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17节

  相原翻白眼,又戳了一下她的脑壳:“大人的事儿,小孩别多问。”

  

  

  晚上十点半,一辆出租车停在社区医院的门口,司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听有声小说,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相原坐在后座的阴影里闭目养神,此刻的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戴着白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搭配修身的牛仔裤,踩着一双耐克运动鞋。

  他的感知如同潮水无声地蔓延开来。

  车内朗读小说的声音,车辆引擎的颤动声,窗外树梢上的蝉鸣,医院门口病人和家属的窃窃私语,混合在一起。

  如此清晰。

  大伯和大伯母搀扶着自家的废物儿子从医院里出来,他们一改被黑衣男谈话时的惊恐,满脸的怨毒和不忿。

  尤其是堂哥,那一脚不算特别重,但也把他踹成了轻伤,短时间内他别想出去浪了,只能在家修养。

  “那个小瘪三,哪来的力气?”

  一家三口嘀嘀咕咕的。

  相原冷冷一笑,看在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他还是收着力气了,不然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家人给销户了。

  虽然事情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听说大伯一家欠了钱,所以他便尾随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省得这家人狗急跳墙。

  “这小畜生就不是咱们这一支的血脉,所以就是这么大逆不道。当年他爹妈,也是一些不近人情的东西。”

  “老二就不该收养他,引狼入室!”

  “小思都被他给带坏了!这下好了,也不知道那房子还有没有机会弄到手,阿恒那几十万的欠款怎么办……”

  大伯母忽然发现儿子不动了。

  “阿恒,咋了?”

  大伯后脑勺隐隐作痛,不明所以。

  堂哥被父母搀扶着愣在原地。

  他不敢向前,甚至发抖。

  老两口往前一看,忽然面色骤变。

  仿佛恐怖片里看到了惊现的鬼魂,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三个人一起后退。

  “晚上好啊。”

  中年男人站在医院门口,寸草不生的光头上纹着青龙和白虎的刺青,被刀疤贯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把玩着一枚蝴蝶刀。

  “过来谈谈吧,相先生。”

  中年男人走到一家三口的面前,全然无视了他们的颤抖和恐惧,笑着说道:“这么惊讶干什么,让你们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我就只能亲自来跑一趟了。”

  大伯夫妻俩吓得松开了儿子的手。

  扑通一声。

  堂哥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不是,您听我说,我没有……”

  “嘘。”

  中年男人抬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笑眯眯说道:“我说过,你们要是能把那房子弄过来,欠我的钱我就可以给你们免掉。显然你们做不到,既然如此我只能按照规矩来给你们算上利息……现在你们一共欠我,四百六十二万。”

  这个天文数字直接让这一家三口露出绝望的表情,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的……”

  堂哥还想挣扎,解释道:“那就是一家破风水堂而已,这种店现在满大街都是,它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啊!”

  中年男人忽然弯下了腰,把蝴蝶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动作轻柔。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间风水堂的地址,我亲自过去找一找,看看那里有没有我要的东西。如果不是警署就在附近,我真想亲自去会会你的弟弟和妹妹们。”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笑道:“或者,如果你见过这个东西的话,那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大伯一家人望向照片,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们没见过。”

  出租车里,相原感知着这一切,那张照片赫然是雾蜃楼的信物。

  这个男人显然就是大伯一家的债主,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为了要钱那么简单,而是更想要雾蜃楼的信物。

  “难怪大伯一家会想来吃绝户,他们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顺着二叔这条线索找上来的,认定了二叔的遗产里有雾蜃楼的信物。”

  相原通过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外界有传闻,二叔掌握着通往雾蜃楼的信物,所以会才有人把盯上他们一家,搞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这些人大概是想进入雾蜃楼改命。

  但这些人都错了。

  二叔的手里没有信物。

  他也不需要信物。

  因为雾蜃楼的老板恰恰是二叔本人。

  只不过这个真相实在过于荒谬,以至于没人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雾蜃楼的老板变成了相原,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继续盯着他,没人知道他手里到底有没有钥匙。

  “简默说的是真的,即便只是雾蜃楼的信物,也足以让这群人疯抢。妈的,我怎么不知道夏吉卜算有这么神?”相原凝视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眼神变得孤寒起来,手指微微敲击着膝盖。

  大伯一家的债主绝非普通人,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知到那种猛兽般危险的气息,远不是今天遇到的那些劫匪能与之相比的,或许比相原和简默更强。

  相原原本还打算想办法制服这家伙,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能知道二叔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但眼下他的计划大概率是要搁浅了。

  相原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长生种。

  他的起点或许很高,但还不至于发狂膨胀,主动面对一个未知的对手。

  他得先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

  包括小思的生命安全。

  相原眼神微微闪动,无数个鬼点子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在思考怎么才能用最小的风险来解决这个麻烦。

