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视器后面,洛伊泽正和摄影师讨论着什么,修长的手指在分镜稿上快速划过。
有种超乎年龄的威严。
……
“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马特瞬间进入状态。
他身上是泼满假血的衬衫,正在演最后那场惊悚戏码。
脱下大衣的画面被他演绎得很好。
他摸索着走向钢琴,手指颤抖着触碰琴键。
“Cut!”洛伊泽突然喊停,“马特,你摸琴键的动作太刻意了,真正的盲人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他们会很熟练地找到中央C。”
马特脸上一热,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状态。
这次,他的手指自然落在琴键上。
“完美。”洛伊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保持这个状态,我们再来一条。”
马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撞大运了。
不仅因为这个惊艳的剧本,更因为这个神秘少年导演身上那种近乎恐怖的电影直觉。
他偷偷掐了下大腿,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做梦。
拍摄第五天,场记板第47次咔嗒响起,镜头前,一个女生正在……这是调音师充满享受的高光时刻。
洛伊泽一边看监视器,一边感觉如芒在背。
在他身后,小姨的视线时不时像针尖一样刺向他。
“Cut!这条过了。”
好不容易拍完这场戏,洛伊泽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导演~”
小姨捧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走过来,“小姨特意给你泡了枸杞红枣茶,赶紧补补。”
洛伊泽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几颗硕大枸杞,嘴角抽搐:“……我今年8岁。”
“哦,你也知道你才8岁啊。”
周文琼“哒哒”敲着监视器屏幕:“那你给我说说,这段脱衣服跳探戈的戏。”
她眯起眼,“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咳,”
洛伊泽喝了口枸杞茶,“这段戏完美符合之前的那句‘我们周围都是偷窥狂和裸露狂’台词。”
“哦?”周文琼突然弯腰,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那你觉得小姨是什么狂?”
“……”
看他不再说话,周文琼响亮地“啵”了他额头一口,留下个鲜红唇印。
第86章 关灯之后
最后一场戏补拍完已是深夜。
洛伊泽扭开大家特意准备的‘香槟’,一瓶特制的儿童版气泡苹果汁。
马特举着披萨盒即兴表演莎士比亚,摄影师醉醺醺地说这绝对能拿学生奥斯卡。
旁边人告诉他这片子要冲的是圣丹斯。
“所以,”马特凑到正在整理素材的洛伊泽身边,“下次拍长片还找我吗?”
洛伊泽注意到小姨正在往这边望,连忙往旁边躲了躲:“放心,我会给买版权的公司写推荐信。”
仓库外,纽约的夜空开始飘雨。
……
结束了吗?当然没有。
明天还要拍《关灯之后》呢。
这部短片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对于已经磨合得差不多的团队来说,一天就能搞定。
演员也是现成的,直接启用《调音师》里饰演凶手的大婶
场地嘛,征用刘伊菲堆满杂物的二楼最里间。
虽然没给刘伊菲安排角色,但让她贡献出储物间,也算是另一种参与感了。
其实,原版《关灯后》存在很多反常识设定。
比如女主见鬼后,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躺床上睡觉!
甚至都没有多准备一些手电筒或蜡烛什么的。
种种不合理让人十分想吐槽。
但其实这是观众视角的缘故,他们一如往常的喜欢在恐怖电影里找逻辑。
洛伊泽通过自学的导演知识,很清楚这部短片之所以拍得这么不合常理,并不是为了省预算,也不是导演傻叉。
而是一种“设计”。
现实中,人类面对极端恐惧时,正常人往往会本能的选择“战斗或远离”,但总有不正常的会直接僵住,继续顺着习惯走。
这类人大多都受过创伤。
而通过《关灯后》的长片补充设定,可以发现,女主确实患有精神疾病,摆脱不了“家”的束缚。
至于强行不准备蜡烛、手电筒,其实也是很常见的恐怖片“犯蠢”操作。
主演不犯蠢,怎么延续恐怖氛围?
更别说保留唯一的“光源”,更是象征着“脆弱的希望”。
所以说,很多恐怖电影喜欢留白,出现各种不合理,一是为了强化心理恐惧而非逻辑,二是为观众提供更多解读空间。
每个人解读出来的东西,往往都会打动不同的人。
一部电影如果拍得尽善尽美,还让人怎么解读?
更别说这只是一部三分钟的短片,只要能营造出毛骨悚然的气氛就够了。
至于构建逻辑?那是长片导演该考虑的事情。
当然,就算一切都解释得通,也妨碍不了它确实“不合理”。
不过无所谓了,洛伊泽并不想画蛇添足,他最多优化一下恐怖点,让单调的“出现-消失”更有层次感,也就是让鬼动起来。
再把音效搞出差异化,比如开关灯的电流声:开灯正常,关灯扭曲。
还有女主的反应也不能太平稳,好歹开关灯的时候呼吸声急促一点吧?!
另外,外部环境也可以附加上暴雨BUFF,让女主的不出门显得稍微合理一些。
再在床头柜上摆一瓶安眠药,透露出她的精神状态。
结尾也可以在跳出人员名单后,加上一段‘次日清晨,阳光照进,房间空无一人,灯泡自行闪烁’的画面。
咳咳,改动不多。
应该说是优化,毕竟要是一点不改,洛伊泽这导演不是白学了?
至于其他的“不合理”,就没必要管了。
不合理反而更符合他的年纪。
一切声讨,在他的年纪面前,都会化为夸赞。
或许有人还会想,导演小时候没准就经历过这种关灯后的阴影呢?
咳咳……对此,刘伊菲有话说。
算了,不说了,她已经忘记了。
回到家的晚上。
“洛洛洛洛!”
刘伊菲蹦进书房,眼睛发亮,“真的要在家里拍恐怖片吗?”
洛伊泽头也不抬地翻着分镜脚本:“嗯。”
“不会很吓人吗?”
她扒在桌子边缘,只露出双忽闪的大眼睛,“要是拍到一半妈妈尖叫着把灯全打开怎么办?”
“那就拍成喜剧片。”
“万一拍完家里闹鬼怎么办?”
“让贞子来和它打一架。”
“那谁会赢啊?”
“……你够了!”
第二天,天色渐暗。
二楼房间已经布置好,演员熟悉走位,灯光测试OK,反复演练过开灯关灯的效果和节奏。
门外的洒水车也蓄势待发。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夜晚降临那一刻。
放学后的刘伊菲完全静不下来,一会摸摸摄像机,一会拍拍补光灯,时不时还望一下化妆师的各种道具。
最后,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洛伊泽满屋转悠,“那个...可以拍我吗?我演被鬼抓走的小女孩怎么样?”
洛伊泽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她。
“……”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刘伊菲转过身,回自己房间。
结果没过一会,她又跳出来,把毛绒熊怼到镜头前:“能让我的泰迪熊出镜吗?就演个被鬼附身的玩偶,或者放到房间角落也行!”
洛伊泽把一叠分镜图拍在她脑门上:“你演个尸体,台词就一句‘啊’,演不演?”
“演演演!”刘伊菲捂着脑门兴高采烈,“这个我会!”
说完直接躺地上摆了个安详的姿势,开始憋气,小脸很快涨成番茄色。
“洛洛,”她突然诈尸般坐起来,“鬼为什么要关灯啊?开着灯不是更能看清猎物吗?”
洛伊泽微微一顿:“......因为电费很贵。”
“哦~”刘伊菲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个环保鬼!”
“行了行了,要开拍了,你现在躺床上去演尸体,等会摄影师会来拍的,记得把眼睛闭紧了,没有听到‘咔’就不准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