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他就有答案了。
异侧。
一定是在异侧里。
“只不过,至尊的信徒剥离了阮向天的古之契约,但并没有杀死他。现场,我们发现了战斗的痕迹,还有使魔的碎片。”
老人悠悠道:“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人发现了他,跟他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他要么被抓了,要么已经逃了。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阮向天应该是不在学院手里。当然,在我眼里,往生会不算学院。”
相原若有所思:“狗东西命真大。”
小龙女冷哼一声:“别让我找到他,不然我一定要拧下他的头!”
相原翻了个白眼:“你先把鬼神斩学会再说吧,咱俩到现在才轮转阶呢!”
小龙女顿时蔫了。
但说起来,阮向天作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挺倒霉的。
十多年的隐忍和谋划,不惜献祭自己的儿女和他所拥有的一切,只为了效忠那位高高在上的至尊,就如同最忠实的舔狗一般,但舔到最后却一无所有。
至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啧啧,舔狗没有房子啊。
“眼下这种形势,必须要先找到阮向天,而且是活捉。阮向天的古之契约被剥离了,但相野的传承还在他的手里。”
老人叹了口气:“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倘若被学院找到相野的传承,那么这新时代开荒的好处就都被他们占去了。”
相原迟疑道:“啥意思?”
老人耐心解释道:“你还小,还不懂得长生种的生存法则。对于长生种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传承。但即便是九歌那样的大家族,他们的传承也不完全是一代代自研下来的。即便是他们,也会寻求一些远古时代的隐秘,来壮大自身的力量。
古遗物,完质术,特级活灵,包括你看到的灵质呼吸法,比比皆是。当然也有黑魔法和炼金术的资料,以及冠位的成就之法。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就是底蕴……深蓝联合的底蕴不算差,但跟中央真枢院比起来,就显得很让人发笑了。
你看,就像阮向天这件事。整个深蓝联合,就那么两三件特级活灵。但学院里,类似这样的特级活灵起码不下几十件,还有黑魔法和炼金术加持。
我们还在用老办法调查线索的时候,人家已经用特级活灵锁定了目标的位置。这就是降维打击,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此时此刻,半岛上无数个异侧正在苏醒,学院的远古调查员们已经倾巢而出了。
我们的十个战斗序列,却还在分析时空波动的异常,确认异侧的具体位置以及打开的方法,太慢了。等到我们的人赶过去以后,怕是连黄花菜都已经凉了吧?
这就是降维打击,资源和底蕴的差距。深蓝联合还算好了,因为有江家的技术支持。其他的地方势力,情况会更差。”
相原仔细听着她的话,忽然捕捉到了盲点:“等等,冠位的成就方法?我一直以为,融合了四种古遗物以后,就直接成就冠位了,就像是拼图一样。”
老人眼神鄙夷:“你在想屁吃?”
相原挠了挠头:“呃……”
“当一位长生种晋升到命理阶,四种古遗物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倘若彼此之间的适配度足够高,在完质术的统合下,就可以窥见到真理的大门,得到感召。”
老人翻白眼:“从此以后,你的能力就会得到升华,具备自然规则的力量。这种升华,我们称之为冠位。但在你得到感召的过程中,你的思想也会蜕变。根据你的思想变化,你的冠位也会有所不同。
老董事长在晋升命理阶时,得到了三种感召。根据我们所整理的古籍判断,当时她可以选择的冠位也有三种。”
她想到这里,眼神流露出一丝遗憾,竖起三根手指:“剑圣,剑宗,鬼刀。”
相原想了想:“好像前两种更厉害。”
老人嗯了一声:“的确如此,但老董事长的天赋不足,心性也确实有些软弱和迷茫,因此她的思想没能蜕变到那一步。就像是高考志愿一样,滑档了。”
相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说长生种的冠位,跟自己的思想有关?”
老人颔首道:“比如伏忘乎的王之冠位,就要做到不败。但凡他输一次,内心蒙上了失败的阴影,在成就冠位时就会遭到反噬,从而导致滑档。而他擅长阴谋诡计,喜欢玩弄人心,热衷于操纵他人,整天以耍人为乐,因此便成就了灵王。”
相原分析道:“所以皇之冠位和帝之冠位,之所以没人能够成就,就是因为在千年后的时代里没人知道达成条件了?”
老人喝着茶,感慨道:“是啊,但根据我们的猜测,皇和帝的冠位也不能输。你但凡输一次,你就没机会了。
但是这个输,其实也是相对的。比如你二阶打五阶,要是能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也不会觉得你输了,对吧?
总之按照我的理解,你必须要保证自己始终是胜利者,要从容要镇静。绝对不能把自己搞得难看,就像是一条狼狈的丧家犬一样,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相原沉默了一秒。
不得不说。
听起来这两种冠位倒真是适合他。
“依我之见,就算我不提醒你,你也会这么做的。你的性格,其实蛮鲜明的。虽然你的内心里也关着一头野兽,但你却能把他束缚得很好,这证明你的自制力更强,你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
老人流露出满意的神情,笑呵呵说道:“你的心性,我是很放心的。但我得坦白的说,没了相家的资源以后,你未来的路可就真的不是那么好走了啊。”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倒也不是我的自制力强,是因为我有过一次教训。”
老人一愣:“什么?”
