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现在说话,你觉得没意思了是吧?”
“……”
洛伊泽看着她搁那儿现学现卖的瑟样,彻底无语了。
见他不说话,刘茜茜又从钱包里拿出另外两张稿纸,拍在桌上:
“还有这个!你写的这是什么台词?什么叫‘我胖啊’?什么叫‘我的腿、屁股、胸都是平的’?你这是在写台词,还是在含沙射影地内涵我?我有那么贫瘠吗?!”
“……那是来大姨妈的五个人格。”洛伊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在内涵我。”刘茜茜不依不饶,“你必须把这些都给我拍了!不然……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么样?”
刘茜茜突然卡壳,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
最终,她情绪上头,猛地扑了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抱住洛伊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洛伊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洛伊泽的身体一僵,逗她玩的心思全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知道?因为所有答案,都是错的。
说“兄妹”?在那个生日之吻后,这个词已经变得无比讽刺。
说“不是兄妹”?那又是什么?他不敢想,更不敢说。
他已经被困在了这个无解的难题里,动弹不得。
很害怕一旦说出口,就会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他无法控制的后果。
看着怀里女孩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洛伊泽的心,乱成一团。
最终,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投降的语气说道:
“……好,我拍。”
妥协了。
或许,让刘茜茜在镜头前,把这些压抑的情感都宣泄出来,也算是一种释放吧。
总比在现实生活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发要强。
当然,这些内容,是绝对不可能放进正片里的。
它们和整部电影温暖、治愈的亲情基调,格格不入。
不过,拍就拍吧。
到时候剪出来,当个宣传期的花絮,或者做成“预告骗”,吊吊观众的胃口,也未尝不可。
刘伊菲在他怀里抬头,破涕为笑:“真的?拉钩!”
……
第二天,片场。
当洛伊泽临时宣布要加拍两场“剧本上没有的戏”时,整个剧组都有些好奇。
第一场,就是那段“你到底几个意思”的对手戏。
先是一段小小的摩擦,然后……
“你根本就不懂我!”刘茜茜入戏极快,台词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你不说,我怎么懂你啊?!”洛伊泽也配合地吼了回去。
“真正的懂,是不需要说的!”
刘茜茜瞪着眼睛,步步紧逼地质问洛伊泽。
这琼瑶式的画面,把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看乐了。
而当刘茜茜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念出那段“我胖了”、“我平了”的台词时,连一向稳重的舒畅,都忍不住笑。
现场只有一个人的眉头是皱着的。
最后,还有那些“糟老头子坏得很!”“劳资蜀道山!”这类充满川蜀特色的方言梗。
拍完这些多出来的“闹剧”后,剧组迎来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电影最感人、最煽情的火车站结尾。
布景、灯光、机位,一切就绪。
车站的月台上,兄妹俩隔着铁轨,遥遥相望。
刘茜茜看着对面那个即将远行的“哥哥”,情绪渲染到位。
“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落东西了。”
这一声“哥”,喊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饱含复杂的情感。
这是刘茜茜进组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毫无杂念地,把他当成了哥哥。
之前在排练时,洛伊泽为了调教她,让她提前进入状态,曾无数次地想让她试着喊一声来听听。
但这丫头,就是倔强地憋着,一次都不肯喊。
而现在,在镜头前,在角色的灵魂附体下,她终于喊了出来。
洛伊泽也微微动容了一下。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按照剧本,接上台词:“我没落东西啊,都带着呢。”
“你把我落下了!”
刘茜茜的眼泪,终于决堤。
“咔!”
洛伊泽喊了停。
这句台词,已经是刘茜茜情感的极限。
他很希望,这一刻的刘茜茜,能彻底入戏,真的把他当成那个即将离开的、唯一的亲人。
但当最后,她喊出那句“快把我哥带回来”的台词时,怎么听,都感觉她还是没能完全入戏。
……
几天后,山城某知名火锅店内。
电影《快把我哥带走》,正式杀青。
剧组举办了一场热闹的杀青宴。
没有媒体,没有外人,只有朝夕相处一个来月的剧组成员。
大家吃着火锅,喝着啤酒,分享着趣事。
宴会上,刘伊菲给每一位主创人员都送上一份杀青礼物。
礼物不算贵重,是一条定制的、刻着每个人名字和电影logo的围巾,满满的心意。
宴席散去,也意味着离别的开始。
第二天,舒唱就要返回BJ,继续她的学业。
两个小姑娘依依不舍,在酒店门口拥抱告别,约定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等送走了舒唱,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以及那个……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老妈。
刘茜茜缓缓转身,再次将她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洛伊泽身上。
第287章 微光与少女诗
杀青宴过后,便是各自归途的离愁。
洛伊泽并没有立刻返回美国。
对他这个导演来说,电影杀青,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反而更忙了。
《快把我哥带走》这部电影,与《电锯惊魂》那种严格遵循原版、可以拍完就走的完全不同。
洛伊泽对《快哥》的改动太大,几乎是除了核心人设外,全部推倒重来。
所以,在没有经过剪辑之前,谁也无法确定,最终的成品会是怎样。
必须有他这个导演亲自坐镇,先把导演粗剪版给弄出来,才能为后续的精剪、配乐、调色等工作,定下一个基调和框架。
不然,国内的剪辑师们,根本无法承担后续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洛伊泽和剪辑师一起,泡在中影的剪辑室里。
白天,他们一遍遍地审看素材,争论每一个镜头的取舍;
夜晚,等剪辑师下班后,洛伊泽还会独自留下,将当天的剪辑成果,按照自己脑海里的节奏,再进行一次细微的调整。
当然,他也提前和剪辑团队沟通好了后续的工作模式。
等他返回美国后,国内的团队需要将每天精剪完成的片段,通过FTP加密传输到纽约。
然后,他再利用时差,审看完毕,通过越洋电话,与剪辑师沟通详细的修改方案。
很麻烦,也很伤神,但谁让美国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他将不得不在纽约的白天处理那堆事,然后在纽约的深夜,对接京城白天的剪辑工作。
在时差的颠倒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剪辑师。
想到这就头痛,但也莫名有一种逃避的快感。
……为什么不把素材托运出国,在国外剪?
想太多了,几十盒胶片盘,属于易燃易爆物品,跨国运输的难度和成本就不说了,手续还麻烦,关键是,海关不会让这种东西轻易出关。
连人都要有护照和签证,物品当然也有限制……
就在剪辑途中,洛伊泽还抽空,将电影主题曲的创作,提上日程。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往往是一首主题曲,两三首插曲,剩下的用纯音乐来凑。
洛伊泽只准备搞主题曲,剩下的插曲,就用《虫儿飞》和《星光下的梦想》的变奏版。
至于其他的纯音乐配乐,则交给专业的配乐师来搞定。
就连主题曲,洛伊泽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拿出一首完整的成品。
而是打算给刘茜茜一点真正的参与感。
他给了刘茜茜一个简单的旋律,和一个命题“微微”。
顺带着,还给出了一些意象作为参考,比如晨光、落叶、雨点,这些隐喻平凡的微小事物。
他以为,自己给出的主题已经很明显了,哪怕是小学生都能填好词,然而……他还是高估了刘茜茜的文学造诣。
……
一个秋日的傍晚,剪辑室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