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蜃楼还是一如往常的幽静,仿佛与世隔绝的遗弃之地,因为上一次走得匆忙,店里的灯都没关,房门也开着。
相原进门以后,店里一切如旧。
上一次制造出来的恶灵分身还在厕所里藏着,这是他随时用来传送替死的底牌,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使用过。
相原仔细检查了一圈。
没有任何变化。
只能说这地方的规则是真的硬。
迄今为止,相原都不知道二叔是怎么成为这地方的主人的,这是个谜。
但根据相原的推测,二叔多半也不是这里的第一任主人,或者说创造者。
“二叔当时说过,他最大的底牌在排斥他,迫切的在寻找新的主人。难说,雾蜃楼这地方,竟然是有意识的么?”
相原在店里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连忙问道:“小祈?”
没有回应。
小祈依然在沉睡,无意识的梦呓。
相原喊了好几次,无论如何都喊不醒,这应该不是小祈睡得太死的缘故了。
“小祈的意识不会在这里苏醒。”
相原喃喃道:“还是说,雾蜃楼的存在,压制了一位天理的意识?”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看来雾蜃楼的位格远远比他想象的要高,难怪多年来都没有人能违背这里的规则。
怪不得小龙女从来没有探究过相原和老板之间的关系,这层因果多半是被屏蔽了!
相原来到柜台面前,特制的座机里竟然有多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号码。
果然,又有人得到信物了。
相原拨回了那个号码。
叮咚。
短暂的盲音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的嗓音低沉沙哑,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一样:“您好,请问是雾蜃楼吗?”
好特么难听的声音。
一开口就知道是个老妖婆了。
不知道为何,相原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店里的业务流程,随口道:“是的,您是?”
电话里的女人礼貌说道:“我的名字叫做穆碑,来自中央真枢院的信仰院系。”
相原的眼瞳微微一缩。
第124章 九尾狐的故事
雾蜃楼的灯光照亮了夜色,相原坐在柜台面前,手指敲击着台面,陷入思考。
“中央真枢院,信仰学派的院长。”
他轻声说道:“穆碑。”
随着相原接触的长生种越来越多,他所接待的客人里也极有可能出现他在生活中遇到的熟人。这倒不是什么坏事,反而会让他有所准备,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心理优势,话术也能拿捏得更加精准。
“有点意思。”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叶寻刚死,穆碑就来了。时机挨得这么紧,还都是中央真枢院来的人,啧啧啧。”
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相应的联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院门口的门被人敲响,黑风衣的阴冷女人拄着拐杖进来,她驻足在店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晚上好。”
穆碑俯下身恭敬地行礼,抬起头的时候却愣了一下,似乎是有点意外:“这个时间来访,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
她肩膀上的乌鸦宛若雕塑一般,仿佛停止了生命迹象似的,宛若死物。
相原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像是午后晒太阳的老大爷一样悠哉摇晃,手捧一杯冰可乐,淡淡道:“没事,进来坐吧……能找到这里来,您真是有福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穆碑谨慎地进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这位神秘的老板身上。
那张被黑雾缠绕的脸仿佛沸腾,时而浮现出怪物般狰狞的轮廓,令人胆寒。
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的行为和言辞倒是很反差,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颓废的宅男,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很符合那种游离于世界外却能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高人风范。
就像是冷眼嘲弄着命运的魔鬼。
“本身就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性格,还是说我的位阶,不够让他重视?”
穆碑难免犯嘀咕。
实际上相原只是懒得装腔作势了,如今的他对于长生种的了解越来越多了,再加上他已经摸清了店里的大致规则,确定了夏吉卜算是有用的,那他就没有必要过多紧张,反正也没人能识破他的身份。
至于用什么态度来面见客人根本就不重要,这种事情纯看他的心情。
越是松弛,就越能凸显他的逼格。
“您想算点什么?”
相原打了一个哈欠,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铜钱,放在手里把玩。
“卜凶吉,还是算前程?”
他抬起眼睛,喝着可乐道:“看您这面相,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吧?”
说实话这不需要夏吉卜算都能看得出来,穆碑那张阴沉的脸上,散发着一股活人微死的班味,有点像是义塾高中的那些女班主任,一副随时都会跳楼的样子。
穆碑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手杖放到了一边,轻抚着肩膀上的乌鸦,微微叹息:“您真是慧眼如炬,如果不是及时找到了店里的信物,我可能真就不想活了。”
相原眼角微微抽动。
好歹也是个冠位,至于嘛。
“说说您的烦恼吧。”
他开始套话:“我尽量帮您。”
穆碑抚摸着乌鸦,继续叹气道:“老板,您知道无相往生的仪式么?”
