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485节

  那段时间,白薇怀上了身孕,初为人母的她更加坚定了要获得自由的想法。因此白薇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在分娩结束以后立即手术,哪怕这么做会有风险。

  那场手术由相朝南亲自操刀,试图帮她抹去传承之楔里的意志。没人知道那场手术的过程有多凶险,但他的确是快要完成了,就是不知道最后是否能成功。”

  沉默里,大家似乎都能猜到结局了。

  “再后来相泽失败了,梅斯菲特也重伤失踪,他们的同伴纷纷溃败逃亡。”

  相烈幽幽道:“九歌体系开始了对二代往生会的清剿,无数隐藏的据点被摧毁,他们的藏身之处也暴露了。那场手术被迫中断,白薇暴起出手大开杀戒,相朝南身受重伤,隐秘机要部队死伤无数。”

  他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最后的故事了,那一战可谓是相当的血腥,白薇在战后生死不明,而相朝南被当场逮捕,经由人理的审判以后,放逐到了他的故乡。”

  “只差一步么?”

  相原听完这个故事,感慨万分。

  相思默默抬起头望天,昏黄的暮光落在了她的眼瞳里,漆黑的瞳孔里一片空,仿佛泛起了水雾,倒映着云影天光。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似乎比想象中要更坚强一些。

  “最后的那场战斗是有确凿记录的,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白薇制造了那场杀孽,相朝南也对此供认不讳,但他却坚持否定了此前对她妻子的一切罪名指控。”

  相烈淡淡道:“只不过在人理执法局看来,白薇的一切罪证都是确凿无疑的,最后她的表现变相证明了这一切。”

  “相烈前辈。”

  姜柚清打破了沉默,眼神清冽得像是刀剑闪过,认真询问道:“根据您的说法,我有几个疑点要问。既然人理执法局认定白薇无法自控,那些惨绝人寰的杀孽都是她犯下的,那相朝南又是如何接近她的呢?如果那些惨案真的是白薇所为,那她又怎么可能接受手术呢?”

  “是的,倘若白薇是那种生性暴虐的人,那她就不可能有结婚生子的想法。”

  相依也分析道:“如果白薇真的是无法反抗传承之楔里的意志,那她就不可能接受那场手术。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手术真的成功了,那灵媒就会获得自由。”

  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关键疑点。

  相朝南和白薇明明可以逃的。

  但他们为什么不逃呢?

  相烈默默喝着茶,嗯了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有些人也愿意相信相朝南说的话,但这点信任毫无价值,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事情。”

  老人望向对面的兄妹俩,轻声感慨道:“后来相朝南被判了流放之罪,没人知道他回到故乡之前做了什么。但等到他回家的时候,他的身边却多出了两个孩子。如今想来,那是相朝南启动了那件能够遮蔽因果的孽器,偷偷接回了事先被他藏好的两个孩子,也就是你们两个了。”

第330章 相家太子,相原!

  岩石下回荡着瀑布的轰响声,天边的昏黄暮光黯淡下来,漫山遍野树影婆娑。

  相原轻声呢喃:“难怪。”

  这个故事有点像是民间流传的小话本,博学多识的书生偶然间遇到了不可一世的妖怪,两个人一见钟情结成了夫妻,一起对抗世俗的不公和偏见,只可惜到最后却惨遭镇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想来二叔二婶的相遇应该很美好,以至于他们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对抗全世界。

  强大如二婶,却愿意为了二叔画地为牢,接受世俗的监管和束缚。

  可惜到最后还是大开杀戒。

  多情如二叔,也愿意为了二婶收敛性情,把所有人的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然而当失去了挚爱以后,他却再次变回了当年的样子,放荡不羁,四处留情。

  或许这就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吧,只要变回以前的样子,就好像从没有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一样,他还是可以继续没心没肺的过下去,每天醉生梦死。

  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呢,你在一个人的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血,她也就慢慢变成属于你的一部分了,失去她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从你心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一样。

  痛彻心扉。

  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

  有人曾经说,很多男人这辈子只有爱一个女人的能力,当他在那个人身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没能如愿以后,他的灵魂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这才是二叔的真相。

  当年水银之祸事件以后,二叔实际上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孤独又疲惫的肉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支撑着。

  他用欲望来麻痹自己。

  他用自暴自弃来惩罚自己。

  每当他喝得烂醉如泥从深夜中惊醒的时候,他沉默眺望的也从来不是远方。

  而是那些已经湮灭的过去。

  那么地恨,那么地怒。

  却又只能崩溃大哭。

  藏在那个男人心里最深处是什么呢?

