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舒眺望远方:“为了防止苏院长日后翻脸,江家可以留做后手。万一以后你失势了,就带着孩子过去避难。”
“您还真是考虑周到。”
伏忘乎打开了一瓶冰可乐,笑眯眯道:“既然如此,我们的计划要不要通知我那学生?你觉得他会狠下心吗?”
“当然,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阮云舒那张深沉的面容浮现出了一丝笑容,笑得慈祥和蔼:“杀死我们母子俩,将会是他在冠位之前最大的荣耀。身为相泽的儿子,想要在这纷扰的世界里站住脚,他还需要一份足够的投名状。”
老人的面前摆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罐,罐子里是仅剩的一份神话骨血。
来自十八年前的最后遗产。
“那就按照计划行动吧,我吞噬了神话骨血以后,就会对你使用特级活灵妖精之血。但前提是你要确定,你在暴走的状态下,还能控制得住商耀光。”
阮云舒望向外甥,眼神肃冷:“要是第一步就出错,我就打死你。”
伏忘乎耸肩:“您放心,商耀光除了位阶比我高一阶,他是个屁呀?”
“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你,我怎么还是有点不放心呢?但好在你跟他有仇,以你睚眦必报的性格,倒不担心你会掉链子。”
阮云舒抚摸着手杖,嗓音变得沙哑起来:“至于肃查部的严瑞,我会亲自出手对付他,我要把他伤到什么程度?你确定他所融合的古遗物是那东西么?”
伏忘乎流露出邪恶的笑容:“百分之百确定,只要严瑞不死就行,您看着办。时机成熟以后,我会亲自把他给炼了。”
“既然如此,肃查部的肃清部队我就不留手了,这恶果我独自吞下便是。”
阮云舒淡漠道:“按照计算,救走阮向天以后,我大概就撑不住了。当年相野先生沉睡的异侧到底在哪?我会把他带过去,等着那小子亲手把我们杀死。”
伏忘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泛黄地图,沿着棋盘滑了过去。
阮云舒看都没看,接过来塞进口袋里,叮嘱道:“相原使用了莱瓦汀之剑,你要带人用我的生祭之术为他疗伤。以相原目前的实力想要独自斩杀我那个不肖子,必须要莱瓦汀之剑的帮助才行。”
伏忘乎笑道:“您放心。”
阮云舒微微颔首。
他们的计划非常简单。
他们要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阻止中央真枢院的肃查部带走阮向天的活体。
既然如此,就必须有人要牺牲。
阮云舒是唯一的人选。
她足够强大。
也不畏惧死亡。
她会演一出戏,母子情深的戏。
阮云舒将会吞食最后一份神话骨血,公然违背人理公约,破坏深蓝联合的现有秩序,屠戮中央真枢院的肃清部队,只为了救走她那个作恶多端的亲儿子。
最后由相原亲手斩杀他们母子。
完成英雄之举。
剧本已经写好了。
老人端起了那瓶神话骨血,来到围墙边缘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夜景,眼神恍惚。
这是深蓝联合一百年来的基业。
也是她辛苦耕耘了一辈子的心血。
如今终于要跟这一切告别了。
阮云舒轻声道:“有点舍不得啊。”
伏忘乎也走到她的身边,难得正经道:“姨妈,您是舍不得家乡吗?”
阮云舒摇头道:“舍不得孩子们,尤其是我那个宝贝孙女啊,总想多看几眼。”
当初知道孙女还活着的时候,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几乎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那是命运对她的馈赠。
也是上天对她的垂怜和恩赐。
“但我这一生太失败了,死到临头总要摒弃掉心里的软弱,做正确的事。”
阮云舒轻声笑道:“忘乎啊,你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伏忘乎沉默良久,仰头把冰可乐一饮而尽,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淡淡道:“您曾问过我类似的话,但我一直都没有回答你。我觉得有点难为情,但既然都到了最后的时刻,我还是跟您说实话吧。
其实我从小到大,从没有觉得您做错过。当年探索雾山,是姨夫下的决定。他死得早,您却给他收拾了一辈子的烂摊子。开启无相往生仪式,我也没觉得您有什么不对,您的初心还是为了救那些基因病患者,只是过程出了差池。
至于我经历的那些事,我心里一点都不怪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没有这些年的囚禁,学院里的那些人也放心不下我。
在我看来您唯一做错的选择,就是没有在生下表哥的那一刻,把他掐死。不过掐死了他,好像也就没有孙子和孙女了。”
说到这里,他竟然笑了出来。
阮云舒微微一怔。
“您都是马上快死的人了,何必还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呢?生命是很可贵的,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尽兴一些。”
伏忘乎竖起了大拇指:“总之,这一百年来,辛苦您了。您纵有千错万错,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姨妈,也是最好的董事长……是最最最好的祖母。”
风来吹动阮云舒的银发,她望向寂静的夜景,双手拄着拐杖,长叹一声。
“谢谢。”
第187章 吃醋
深夜里,雨还在下。
万豪酒店的大门口,一身崭新西装的相原站在雨幕里,撑起意念场挡雨。
“那我可就要走了哦。”
虞夏戴上了狐狸面具,拎着一个巨大的手提箱,深灰色的大衣在风里摆动,衬里是白衬衫和牛仔裤,踩着一双高筒靴。
微红的长发飘摇,身姿曼妙。
“今晚凌晨的航班,我要先回一趟岭南。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实在有急事,就去找我的分身。”
她眯眯眼笑:“你要快点成长起来哦,我等着你来到属于我们的世界。”
虞夏口中的我们的世界别有深意。
指的是天命者的世界。
“注意安全啊。”
相原捂着受伤的右手,故作凶狠道:“小心我找你爸妈举报你。”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很担心。
这诡计多端的女人一般不会被坑,她修成了新的完质术,位阶也恢复到了命理阶,拥有尊名为时王的冠位,强的离谱。
“呵,坏男人!”