“知道,但不感兴趣。”
相原微微一笑:“那东西我劝你还是不要碰,你未必能把握得住。”
穆碑眯起眼睛,幽幽说道:“听说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果然名不虚传。那天夜里至尊降世,我也确实被吓坏了。”
相原心里冷笑一声。
呵呵,俺也一样!
“躲远点就好,的目标不是你,区区冠位还入不了的法眼。但如果您要卷进这因果里,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有意无意道。
穆碑闻言微微一怔:“听您的意思,您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位至尊真的是为了吞噬蜃龙而降世么?那位篡夺了蜃龙本源的天命者是谁?以那位至尊的能耐,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我特么怎么知道。
相原继续保持微笑:“你想问的就是这些么?这可跟你的命运无关。”
穆碑连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嗓音沙哑:“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
相原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似有所指道:“恐惧只会影响你的思考。”
穆碑有点愁眉苦脸的,遗憾叹道:“哎,话是这么说,道理我也都懂。但我也不是您这么神通广大的人,有人压力我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很害怕啊。”
果然人都是有两面的,穆碑平时装得像个老巫婆一样阴邪,如今在他面前却表现得像是一个被领导压榨的中年妇女。
所以二叔才经常说,看一个人的时候不能只看他风光的表面,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在落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相原挑起眉毛:“请讲。”
穆碑沉思片刻,幽幽说道:“这个故事就有点长了,我该从何说起呢?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全面,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而我今年才七十四岁。”
神特么才七十四岁,你长得一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脸,说是千年的老妖婆都不会有人怀疑,居然还在这里装嫩。
相原在心里吐槽。
“一百多年前的中央真枢院,有人曾在暗中执行一项秘密计划。有一位我未曾接触过的大人物死了,他死前留下了诸多后手,想要他的后人……复活他!”
穆碑说到这里,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复活,这可是古往今来的大忌,即便在中央真枢院里,也是绝对的禁忌。只不过那位大人物确实是手眼通天,即便是在多方势力反对的情况下,这项计划也一直在暗中执行。那群人,不仅把复活当成一项计划来执行,更把它当成一门生意。
据我所知,世界各国的政要人员对此也很感兴趣,这一百年间的参与者就有前苏联的克格勃,德国的盖伦组织,美国的中情局……这群人争先恐后,想要窥视生死的秘密,瓜分神明留下的遗产。”
相原听到这里陷入了沉思,做客江家前遇到的那位老人,就有这样的怀疑。
没想到如今在穆碑这里证实了。
“只不过这一百年来,中央真枢院对复活的研究一直不太顺利,甚至还搞出了许多很难收拾的乱子。您看我这幅样子了吗?其实我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美少女,只不过在一次事故里毁容了。”
穆碑指着自己的脸:“如今变成了这幅死妈脸,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相原评价道:“为您感到惋惜。”
“这不算什么,您听我继续说。”
穆碑摆了摆手:“当年的中央真枢院,对于复活的理解非常的粗糙。毕竟距离诸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千年了,千年前一切有关神的秘密,都被埋葬在了历史的长河里。那位人理守护者以一己之力封印了人类的进化之路,绝大多数的资料都被销毁了,就像历史上秦皇焚书坑儒一样。
一百多年前,中央真枢院的人是用灵媒来做实验的。这个想法或许很疯狂,但却有其独到之处。因为灵媒们拥有的是古代长生种的传承,以继承他们的未竟之愿为代价,不劳而获就能得到强大的力量。
而灵媒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他们竟然还能够传承天命之印。不仅如此,就连天命之印里的天理本源,都可以完整的传承下来。当年学院里有人推测,无论是长生种的灵魂,亦或是天理的灵魂本源,都可以以一种类似于数据的形式存在。”
穆碑说到这里非常的激动:“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吗?灵媒的传承,就像是有人把自己的灵魂制作成了压缩文件,传承给了后人。后人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把文件解压,数据恢复,获得力量。
天命之印,包括天理的本源,也是数据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按照我们的理解而言,天命者就是拥有一部分特殊数据的长生种,就像是携带了一部分病毒一样。”
相原微微颔首:“我懂。”
这件事他倒是不是那么震惊。
因为当初他从创造阶晋升到轮转阶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类似的感悟了。
所谓的古遗物,实际上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讲,就是一段神秘晦涩的数据。
只要他加载了这部分数据,就可以完成同化,向着更高的位阶晋升。
阿赖耶识和天使坠落的融合。
本质上也是数据的融合。
当然。
所谓数据就是一个便于理解的说法。
其本质是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