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秋家仅剩的嫡系血脉,是举世畏惧的女魔头,是人理的叛逆者。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无论人们再怎么努力粉饰,弱肉强食都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当人类辛苦建立起来的秩序如巴比伦的通天塔倒下时,上帝的愤怒也会如期而至,一切都会回到黑暗时代。
秋和不愿意变成那个面对灾难时无力哭喊的弱者,就像是很多年前的暴风雨夜,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必须要爬上去。
在秩序的通天塔倒下时,站到最高。
就像是……上帝一样!
古老的咒语愈发地高亢起来,就像是太古的巫师在声嘶力竭地诅咒。
咔嚓一声。
空腔竟然碎裂了。
破碎的裂缝里,暴露出了一道道锈迹斑驳的锁链,颤动着崩断开来。
秋和的魔障再次发作,眼前浮现出了无穷无尽的梦魇,但被她强行压下来。
她已经接近真相了。
历代秋家族人守护的真相。
死去的家人离奇复生的原理。
当年那场暴风雨夜里的一切秘密。
因陀罗的法相震动起来,古朴的金刚杵喷薄着电闪雷鸣,骤然顿落下去。
轰隆!
空腔的界域被打破,秋和的额发风里飘摇凌乱,深青的眼瞳里倒映出了霜白的雪景,暴风雨呼啸而来,寒风刺骨。
这里是极点,准确来说是南极!
世界上的每一座异侧都是重叠于现实的一处时空,也都存在具体的方位。
包括九座禁忌异侧,即便他们的入口有很多,但本体一定在世界的某处。
有那么一瞬间,那座通天彻地的青铜柱颤抖了起来,被吊在半空中的干尸面目狰狞,朝着她发出了无声地怒吼。
也是那个瞬间,秋和看清了冰川里所冻结的一切,那一刻她的灵魂都颤栗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也被冰冻了起来。
巨大的震撼甚至让她忘记了思考。
“原来是这样,一千年前的巨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天神柱是特殊的,这里被囚禁的囚徒也是一个活死人,因此才可以被利用,但没想到几万年的时间过去,竟然已经快要苏醒过来了……”
困扰了人们千万年的谜题终于揭晓。
绝地天通到底是如何被开启的?
作为根基的人理究竟是如何构成?
一切都是天神柱。
天神柱的内部,存在着一个极其可怕的生物,当年抵达此处的人类先贤害怕苏醒过来,便利用了这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把炼成了活死人,加固了封印。
因此天神柱也是唯一可以被人类所利用的禁忌异侧,因为人理一脉本就是守门人,换句话也就是监狱的狱卒!
包括负责守护人理的秋家。
同样也是监狱里的狱卒!
当秋和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无形的怒吼声如同风暴般袭来,摇撼着她的身躯。
轰鸣声里,她的意识颤动了起来,一道道银白色的锁链纵横交错,牢牢锁死了相关的记忆,形成了知见障的界域。
不仅如此,秋和的身边时空也在颤动中崩坏,银白色的锁链就像是巨龙一样从裂隙里钻出来,环绕在了她的身边。
“想要彻底封锁我么?”
秋和捂着疼得几乎要碎裂的额头,唇边却流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我可不会让你那么称心如意,当年人类祖先们对你做的事情,我会对你再做一遍的。”
相柳的本源轰然苏醒,九头蛇的暴躁本相显露出来,伴随着天理之咒的狂泄。
秋和抬起了眼瞳,朱唇微动。
以一种未知的语言,下达了命令!
“秩序,臣服于我!”
指令下达。
世界崩塌!
