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两人走进院子,陆玲珑抬头,语气清脆:
“周寻,这位老先生是?”
周寻抬手示意:“老李,这就是陆瑾的曾孙女,陆玲珑。
玲珑,你不是想见传我《倒转八方》的人吗?
他就是与陆老爷子恩怨颇深的李慕玄。”
李慕玄一脸嚣张,走上前,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就是陆瑾的曾孙女?《逆生三重》,他传你了吗?”
陆玲珑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次出海,来到了周寻以前居住的岛屿,她心里便暗自猜测,李慕玄可能就在此处。
只是人生地不熟,她并未冒然行动,打算这几日慢慢探查。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打探,对方就亲自现身。
陆玲珑抱拳说道:“陆家陆玲珑,见过李前辈。
《逆生三重》太爷没有传我,不过由我堂哥陆琳继承了;
并且立誓,下一代需要传给陆家之外的人。”
“哼哼,”李慕玄走到烧烤架前,拿起一串烤的差不多的羊肉串,满不在乎地咬下一大口,满是讥讽的说道:
“你们陆家的人,还是一板一眼的模样。”
李慕玄吃得豪放,边嚼边说道:
“我不喜欢废话,过几天会跟你们一起回去,找你太爷叙叙旧。”
陆玲珑闻言,心中一动。
这个在外漂泊数十年的老人,怎么突然决定回国?
她下意识看向周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隐隐觉得这其中,恐怕少不了他的推动。
不过,陆玲珑还是郑重说道:“太爷曾与我说过一些当年的往事;
那些事,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
如今前辈愿意归国,太爷一定会愿意与你好好谈一谈。”
李慕玄撇了撇嘴:“哦?你都没承继《逆生三重》,陆瑾居然还会和你说那些旧事。”
周寻走到烧烤架前,熟练的抖动铁签,将一串串肉串摆上炭火。
火焰“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冒起一缕缕青烟,带着诱人的焦香气息弥漫开来。
“陆老爷子,不愿以大欺小,陆家的子嗣想要帮老人家分忧,老爷子总得说点情报吧。”
李慕玄正坐在石凳上,背微微靠着,手里捏着一根串子,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炭火上;
火光映在他眼底,闪出一丝戏谑,慢悠悠说道:
“我倒是想知道,陆瑾怎么说的我。”
“呃……”陆玲珑眨了眨眼,略显犹豫的回答:
“其实在太爷讲述的经历中,您老……没什么戏份。”
“!”李慕玄龇牙咧嘴,露出几分夸张的神色,笑骂道:
“我没什么戏份?也对,从他的视角,确实如此。毕竟,他才知道多少?”
当年陆瑾与李慕玄的第一次接触,只是在三一门下院里。
当时,他们两个,加上刘得水,每天就是砍柴、挑水。
过了一段时间,除了陆瑾被确认收入三一门之外;
刘得水被送去燕武堂,李慕玄则是还需观察。
后续,陆瑾在山上修炼,李慕玄在洞山先生那里上学,之间也没什么接触。
那时候陆瑾年纪不大,对于李慕玄,也没有太深刻的记忆,双方也没有产生太多的交情。
毕竟,之后陆家大院的比武上,陆瑾再次见到刘得水,也没什么印象。
等李慕玄跟着王耀祖离开,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再度相见,已是无根生带着李慕玄闯入三一门之时。
那时的舞台焦点,完全落在无根生和左若童身上,李慕玄也就是个陪衬。
第242章 陈朵与阮丰;《六库仙贼》
李慕玄撕下一块冒着油光的肉,嚼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含胡的说道:
“反正闲的没事,我就来说一些,陆瑾不知道的事情吧。”
陆玲珑闻言,眼眸微亮,带着几分兴致,凝神看着李慕玄。
周寻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些故事,他在学《倒转八方》的时候,就已经听李慕玄说过了。
此刻夜风清凉,火光跳跃,长夜漫漫,再听他说个故事,也不错;
周寻手腕轻转,翻动烤串,让香气更浓烈。
这一趟,也省的那如虎陪陆瑾罚站了。
与此同时,阮丰所在的山洞中;
他和陈朵自从进来之后,便一直相对而坐,这也没有说话,保持着静谧。
对于《六库仙贼》,阮丰心底已经没了当初的执念。
当初,他躲在雪山局的时候,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随时可能崩溃。
直到遇见巴伦,那家伙纵然面临死亡,宁愿饿死也不吃人。
那一刻,阮丰心中一动,觉得巴伦或许能接替自己,坚持走下去。
然而,精神上的空虚,最终还是将阮丰压垮。
他走出雪山局,辗转来到纳森岛。
一步步放纵底线,直至彻底突破那条“不吃人”的戒律;
对这门绝学,他也不再抱有昔日的执着与骄傲。
有周寻的提醒,阮丰知道王国平可能是某些图谋八奇技的势力,派来接近他的卧底;
但王国平能陪着他解闷消遣,提供一点情绪价值,阮丰也不介意教他《六库仙贼》。
如今,阮丰早已是孤家寡人,他的底线已经压制到,尽量不去吃自己的结拜兄弟和他们的传人。
除此之外,其余无不可。
山洞中,火光微弱,偶尔有水滴声从石壁间传来。
阮丰盘膝而坐,脸庞被昏暗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凝视着陈朵,声音低沉沙哑:
“早年,我还在国内,身为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侥幸会些手段。
偶然游历至南疆时,曾与蛊师有过接触。
在帮忙对付药仙会的时候,听说过关于‘蛊身圣童’的传闻。
依我对这门邪术的了解,你既然是成品,应当是蛊,而不是人。你是谁的蛊?”
陈朵垂下眼睫,平静中,却带着一种坚毅:
“以前我算是廖叔的蛊,现在想做人。”
阮丰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你的经历,我听小寻说了,可悲可叹。
作为人,却被炼成了蛊,受制于人;因缘际会,再一次得到作为人的资格。
但……做人,有那么容易吗?”
陈朵眼神清澈坚定,轻声回应:“周殿主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我选了做人。
作为人去看这个世界,与好不好做,没有关系。”
阮丰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随即叹息一声,带着几分苍凉:
“这种淳朴的想法,如今不多了。
当年我也没什么大志向,不过就是想吃好喝好,多活几年。
如今倒好,因这《六库仙贼》,竟苟活至今。
可漫长的生命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
那不是肉体的,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若你学会此术,就要如我一样,忍受无休止的孤独。”
陈朵双手紧紧攥在膝头,微微点头:“我明白。”
阮丰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呵……你以后会怎样,与我关系也不大。
不过既然是师侄的请求,而在你身上,我又像看到了当年的我想法简单,追求也简单。
既如此,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传你《六库仙贼》。”
陈朵眼神专注,郑重应道:“前辈请说。”
火光下,阮丰缓缓抬手,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一种沉重:
“人在吃饱前,就一个念头想办法吃饱。
可一旦吃饱了,杂七杂八的念头就多了。
学会我这《六库仙贼》,你便再不用担心挨饿、疾病、甚至是死亡,将有无穷的精力去做许多事。
可一旦这些事无法带来满足,身心便会陷入无尽的折磨。
缓解的办法很简单它会驱使你回归,去追求最单纯的饱腹感,去吃人。
尤其是异人这种存在,更是美味珍馐!”
说到这里,阮丰目光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我现在尚且留有最后的底线……
可我实在不敢想象,有一天连结拜兄弟都能下口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若连他们都无法满足,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他抬起头,直视陈朵,眼神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