虞夏摆了摆手:“走了。”
出租车的司机帮她把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里,接着进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虞夏钻进后座里,关上了门。
出租车消失在雨幕里。
虞夏离开了,带着她谜一样的往事。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相原轻声感慨。
根据虞夏所说,她为了保持低能耗,留下来的时间分身不会有她的主观意识,只是她按照自己的逻辑思维,创造的一个假人而已,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苏醒。
因此哪怕偶尔见到,也没有意义。
“怎么,舍不得了?”
小龙女在他心里阴阳怪气道。
“你怎么开始吃醋了?”
相原乐了:“我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你就从来不吃爱妃的醋呢?”
小龙女哼哼道:“我可没吃醋,谁能让我吃醋?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们关系更亲密的人吗?永远都不会有了,我有什么可危机的?再说了,虽然你是属于我的,但我又没有真实的身体,总不能不让你自由恋爱吧?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俩是共情的哦,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相原微微一愣。
小龙女呵了一声:“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姜柚清很不错,得到了我的认可。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我吃什么醋?”
相原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你比我更清楚,我心里到底喜欢谁?”
二叔当年跟他说过,很多人活了很多年,都不曾真正了解自己。
相原有时候也搞不清楚。
“当然,目前只有姜柚清一个人顺利得到了我的认可,其他人还需要努力!”
小龙女傲娇道:“既然喜欢,那就放手去追求好了。在长生种的世界里,很多人都有多个伴侣,不是什么新鲜事。你可是要证皇证帝的人,格局要打开!”
很显然,小龙女已经代入了正宫皇后的角色,已经开始统治宫内嫔妃了。
相原眼角抽搐,转过身也打了个出租车车,返回了梵池酒吧的现场。
经过安魂曲的洗礼,长街上看起来并没有被破坏,但雨幕里却透着一股子寂灭的味道,宛若坟墓般阴冷诡谲。
长街上已经拉起了封锁线,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虞夏坐在担架上装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正在接受医生的治疗,旁边还有警员拿着纸和笔向她了解情况。
小狐媚子在林霜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母女俩拥抱在一起,满是庆幸。
虞歌也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但他在雨幕中四处巡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大男孩的踪影,一时间有点担忧。
林霜也知道今晚的最大功臣是谁,抬起眸子四处张望,欲言又止。
“小原一个人,真的杀了那么多命理阶?他真的不会出事么?”
即便是以林霜的性情,也不免有点担心,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确认无误,我们检查了现场残留的痕迹,基本上都是被相原先生一刀秒杀的。今晚确实太危险了,多亏了相原先生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慨:“果然,在长生种的世界里,以暴制暴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我们这些人理调查员,平时查查案还可以,真到了战场上,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小姨,下次您得小心了。”
“唉。”
虞歌叹了口气,这就是地方长生种组织的重要性,倘若深蓝联合能有百年前一半的强势,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深蓝联合一共就三位冠位以上的战力,阮云舒垂垂老矣,伏忘乎忙于整顿五大家族,阮阳要负责战斗序列。
哪怕人家能抽出空来,也未必真的可信,能信任的人还真就只有相原。
实力接近冠位,而且可靠。
“只是这最后的现场有点问题,所有的痕迹都被安魂曲抹去了。姬晟的尸体也湮灭了,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陈言皱眉道:“真是奇怪。”
隔着一条长街,相原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吃烤肉,他没有去打扰一家人的团聚,毕竟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