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
虞署长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眼下这种情况,人理公约的审判已经没有用了,伏忘乎已经晋升了超限阶,这座城市里没人能再制服他了,他已无敌。
更高阶的长生种或许能镇压他,但显然没有这个必要,更何况他还可以跑路。
最重要的是,伏忘乎当年也没有随意杀害普通人,他杀的都是自己的亲戚。
长生种是不被人理所保护的。
不然这执法力度太大了。
人理执法局的人怕不是得累死。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就要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他要出来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名,使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砂……”
不知是谁这么说,词还挺应景。
战斗序列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现在已经没有他们的事儿了。
因为漫天的灵体,就如同众神的俯瞰一般,眼瞳里流露出神明般的威仪。
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高高在上的相懿已经半蹲了下去,不复先前从容优雅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到地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右手更是一直在发颤,气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震碎了沥青路面,满是裂隙。
他那双苍白的眼瞳里,也浮现出了一丝惊惧和愕然,还有隐藏极深的恐惧,仿佛倒映出了地狱般惨烈的景象。
没有人敢去帮他。
这时候帮忙,反而会害了他。
包括相依也都没去搀扶他。
很显然,相懿已经中了幻术。
什么时候中的幻术,没有人知道。
或许就在对视的一瞬间。
也可能从一开始他就身处幻术里。
当然还有一种更惊悚的可能。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幻术里。
这就是伏忘乎的强大之处,有的时候你以为你在跟他战斗,殊不知他可能就在旁边喝茶,笑眯眯地看着你自己耍猴。
想当初,伏忘乎刚刚进入中央真枢院进修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事情。
那些挑战他的学生们中了他的幻术,被他安排在广场上跳科目三,但没有人意识到这点,还以为自己在跟他浴血奋战。
等到回过神来,众人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拍照录像传到了网上,目睹了视频以后他们连夜扛着火车退学回家了。
伏忘乎的能力确实无解。
哪怕是作为相家宗室的净瞳者,相懿依然无法摆脱那种身临其境的可怕幻术。
一位拥有君之尊名的冠位。
还没出手,就已经要输了。
“太吓人了。”
阮行之面色阴晴变化,即便被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但还是要壮着胆子,大声说道:“伏忘乎,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吗?难道你就不怕商院长来镇压你么?”
穆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心想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把深蓝联合握在手里,真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呢。
“别这么说嘛。”
伏忘乎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的:“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嗜血狂魔一样,我也是会按规矩办事的。”
这句话说出来,大伙儿都笑了。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别不信嘛。”
伏忘乎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啊,你们既然要把基因病患者人道毁灭,那不如先去把学院里的一些老家伙给揪出来处死。相比于天理之咒的扩散,那群老家伙们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更加危险么?”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惊雷炸响。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心惊肉跳。
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阮行之大声说道。
“阿弥陀佛!”
穆碑心想终于到了这伟大的一刻。
伏忘乎笑了笑。
“中央真枢院把琴岛化作孽区,实际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甩锅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学院和公司都是一丘之貉,都犯了一样的错误。不过我也可以理解,在死而复生面前,谁能经受诱惑呢?”
他轻声说道:“不如我来讲一个故事吧?虽然这个故事有点长,但是应该从哪里讲起呢?不如就从,相野开始吧?”
接下来,伏忘乎讲了一个故事。
润色过的故事。
从当年中央真枢院的密谋,再到对九尾狐的研究,以及后来的试验失控。
最后就是相野的密谋。
故事不长。
但每一个听完故事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寒意在心里弥漫,说不出话来。
有人质疑他说的这些的真实性。
但有人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是有迹可循的,多半是真的。
阮董事长当然知道其真实性,因为这就是给相原的那块硬盘里的内容。
“也就是说,阮向天之所以会做出这么一系列令人发指的事情,实际上都是接受了相野的遗产。哦,说起来,那个叫相野的,我忽然间就想起来了……”
伏忘乎忽然说道:“我在露安寺的异侧里,好像找到了他存放遗体的地方。他没有死,只是处在假死的休眠状态。
啧啧,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只是觉得他躲在一个异侧里,用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让自己陷入休眠,搞得像是一个千年的僵尸或者吸血鬼。我当时害怕极了,所以就把他给杀了。”
诡异的沉默。
姜柚清眯起眸子:“原来如此。”
相原眼角微微抽搐:“死得这草率?”
相依作为相家人,屡次欲言又止。
只能转身望向自家的长辈。
但相懿还在幻术里挣扎,勉强抬起苍白的眼瞳,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郁。
“综上所述。”
伏忘乎摊开手:“你们要人道毁灭那个无辜的女孩,我肯定是不答应的。制造灾难的人都没被揪出来,凭什么剥夺一个受害者活下去的权利?人家已经这么可怜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
说到这里,他义愤填膺,气得呼吸粗重:“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八阶了!初代的极乐会,就是被阮向天请来搞我的。你们说说,你们造了多大的孽?”
阮行之愣住了。
因为伏忘乎闪到了他的背后,双手搭在他双肩,像是给长辈按摩一样。
“您说,这应不应该死?”
伏忘乎咬牙切齿说道。
“该死,该死!”
阮行之面色阴晴变化,但此刻的他也知道这事关重大,而他绝对要展现出足够正派的一面:“只要我们调查出结果,确认你说的没问题,罪人都该死!”
伏忘乎微笑道:“我说的是那女孩。”
阮行之愣住了,这个问题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能向一旁求救。
这老家伙的左右眼竟然可以同时瞥向左右两边,看起来颇为搞笑。
“阿弥陀佛。”
穆碑双手合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身在幻术中的相懿,嘴唇微微颤动起来,沙哑道:“她本来就活不了。”
伏忘乎耸了耸肩。
“她能不能活下去,那是她的事情。”
相原淡淡道:“但是你没有权利剥夺她活下去的权利,明白么?你要是为了大义,那就先去把学院里的老家伙揪出来。”
接着他扭头问道:“有希望吗?”
姜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抿着唇说道:“我不知道,手术的过程的确很凶险,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她自己。”
她的语气相当淡漠,但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用力,可见心情并不平静。
重症监护室里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当红光闪烁起来的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正在手术的女孩,即将死亡。
手术室里的叶小满神情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准备拥抱死亡。
白色的灯光下,独自一人进行手术的储老先生依然平静,没有放弃治疗。
即便仪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在逐渐趋于平静,仿佛已经宣告了今夜的结局。
手术室外的人们都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折腾了这么久,还是竹篮打水。
一场空。
相思抿着唇,怀里的啵啵突然跳了下去,它四脚着地在光滑的路面上奔跑,高高地翘起了尾巴,扒在了手术室门口。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愣住了。
“喵!”
啵啵的猫叫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也回荡在一片混乱的停车场间。
回荡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医院里本来不该有宠物进来的。
这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