相原继续倒着茶,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不是视力不好吗?所以经常有同学欺负我,喊我四眼仔。您知道的,小学那会儿大家视力大多正常,偶尔出现一个戴眼镜的,就容易被嘲笑。
再加上我二叔那人不靠谱,我家长会经常没人来。很多学生就喊我四眼孤儿,体育课上也经常作弄我。有一次,我的水杯被人扔进厕所里,我就跟那人打起来了。我很生气,所以把他打得很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小龙女偷偷打量着他的表情,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安抚着他。
相原暗中传递着想法示意自己没事,继续说道:“打完人以后,我还是蛮爽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我不太开心了。那人告诉了老师,通知了校领导,也喊了家长过来。我也给二叔打电话,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根本没人接。
于是那个下午,那人的家长,联合着一群老师和领导,在办公室里给我开了批斗大会。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像是罪人一样被审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倒完茶,把茶杯递过去,笑着说道:“您知道么?我真的很讨厌那种他们的那种眼神,因为我的背后空无一人。我大伯他们,当年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小龙女抚摸着他的手背。
其实那种感觉,她也隐隐懂一些。
但那些年,至少她还有哥哥。
或许哥哥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老人也沉默了许久,明明喝着热茶,却感觉有点冷:“原来如此。”
相原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
没有那种深陷于过去的偏执和执拗。
但正是这种自然,才深入骨髓。
这就是相原的生存法则。
他能坦然的杀死了大伯一家,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冒犯他的人他就要打回去,试图害他的人就会被他杀死。
他能毫无负担的拒绝相家的邀请,也是因为他强烈的自尊心,他在明显感觉到被轻视以后,他就不会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被人接回去随意摆布,他必须以绝对的强者姿态回归家族,亲眼去看看这些所谓的族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不会让自己处在下位。
不想成为弱者。
虽然弱者并没有错。
但这个世界对弱者就是充满恶意的。
“后来我就发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自己落入那种狼狈的境地里,再也不想像一条野狗一样,承受别人那种洋洋得意的嫌恶眼神。所以后来,我又把那人打了一次,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相原耸了耸肩:“我不怪我二叔,更不会怪我死去的父母。之前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男人是不需要爱的,只需要变得强大,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像野兽不需要墓碑,一路狂奔就可以了。”
许久,没人再说话。
相原默默沏着茶。
小龙女偷偷戳了戳他的脸。
“了不起。”
老人怅然道:“虽然很倔,但确实是了不起的想法。那就放手去做吧,必要的时候老董事长会出手支持你的。”
相原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
海风徐徐吹来,老人银白的额发微动,忽然道:“你有把握找到阮向天么?”
相原沉思片刻,摊开手。
“我尽量吧。”
临近中午,穆碑拄着手杖坐在海边的长椅上,乌鸦在她的肩头左顾右盼。
“阿弥陀佛。”
她看着手机上的新闻:“造孽啊。”
琴岛作为千年来第一个险些爆发原始灾难的城市,始终被世界各地的长生种势力密切关注,近日来一条条消息都像是深水炸弹一样,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
尤其是在中央真枢院通过荷鲁斯之眼,确认了异侧的大规模复苏以后。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穆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中央真枢院会不断增派势力过来,海湾国际机场的特派航班会越来越多,专线高铁的数量也会在短时间内激增,港口的客轮上也会被承包,部分高速路会封堵。
简直就是一场狂欢。
哪怕是穆碑这样的冠位强者,说不定都能找到晋升的机会,但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那么多,她只想活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腕变得灼热起来,隐约有火热的纹路弥漫开来。
让她感到隐隐的灼痛。
有人坐在了长椅的背面。
阳光映照出那人的背影,宛若妖魔一般尖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上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神秘人沙哑道:“能在相懿的眼皮底下,重创阮向天,让他变得极度虚弱,还能让他逃跑,这就是组织想看到的。”
啪。
他把一瓶药剂放在椅子上。
“这是三个月份的解药。”
穆碑眯起眼睛,眼瞳里似乎并没有对解药的渴望,但她还是装模作样接过,哑着嗓子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儿就死了?我独自一人,面对两大冠位!”
神秘人淡淡道:“你的冠位更强,有什么好怕的?再者,你本就是聪明人,你很懂得借势。阮向天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深蓝联合自然有人会帮你的,不是么?
说起来,那个叫相原的孩子很不错,上头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吸纳进组织。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相野的后代。相朝南的遗憾,可以让他的侄子来弥补。”
穆碑冷哼一声:“那你就去吧,我可不敢。且不说相懿会不会盯着那孩子,反正我是不想再招惹那个灵王了。你们要是再逼我,我也不活了,大家鱼死网破!”
灵王。
神秘人也陷入了沉默。
的确是很难搞。
“灵王的确是个祸害,但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学院会派人来制衡他的。”
神秘人话锋一转:“组织要我来问你,我们的消息为何会泄露?”
身为二五仔,穆碑毫无心虚之色,冷笑道:“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我告诉你,九尾狐宿主已经出现了,她能继承历代灵媒的记忆。我们做的那些事,她可是一清二楚!我在追捕阮向天的时候,可是已经遇到她了,险些被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