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即便老人们不愿意承认，但他们还是知道那个答案，或许是因为感情。
不是对世界的感情。
而是对相原的感情。
但感情是很脆弱的东西啊。
在权与力的诱惑前，早晚会被摒弃。
周正南正想说什么，忽然有秘书匆匆走到他的耳边，跟他说了点什么。
老人的面色勃然大变，巨大的恐惧在他的心里炸开，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面色惨白，一步步倒退，喃喃道：“释王的尊名，竟然再次苏醒了？”
青瓦台的总统办公室里，玻璃窗在颤动中碎裂了，就像是暴雨一样落下。
聂行舟仰头望天，眼瞳里倒映出了半空中的神魔：“相柳宿主，苍龙宿主……”
他轻声呢喃：“真是了不起啊。”
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伴随着系统的自动开机，屏幕上浮现出了一道虚拟的投影，看起来像是个男人。
“我早就劝过你很多次。”
男人叹息说道：“不要把超越者往绝路上逼，你们的战略方针是错的。”
聂行舟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他说道：“即便是天神柱的秩序谱系，也没有办法让你真的不死不灭。再过十年，你的灵魂就会开始逸散，我要想新的办法了。”
男人幽幽说道：“当年我愿意接受这一切，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不代表我的后辈们也会愿意这么做，这是一种很无耻的道德绑架，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他苦苦教诲道：“时代变了，老的办法或许已经行不通了。这么做就是让超越者们站在你的对立面上，万事皆休。”
聂行舟淡淡说道：“你真的这么想？”
男人应道：“当然。”
聂行舟呵了一声：“但问题是，你并不是你。你的意识早就湮灭了，你现在能跟我说话，只是因为我用你生前的思维，制造了一个虚拟的人格而已，颛顼。”
颛顼陷入了沉默，恍然大悟道：“哦，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了呢。”
“你以为我疯了，实际上我没有。”
聂行舟顿了顿：“当年秋成道被杀了以后，他的遗产至今都没有被人找到。”
颛顼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
“梅隆找了很多年，都没有结果。”
聂行舟感慨道：“那是因为秋成道在临死前，偷偷把一部分重要的资料交给了我。诚然，我的确没有彻底操控你的办法，你有你的独特的判断方式，你不愿意出手也没人能强迫你。但问题是，只要我能证明我验证的那部分传承是真实的，从今以后我也就不再需要你了。哪怕这一次我失败了，我也有把握制造出下一个你。”
颛顼闻言却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淡淡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执掌人理的组织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群人。你的野心太过膨胀了，会出事的。”
聂行舟望着天空，眼神深邃：“当年人理灭绝天部的时候，也没有很高尚。”
颛顼一愣。
明明只是一个虚拟的人格，但他却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表情。
“难道你……”
他的面容动荡了起来。
“呵呵。”
聂行舟转过身来，线条坚毅的脸隐隐显得有点诡异，挽起了袖口露出了手腕上的古老图腾：“古老的天部，实际上并没有被完全灭绝，一万年的时间里我们依然在苟延残喘，直到我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他停顿了一下：“这听起来很嘲弄，古时候不可一世的人理如今已经彻底凋零，就连传承都不剩下多少了。偏偏是被人理所灭绝的天部延续了晋升的那一点点香火，完成了一次伟大的鸠占鹊巢。”
轰隆。
闪电照亮了他的侧脸，电闪雷鸣。
“难怪你会让我出手捕获九尾狐。”
颛顼叹气道：“真卑鄙啊。”
“那是我们的东西，早该回收了。”
聂行舟淡漠说道：“可惜九尾狐没有出现，不然今天可以一网打尽。”
“你真的觉得你赢了？”
颛顼狐疑道：“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苍龙的权柄你如何应对？”
聂行舟淡淡回应道：“我们的天帝阁下固然强大，但我不相信他真的有那么强的悟性，能够理解如此高位的神话权柄。那是神的领域，凡人很难触及。或许若干年后他有这样的实力，但不是现在。”
颛顼欲言又止。
“你……确定？”
第393章 神话权柄凭神（4k）
天边的太阳光洞穿了乌云，苍龙的狰狞侧脸被照亮，像是粗粝坚硬的磐石，黄金瞳闪燃了起来，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元素乱流被磅礴的意念场所排开，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一起湮灭，相原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抬起了头，适应了剧痛。
进化为苍龙以后，第一次解放神话姿态，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苍龙和蜃龙不是一个级别的生命。
对他身体的负荷也会更大。