  想来也只有愧疚和自责吧。

  相思默默捂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悲伤和酸楚如潮水般流淌出来,汹涌奔腾。

  很奇怪,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变了,在她的面前显露出残忍和狰狞的一面,让她如此的猝不及防,甚至有些害怕。

  但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终于了解了一切。

  了解了卸下伪装的父亲。

  也了解了素未谋面的母亲。

  但她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应该恨的。

  可是她连应该恨谁都不知道。

  曾几何时,兄妹俩还有点埋怨那个老男人作为家长,并不是很称职。

  但现在他们释然了。

  真的彻底释然了。

  一滴眼泪落在木制地板上。

  相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掩面痛哭起来,颤抖着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

  相原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徒劳地叹息。

  “好啦,没事的。”

  相依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嘛,干嘛要道歉?你就是太懂事了,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姜柚清默默地看着小姑子,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到了她的面前。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相烈怅然叹息。

  相原沉默良久,抬手敲击着坚硬的台面,若有所思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当然会无条件相信我的二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开玩笑。”

  姜柚清也面无表情道:“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既然手术已经被中断,以相朝南和白薇的能力,完全可以逃走的。”

  相原颔首道:“是的,如果他们没有选择逃跑,那就极有可能在保护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打开杀戒。”

  “初代往生会。”

  姜柚清突然说道:“当初水银之祸事件里,初代往生会扮演了什么角色呢?那群老怪物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他们对二代往生会的了解,也是最深的。”

  “你的意思是,当初围剿二叔和二婶的人,其中就有初代往生会的人?”

  相原分析道:“正因如此,二叔和二婶不得不拼死一战,守护某样东西。”

  “是的。”

  姜柚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能够让他们如此重视的,或许也就只有你们了。”

  相烈默默沏着茶,颔首道:“很有道理的推理,你们这是想翻案么?如果是的话,近期倒是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们可以查清楚一切,并且翻案重审。”

  他顿了顿:“你们应该知道,针对二代往生会的战争即将开启。这一次依然是由上三家主导,准确来说是由相家负责。原因很简单,秋家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姬家又刚刚出了问题,相家是最合适的。也就是说,接下来相家将管控隐秘机要部队,资源由我们分配,权力由我们掌握,方案由我们来定,事情由我们来做。”

  这一刻,老人的眼瞳里浮现出了赫赫威严,俨然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本来你们证冠以后,就是要加入隐秘机要部队的。与此从基层一点点做起,不如直接走捷径,掌握核心权力。”

  相烈抬起眼睛,淡淡道:“不然的话,你们永远也查不到那些真相。”

  一切的前提,都是权力。

  确实。

  没有权力,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想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姜柚清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那张盛妆冷艳的脸浮现出一丝凛然:“代价就是相原要认祖归宗,是这样子么?”

  相原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

  “非也,不是认祖归宗。”

  相烈摆了摆手,笑道:“而是相家要迎回属于我们的宗室,迎接天帝莅临。相家的规矩一向如此,权力和资源永远都是留给最有天赋的那个人。古往今来,没有比天帝更加辉煌的尊名,那么他理所当然就是家族的太子,真正的继承人。

  以相家太子的身份,拿一个专项组的组长并不是什么问题,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由我们内定的。对于你们而言,想要查什么就尽管动用人力物力去查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死寂。

  相思都不哭了,从指缝里抬起了略微红肿的眼睛,瞳孔惊讶地放大。

  相依也吃了一惊,震惊地瞪大了眼眸,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头顶呆毛竖起。

  “这不合适吧?”

  相原都有点吃惊了。

  “我记得相家已经选择了继承人。”

  姜柚清面无表情说道。

  “那是因为相泽死了,相原也没能及时回家。既然选了不该选的人,那就把他废掉就是了。虽然他未必愿意退让,可能还会想办法挣扎一下,但终归是徒劳。”

  相烈笑道:“听起来是有点挑战,但对于我们的天帝阁下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不是么?”

  这是只有相原有资格做决定的事情。

  但他目前还保持着沉默。

  “若不是你的天赋和实力足够强大,我断然不会把这条路推荐给你。”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案子是铁案,谁想翻案就是在挑战上三家的威严,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但对于你而言,我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再难的案子,也不见得就比镇压原始灾难要难,不是么?”

  老人的话似有所指。

  “换成别人,都没有这个胆子。”

  他喝着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但你不一样,你的心气比天都高,眼里也容不得任何沙子,必然会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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