干尸的躯体里喷涌出了无尽的天神因子,恍若天洪一般灌满了天空和大地。
冰天雪地里,秋和悬浮在风雪中,玫红的长发飞舞,黑风衣的衣摆也在鼓荡,就像是主宰世界的天神,不可一世。
时空的界限彻底崩塌。
秋和逆着天神因子的天洪冲天而起。
像是冲向天堂的魔鬼。
这一幕落在世人的眼中。
落在战场上的长生种们的眼中。
当然也落在相原的眼中。
这个世界里,有人希望她飞升到天堂,也有人希望她坠落入地狱。
冰川轰然破裂,无数道银白色的锁链贯穿了世界,彻底封锁了秋和的背影。
世界被封锁了,锁链的封印下响起了天崩地裂的声响,伴随着干尸的愤怒尖叫,隐隐还有女人似是不屑的嘲笑。
天翻地覆。
这就是秋和啊,叛逆世界的坏女人,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这场复仇大戏演得那么畅快淋漓,她的怒火就是天罚一样可怕的东西,带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既烧死敌人,也烧死自己。
但相原不在意这些。
他本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他不在意她的执念。
更不在意她背负的使命。
也不想关心这个世界的去处。
脱胎换骨的剧痛过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想要留住她。
轰隆一声。
当世界支离破碎,时空的动荡如洪流般席卷而来,相原双膝跪地被推到了虚无的边缘,即将要被彻底放逐出去。
最后的一瞬间,相原抬起了低垂的头,他的眼睛流淌出了血红的鲜血,漆黑的瞳孔泛起了混沌般的苍白,诡异的血丝千丝万缕的晕染开来,好似蜿蜒的蛇。
古奥繁复的咒文如活虫般在他的瞳孔四周旋转起来,像是玄奥至极的古阵。
喧嚣的轰鸣里,似乎有什么崩断了。
相原的视线穿过了混乱的时空。当然也洞穿了纵横交错的银白锁链,最终落在了那个即将被淹没在风雪里的女人身上。
时间似乎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静,即将坠入风雪深处的秋和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但在即将被知见障所封锁的瞬间,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究竟是谁会那样看她。
那种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目光。
年轻,倨傲,又透着隐隐的倔强。
如此的坚硬,似乎能把世界凿穿!
秋和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目光看她,那个人的名字是……
咔嚓一声。
知见障似乎被看穿了。
秋和难以置信地转身回头,无尽的风雪伴随着锁链呼啸而来,淹没了她。
轰隆。
支离破碎的时空倒转了起来,相原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的最深处只剩下了那个女人的回眸一瞥,好似风中残烛。
异侧彻底崩溃,世界呼啸而过。
时间定格在二月十九日的凌晨六点,也是农历一年的最后一天清晨,遭受灾难侵袭的首尔似乎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伴随着龙马山的崩塌,巨灵神的全力一拳撼动着天空和大地,疲惫不堪的梅隆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灵质奔流,双膝跪地。
轰隆一声,像是一座山垮塌。
千载难逢的机会。
秋令之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驾驭着无尽的怒火奔袭而来,但却在即将偷袭得手的一瞬间,被一掌命中了后心!
何等凌厉的一掌,看似只是近身的一击,却灌注了几乎无穷无尽的云气!
随着一声雄浑的爆响,缠绕着秋令之的火焰被震散了,她的躯体也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被撑爆,无数道凄厉的伤口炸裂开来,喷涌出了岩浆般滚烫的鲜血。
当然也有千丝万缕的云气。
云气消弭了她体内的热量。
以至于火山喷发的末日没有到来。
“怎会如此?”
秋令之喃喃说道:“知天意,逆天难,老板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很多年前,雾蜃楼老板的叮嘱再次回荡在耳边,秋令之的计划有着极高的胜算,但并非是完美无缺,一旦那个致命的破绽出现,她就会功亏一篑。
想要完成宏愿,她就必须以身入局,亲自成为活死人,取代人理守护者。
但她不愿意啊。
她想要活着啊。
这些后辈,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不是我强,是你太弱了。”
相苦一掌落在她的头顶:“死吧。”
砰的一声。
像是一颗燃烧弹爆炸。
秋令之的脑袋轰然爆开,灼热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涌出来,天火般洒向人间。
相苦望着这一幕,却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唯有磐石般的坚硬和冷漠。
因为他知道。
这一战,的确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