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种石化的能力倒也不是无懈可击,相原用力下压匕首,竟然一点点刺破了岩石的防御,直指咽喉要害。
劫匪头目怒目圆瞪,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两人陷入角力。
正当相原占据上风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喊,下意识扭头望去。
“别管那家伙了,先去阻断阵法!”
倒在地上的简默急切的大喊,身中数枪的他还并没有死,甚至趁着刚才的间隙用那柄大口径的柯尔特蟒蛇击毙了四个劫匪,但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燃尽了。
“献祭仪式要开始了,这家伙要是获得了力量的话,会变成超越创造阶的死徒,到时候就没人挡得住他了!”
周伦硕如同弱智一样大声讲解,着急上火说道:“听懂掌声!”
寂静里,响起了震怒的龙吟声。
相原扭头望向那个鲜血淋漓的雕塑。
“没用了,已经开始了。”
劫匪沙哑地一笑,灰白的眼瞳尽显癫狂,竟是松开了双手:“祈求吾主的馈赠,赐予我无上的进化!”
龙吟如雷鸣般回响,栩栩如生的古龙雕塑仿佛彻底活了过来,翩翩起舞。
铺天盖地的幻觉吞噬了每个人,他们坠落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仿佛有神怒的火在黑暗里点燃,那是一双流淌着熔金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如神俯视蝼蚁。
赤铜鬼面的古龙从深渊里浮现,古奥峥嵘的龙躯宛若山脊,通体缭绕着稀薄的云雾,若隐若现,宛若幻觉。
黑暗就像是沸腾的大海,他们在滔天的海浪里沉浮,海水被巨龙搅动破开,像是古老的青铜柱浮出水面。
磅礴的龙威令人深感窒息,如同沉进无尽的深海,极具压迫感。
古龙的身边缭绕着隐约的烟雾。
烟雾里透着一股子独特的异香。
缥缈又遥远。
古龙吞噬着烟雾,吐息轰鸣如雷。
相原也被幻觉吞噬了,但他只看到黑暗的大海里有一座孤岛,岛上蜷缩着单薄的背影,潮汐涨落,月落无声。
袅袅弥漫的烟雾缠绕着她,像是神社或者寺庙里点燃的线香,让她暴戾的气息趋于宁静,仿佛令她置身仙境。
他的龙骨手镯震动,仿佛有所感应。
劫匪头目在大海里艰难地跋涉,他越过汹涌的海水向着孤岛上的背影顶礼膜拜,重复着之前说过的那番话:“祈求吾主的馈赠,赐予我无上的进化!”
相原这才看明白,原来这群劫匪的目的就是掠夺所谓的古遗物,向某种未知的伟大生命献祭,祈求力量。
汹涌的海浪几乎淹没了劫匪头目,但他的祈求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癫狂的眼神逐渐被茫然所取代,不知所措。
孤岛上的人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回应道。
“滚开!”
轰隆!
雷鸣响起。
相原的幻觉里,听到有人在怒斥。
劫匪头目的幻觉里,听到却是古龙的震怒龙吟,仿佛震碎了他的灵魂。
他的意志在龙吟声中崩溃,千辛万苦筹备好的献祭仪式遭到了拒绝,神的力量并没有降临,他成为了弃子。
“这不可能……”
这在劫匪头目的认知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这种原始的祭祀仪式从远古时代流传至今从未断绝,古老的天理绝无道理抗拒信徒的灵质献祭,就像是被困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无法拒绝路人递过来的纯净水。
那是生命本能的渴望。
不可能被拒绝!
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劫匪头目甚至在那双流淌着熔金的竖瞳里看到了属于人类才有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让他彻底绝望。
仿佛他是一只令人恶心的臭虫。
他精心策划的献祭,就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就像费尽心机追求女神的舔狗,换来的是无情的嘲笑和鄙夷。
可悲,可笑。
幻觉戛然而止,但现场的每个人都七窍流血,那是龙吟声所留下的创伤。
枯木雕刻的古龙雕塑无声地坍塌,如同被焚烧了三天三夜以后只剩下一摊漆黑的灰烬,混合在鲜红的血液里,粘稠得像是墨迹一样,流淌在大理石砖缝中。
很显然祭祀仪式失败了。
劫匪并没有得到神明的馈赠。
“费了半天的劲,就这?”
相原目睹了这一切,转身望向劫匪头目:“你献祭了个寂寞吗?”
劫匪头目没有说话,他的精神仿佛被震怒的龙吟摧毁了,灰白的眼瞳逐渐黯淡下去,岩石一寸寸脱落。
“怎么会这样呢?”
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向着坍塌的雕塑走去,想做最后的尝试。
“喂。”
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劫匪头目下意识扭头,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掀起了他的头发。
相原如野兽般欺身而上,只见他弓步向前拧腰蓄力,一记凶狠的摆拳破空而出,狠狠命中了敌人的后脑勺!
