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
秋和不知道,神色有点狐疑。
相原却听清了他们的嘀咕。
“哼,明明是来求合作的,但态度却如此嚣张,搞得好像我们求他们一样。”
“如今看来,蜃龙宿主的真实身份可能是伏忘乎。如果真的是那个疯子,那我们可得尽快离开,这可太晦气了。”
“是啊,明明是盟友,但却比敌人还要讨厌。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万一他失控暴走了怎么办?”
“明天就要参战了,鹰派的那些老家伙们这些天如此嚣张,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活动活动筋骨,准备打架吧。”
咔嚓一声,门关了。
相原倚在吧台边缘,龙化状态逐渐解除,龙鳞一寸寸剥落湮灭,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拿着隐匿者面具,存在感极低。
宛若幽魂。
“这群老东西实力保存得还不错。”
秋和瞥了一眼关闭的大门,冷哼一声:“那个霍青山好像在冲击至高阶。”
“我们这些年也没有闲着,组建势力的同时也没有落下自身的修行。当然,我是一个例外,我的天赋也就到这里了。”
丹尼尔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秋和根本没搭理他,转而来到了那个大男孩的身边,上下摸索。
“你干嘛?”
相原不解其意。
“伤到没?”
秋和的眼神里似有嗔意。
丹尼尔默默转过身,只能当没看到。
“没有,别担心。”
相原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你去干嘛了?”
秋和一把将半空中的天堕仪式夺过来,随意翻开瞥了一眼,眼神微变:“这东西你是从谁的身上搞到的?”
“我二婶。”
相原低声说道:“白薇。”
有那么一瞬间,秋和眼瞳骤然收缩,似显一丝惊惧:“那女人的状态现在应该很不好,你去找她,你疯了吗?”
相原眼见着她要发脾气,撇嘴说道:“别担心,伏忘乎跟我一起去的。”
秋和表情一僵:“你们俩是真的能作死啊,真的不怕她来个双杀吗?”
“我们既然敢去,就有底气。”
相原沉默了一秒:“我们窃取了白薇的记忆,得知了一些当年的真相。”
秋和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
相原抬起头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询问道:“我的母亲叫阮沅,当年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魔女,大名鼎鼎的世界之王,生命进化的终极答案,对么?”
仿佛石破天惊。
嗡的一声。
秋和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惘然,她忽然抬起捂住额头,似乎是感觉到了头痛,脑子痛得像是裂开了,有什么东西被崩断。
“阮沅,魔女,世界之王。”
她的记忆浮现出了错乱,尘封的记忆如洪水开闸一般涌了出来,汹涌决堤。
相原很少见她流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便伸手扶住了她,让她靠着自己。
包括丹尼尔也是一样的症状,他双手抱着脑袋,压抑着嘶吼声,浑身颤抖。
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作为单身狗,就没人可以依靠了。
这显然是因果被解除后的症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相原感受到怀里的女人停止了颤抖,她的呼吸也放缓了许多,心跳逐渐变慢。
当秋和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浮现出了一丝变化,恍若隔世。
丹尼尔跪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多年来我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尤其是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本来并不想跟你统一战线,但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某个故人。”
相原转而望向他,这位二代往生会的元老,当年的核心成员之一。
秋和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因为当年的阮沅,也是你们最亲密的同伴。”
丹尼尔沉默了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是的,没有阮沅,也就没有我们。”
他的眼神幽深,思绪仿佛飘到了很多年前,嗓音也变得深沉起来:“很多人以为,二代往生会是那些老家伙们扶持起来的。但实际上,世人对我们颇有误解。我们这批人,都是阮沅培养起来的。名义上我们是在寻找世界之王,但真相却是她很早就注意到了我们,暗中给予我们帮助。
没有阮沅的帮助,我们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察觉到囚徒们的存在。我们的一生都会像戏台上的小丑一样,任人摆布。我们团队的核心,永远都是阮沅。当年的水银之祸事件,也的确是为了她才发动的。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阮沅必须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才能活下去,否则她必死无疑。”
一次性说了那么多话,他也有些累。
秋和显然也陷入了回忆,当年的一幕幕实验在她脑海里闪回,支离破碎的画面里拼凑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完美无瑕。
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她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人类。
“没错,当年的阮沅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亲自负责过她的治疗项目。当时她的身体状态很奇怪,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但就是一步步走向衰竭。”
她顿了顿:“就好像鱼脱离了水。”
相原沉默了一秒,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冈仁波齐,那里藏着一个禁忌的异侧。那个异侧属于某个囚徒,也就是我的母亲。她离开了那里,因此她的身体才出了问题。想要活命,她就必须回去。”
出乎意料的。
相原的判断出了一点点偏差。
丹尼尔沉默地摇头,低声说道:“并非如此,阮沅并不是囚徒。真相是那个死去的囚徒,把血脉的诅咒给了她。”
第380章 相原的决意(4k)
会议室呼啸着寒冷的风,尘埃在微弱的灯光下起伏,好像老旧的时光重新流动起来,往事的气息潮水般扑面而来。
相原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雾蜃楼的主人,并非是世界之王!