  等等。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4章 阮祈的实力

  社区医院门口的保安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们拿着对讲机凑过来想要了解情况,债主嗤笑一声收起了自己的蝴蝶刀,暂时放过了大伯一家三口,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宝马,开门上车。

  “翟先生。”

  大伯还不死心,拉着妻儿颤巍巍问道:“债务的问题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您再给一次机会,那俩孩子现在无依无靠的,给我点时间我能把那家店搞到手。”

  翟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回头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他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白色,就像是鲨鱼看到了猎物。

  看得大伯一家人不寒而栗。

  翟先生上车后倒也没有急着开车离去,而是先在地图导航上找到了中府街,点燃了一个根烟,吞云吐雾。

  沉默片刻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这家人还真是废物啊,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区域,没有具体的门牌号,甚至连店名叫什么都不记得!”

  翟先生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拍打着方向盘说道:“实在不行我亲自去问问那对兄妹?但这未免有点打草惊蛇,况且警署的人一直在那附近盯着,我不好动手。”

  电话里的人想了想,回应道:“没必要冒险去接触那对兄妹,我们目前只是怀疑他们手里可能有雾蜃楼的信物,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仅仅是因为一个猜测就激怒虞歌,这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还是辛苦你先去那里看看吧,找找线索。”

  翟先生嗯了一声:“我可以切断那个小区的电路,伪装成维修工人挨家挨户上门搜一遍。如果有发现,再回去找那对兄妹也不迟。反正他们是学生,跑不了。我推测,他们后续有可能会跟联合合作,到时候再想动手,可能就更不方便了。”

  电话里的人继续说道:“嗯,所以你要快一些。名单上可疑的目标还有很多,这几天你要彻底排查一遍。切记,一定要低调,我们做的事情见不得光。”

  翟先生舔了舔嘴唇:“知道了,中府街多半是没什么希望了,我去逛一圈就去下一个目标地点,有消息随时通知你。”

  等到挂掉电话以后,翟先生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了背后,只见长街上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翟先生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如同一头猛兽般弓起身体,隐隐发寒的眼睛注视着空荡荡的长街,直到医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家人带着病人出来,他才放下了戒备。

  “错觉?”

  他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

  最终他放下了猜疑,开车扬长而去。

  出租车的阴影里,相原松了一口气。

  这债主的感官何其敏锐,竟然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窥视,要不是相原提前让司机熄火关灯,恐怕就要被发现了。

  “看起来我的感知也并非能做到毫无痕迹,有些直觉特别敏锐的人还是能发现有人在窥视他们的。但只要不确定窥视者是谁,我依然很安全……”

  相原揉着太阳穴舒缓绷紧的神经,经过今天的多次尝试后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已经有了初步的掌握,截止到目前他的感知可以笼罩十米的范围,无法超出极限。

  十米以内就是他的世界。

  “翟先生看起来来头不小,表面上是个放高利贷的,实际是个长生种,而且背后还有人。好消息是,我们只是被怀疑的目标之一,优先级并不是很高。哪怕这个翟先生死了,对方也未必会跟我死磕。”

  相原倚在座椅靠背上,回想起今天在火锅店里的谈话,望海路警署的署长是二叔的好朋友,一直在庇护着他们。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起码安全有了基础保证。

  至于大伯一家纯属畜生。

  相原不亲自把这家人给灭了都算菩萨心肠了,但留着他们说不定还能钓出幕后的高利贷公司,暂时不宜动手。

  他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了眼睛。

  “师傅,去中府街。”

  

  

  相原从小在中府街长大,对那里的路况再熟悉不过了,每到晚上八点那条主路上都会有查酒驾的交警,倘若不避开的话大概会被拖延几分钟的时间。

  尤其是那个时间段,停靠在路边的公交车也会比较密集,如果稍微一堵车的话,大概又会耽误十分钟。

  因此相原提前下了车,在十字路口的拐角钻进了巷子,沿着幽静昏暗的小道狂奔疾步,翻过围墙上的铁栅栏,呼啸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的衣摆如流水般涌动。

  就像一头敏捷的猎豹,墙头打盹儿的猫只看到一道黑影呼啸而过,当场吓尿。

  觉醒以后的相原体魄极强,哪怕是中距离跑冠军来了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跑完八百米甚至不需要停下来喘气。

  相原从围墙上一跃而下,来到了雾蜃楼的院子里,他环顾四周的老楼,每一栋楼都灯火通明的,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隐约能听到小孩的哭闹声。

  围墙上满是深绿色的爬山虎,墙角还有两只正在交配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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