暴力的感觉冲昏了他的大脑,击溃敌人的成就感唤醒了基因里弱肉强食的本性,过去十八年来的枯燥和抑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的痴迷与憧憬。
拥有力量的感觉……真是美妙至极。
泰山路,山水家园。
阮祈从睡梦中惊醒,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一觉睡到了中午,窗边的窗帘在微风下浮动,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间洒在床头,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她的床头柜上燃烧着一根金色的线香,袅袅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奇异的异香让她感到神完气足,仿佛在古老的寺庙里坐禅,聆听晨钟暮鼓,坐看云卷云舒。
但她的心情却并不是那么的美妙,因为她做了一个梦,若不是这个令人感到厌烦的梦,她可以睡得更久的。
梦中又是那群邪恶的死徒。
扰人安眠。
“小姐,您还好么?”
卧室的房门被人敲响,有人在门口低声说道:“我刚刚出去巡视过,这个存在于异侧中的小区非常的安全。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异侧形成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他顿了顿:“它很安全,暂时没有被污染。这个房子虽然装修简单,但作为临时的庇护所,已经非常不错了。”
阮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猎人么?”
“没有。”
门外的人欣慰道:“您的声音很久都没有这么充满活力了,真好啊。”
阮祈瞥向床头柜上的线香,像是小猫一样眯起眼睛:“老板给的东西果然不是凡物,它竟然真的可以帮助我稳定意志。如此一来,我的饥饿感就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再也不用接受献祭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白色的丝绸睡衣松松垮垮的,素白的肌肤泛着迷离的色泽,那些细密的龙鳞都褪去了许多,血管里暴戾的血液也安稳沉睡。
阮祈转身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在风中起落。
“小姐,那些死徒怎么办?”
门口的司机传来担忧的声音:“天理所在的地方必有死徒追随,您的存在就像是吸引飞蛾的火,他们会不受控制地蜂拥而来。天理就是死徒的信仰,而您的理智未必能维持很久。那盒线香最多还能维持七天,七天以后呢?”
阮祈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我不再分享力量,那些死徒们就无法继续进化。不异化的死徒不足为惧,深海联合会在这段时间内把他们清除掉。我只担心……那个人会找上门来。”
“不,我是那个人进化的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一定会来的。”
她犹豫了片刻,颓然沮丧道:“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去找老板求助。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是能交易的。”
第9章 二叔的线索
朝信体育馆已经被警车和医护车给包围了,场馆里已经被封锁,专案组在调查现场的痕迹,警戒线外是蜂拥而至的媒体和吃瓜群众,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大多数游客不在被袭区域,听到枪声后就赶紧跑了出去,此刻都在警戒线外围观。义塾高中的老师和学生被警员和医护带了出来,护送到赶来的家长们面前。
“嗯,我没事儿,一点伤都没有。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给我逃课跑到朝信来啊。好好上你的课,要是期中考试给我考砸了,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相原挂断了电话,谢天谢地他的手机没在混战中损坏,不然又是一笔不小的维修费。
负责给他检查的小护士跟帮忙的同事嘀咕了半天,她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各项指标都健康得不像话,像是在常年混迹健身房的猛男,但乍一看却只是一个瘦弱的细狗。
“喂,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躺在担架上的简默忽然说道。
这家伙背后中了足足四枪,但看起来伤得并不怎么重,他拒绝去医院治疗枪伤,在等待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
周伦硕也在一旁接受检查,很显然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势力的长生种,之前在讲座时说的内容也都是真实的,只是因为过于浮夸的演讲方式,显得有点像传销。
“你真的没事?”
相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安保队长还是有点好感的,对方舍命用肉身为老师同学们挡住了子弹,可歌可泣。
“大家都是长生种,这点伤算什么。”
简默耸了耸肩:“你小子挺猛啊,也藏得很深。明明是创造阶的长生种了,还藏在学校里,扮猪吃老虎啊?”
相原一时间没有接茬,自己应该是被当成江湖上的老油条了,对方默认他是懂行的,所以才会说一些行业术语。
简默艰难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深吸了一口烟,好奇问道:“觉醒多久了?灵质这么浑厚,一年有了吗?”
相原迟疑片刻:“差不多吧。”
他不太敢说自己是今天刚刚觉醒的。
至于对方说的灵质,极有可能是他刚刚觉醒以后,体内多出来的那种能量。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话痨,再这么聊下去很有可能暴露,他只好岔开了话题:“我的同学们都没事么?”
同学们正在接受医护人员的例行检查,受伤严重的人都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了,剩下的人也都浑浑噩噩的,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似的,神志都不太清楚。
“没事儿,都是皮外伤。只不过这些老师和学生接触到了超自然事件,灵质会暂时影响他们的大脑,他们的记忆会出现混淆,不会记得涉及超凡的线索。”
简默抽着烟,扭头询问道:“周大师,这事儿该怎么解释来着?”
这时候的周伦硕已经恢复了神气,他洋洋得意道:“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生物的认知范围是由自身的感官决定的,比如蚂蚁就只能认知到二维的世界。尚未觉醒的人类也无法理解超凡侧的信息,他们的所见所闻会在一定时间内自动遗忘,这也是人脑的一种保护机制。”
他得意说道:“听懂掌声。”
无人鼓掌。
相原绷不住了,扭头问道:“为什么他一本正经的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我却依然觉得他像是个白痴?”
简默耸肩:“自信点,把像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