再看秋和的反应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看起来这件事似乎就是这样。
“继续说下去!”
相原哑着嗓子问道。
丹尼尔颓然地坐在地上,捂着隐隐作痛的头颅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阮沅早年提到的。其实阮沅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自从成为了传说中的世界之王以后,她就一直在寻找有关于她的起源。以她的能力,自然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她越查越是心惊,越是感觉到幕后有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当她发现一部分真相的时候,她果然就出事了,被迫隐姓埋名。”
相原面无表情说道:“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之王就神秘失踪了。”
“是的,直到遇见了我们。”
丹尼尔嘲弄一笑:“当年的阿泽就像是现在的你,一个时代里最闪耀的英雄。阮沅选择了他,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命运,可以并肩作战,对抗宿命。”
“相同的命运?”
“或者说,相同的敌人。”
“囚徒?”
“是的。”
沉默持续了片刻。
“血脉的诅咒又是什么?”
相原皱着眉询问道。
“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知道。”
丹尼尔摇头道:“当年阮沅曾经提起过,在她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段很痛苦的记忆,她记得有人想要对她做什么,她拼尽全力逃了出来。那个东西如影随影在梦境里追逐她,她做了很多年的噩梦。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尝试着彻底摆脱了梦魇。但当她摆脱了梦魇的那一刻,她发现她开始了不可逆的衰弱,一步步走向死亡。”
相原皱着眉,询问道:“这一切又怎么联系到囚徒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丹尼尔抬起眼睛,幽幽说道:“因为阮沅当年去过南极,在冰层下看见了世界的真相。如果你有一天你也能抵达那里,你大概也会明白的。像她那样半人半神的究极生命,已经数万年没有出过了。因为绝地天通的规则,根本不允许她们出现。”
相原忽然间明白了。
绝地天通。
九座异侧形成的矩阵。
其中一座异侧,已经坠落了!
“因为绝地天通出现了漏洞。”
相原喃喃道:“有一座异侧坠落了。”
“是的,冈仁波齐的异侧,因为坠落的缘故,游离在知见障的边缘。”
丹尼尔解释道:“根据我们的研究表明,万年前的绝地天通所封印的并不仅仅是那位至尊,还有其他可怕的东西。其实倒不如说,绝地天通的规则,本来就存在。它本就是用来囚禁某些东西的,只是后来的人们唤醒了它,让它发挥出了更强大的作用,仅此而已。因此我们推测,每一个禁忌的异侧里,都有一个囚徒。他们是人类,但又更加高级,非常可怕。”
“原来如此。”
相原若有所思:“那你们又是怎么确定,冈仁波齐里的囚徒已经死了呢?”
“因为那些年阮沅一直在做一个梦,她经常会梦到一些场景。当她把那些梦里的景象画出来,通过技术手段加以分析以后,确认了冈仁波齐的神秘坐标。”
丹尼尔低声说:“阮沅百分百确信她就来源于那里,因此相泽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打开那扇禁忌的大门。水银之祸一战里,其实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亲眼所见的……我看到的那具尸体,我发誓我从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尸骨。只是阮沅说过,如果见到那具尸骨的话,必须第一时间毁掉它。因此我们在那里投放了一枚炼金核弹,强行把它销毁了。”
他回忆着当年,眼瞳里闪过巨大的惊惧,显然是陷入了精神污染里。
时隔那么多年,只要丹尼尔回想起那具尸骨,他的精神依然会被污染。
鬼知道那具尸骨是什么东西。
真可怕。
相原再次陷入了沉默。
算算时间线,雾蜃楼存在那么一段时间的真空期,老板没有回应任何客人。
那多半就是初代老板死去的时候。
阮沅并非是老板。
但阮沅却把钥匙传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