好在他已经适应了。
此刻的他有如神助，感知的范围暴增到了五公里的范畴，精密到足以锁定洞悉每一栋建筑的造型与结构，看穿其所使用的材质和年份，乃至最薄弱的受力点。
当然也能看到大街小巷里仓皇逃窜的人们，他们的表情在尖叫中扭曲起来，细致的毛孔收缩又舒张，绒毛沾染了雨露。
暴雨落在了长街上，细碎的水花迸溅开来，落在了路边的青草上，草叶荡漾。
就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纤毫毕现。
爆炸的轰响，警方和军方拉响的警报，医护车和消防车的尖锐鸣笛，难民的尖叫和呐喊，混合着刀剑和枪火的轰鸣。
仔细听能听到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像是喧嚣里的无尽回响。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放大。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按理来说，长生种的承受能力，是不足以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的。
但神话生物可以。
小龙女不仅能够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还能够做出最精细的分析处理。
直接把相原的负担降到了最低。
随时给他提供他需要的情报。
“你恢复过来了。”
小龙女面无表情说道。
嗓音也是冷冰冰的。
分不清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小龙女也悬浮在半空中，仿佛白发三千丈。
那张冰雕玉琢的小脸如冰雪般冷漠，一双酷烈的黄金瞳也在闪灭不定，浮现出令人感到惊艳的高贵神性，冷酷无情。
很显然小龙女在进化过后，暂时还不适应这份全新的力量，自我意识变得极其的稀薄，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天理之咒的存量，还能够支撑我们战斗十五分钟的时间，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续航极限了。我已经按照你的意志，针对踏入龙马山的生命实施了灭绝式屠戮，而接下来我会持续这一操作。”
她的黄金瞳闪动，冷冷说道：“现在我将会全力以赴尝试理解我的神话权柄，大概需要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相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白发。
小龙女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了动纤长蜷曲的睫毛，微微低下了头。
她依然是她。
他们依然是共情的。
很久以前小龙女也是这样，一旦力量过载的时候就会变得高冷威严，而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又会变回娇憨的少女。
“痛么？”
相原轻声问道。
“还好。”
小龙女感受着他的抚摸，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经过了那么多事，疼痛已经是我们能付出的，最轻的代价了。”
她顿了顿：“小心点，即便解放了神话姿态，太一阶的长生种依然是能对你造成致命的威胁，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建议你选择游击战，等待神话权柄的释放。”
“知道了。”
相原收回了手：“走了。”
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必须要搞清楚天神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时候直面人理执法局了。
相原放任身体坠落了下去。
冰冷的暴风雨扑面而来，明暗交错的大都市映在了眼中，逐渐放大清晰。
耳边尽是风和雨的呼啸。
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被抛之脑后。
相原坠落的方向是北岳山下，钟路区所在的青瓦台建筑群，这里被茂密的山林所环绕，距离景福宫仅仅仅仅一街之隔。
据说青瓦台曾经是高丽王朝的离宫，是皇帝路过歇脚的地方，如今却要遭到灭顶之灾，想来也是有些可惜。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意念场鼓荡开来，相原强行止住了下坠的趋势，悬浮在了半空中。
狂风暴雨如海浪般被排开。
相原落在了景福宫前，也就是神武门所在的位置，狂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下来，无数雨滴悬浮在半空中，愤怒震颤。
他的感知被释放出来，感应到了四面八方的敌人，埋伏在各个角落。
这里没有本地的军方。
只有人理执法局部队。
警报声瞬间被拉响，戴着笑脸面具的执法者们拎着装备箱匆匆赶来，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流动着银亮的纹路，就像是被植入了电子脉络一样，有种机械的质感。
根据相原的初步判断，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并非植入在人体内，而是依附在心脏处，模拟了灵质的奔流，提供了相当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