间走去。
她熟门熟路，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进洛伊泽的卧室。
然而，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吉他、沙袋、书架……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再也闻不到那股熟悉的、属于洛伊泽的味道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洁剂味道的柠檬香气。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床单。
床单，换了。
换成了一套崭新冰冷的藏蓝色。
枕头，也换了。
她又快步走进浴室，洗手台上那条被她偷偷用过的毛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还没拆封的新毛巾。
最后，她拉开了那个她曾无数次“光顾”过的衣柜。
衣柜里，那几件她最喜欢偷偷拿来穿的、带着他味道的白衬衫和睡衣，全都消失了。
整个衣柜被重新整理过，所有的衣物都挂得整整齐齐，像商店橱窗里的陈列品，一丝不苟，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那一瞬间，刘伊菲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酸又涩，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