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感官里,相原忽然感知到了一些声音,很远又很近,飘忽不定。
是的,是感知到的,而不是听到的。
沙哑的低语和呢喃声,靴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工具箱的摇晃声,子弹的碰撞声,枪械的上膛声,混合在一起。
他也感知到了一些画面。
依然是感知到的,而不是看到的。
维修工们拎着沉重的工具箱站在公厕的门口,低声下令道:“这会场很大,我们只劫掠一号区域里不参与竞拍的古遗物,只有那些东西才有资格成为的祭品。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在场的长生种不多,但只要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我们得挟持学生当人质,尽量赶在警署或者联合的人收到风声之前撤退,避免被包了饺子。”
“明白!”
那名维修工点燃了一根烟,朝着公厕里面努了努下巴:“刚才公厕进去一个人,赶紧进去把他做掉,别让他跑了。”
“收到。”
黑暗的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会场顿时停电,陷入黑暗。
会场里一片哗然。
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厕隔间里的相原也陷入了黑暗,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背后,如同狮虎在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在狂跳,血液变得炽热滚烫,身体也在发抖。
肾上腺素飙升,神经亢奋不已。
他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也感应到了冥冥之中觉醒的力量,如溪流般贯穿灵魂。
他的体内多出来一种未知的能量!
这一刻,相原平静生活,轰然崩塌!
第6章 暴走的少年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了,会场里响起了自动步枪的轰鸣声,显然是密集的子弹一股脑倾泻了出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讲座被迫中断了,现场一片混乱。
相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水一样蔓延开来,代替了他的五感,感知着这个世界。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歹徒们不知从什么途径搞到了货真价实的枪支弹药,对现场里的人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类似的桥段实际上只出现过电影里。
哪怕是在公厕里呕吐的相原也没能躲过这一劫,此刻就有一位穷凶极恶的歹徒站在他的背后,压迫感十足。
相原没有回头。
但却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歹徒用鸭舌帽和口罩伪装着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不算夸张,但体格却壮硕得像是一头公牛,尤其是背后背着一柄自动步枪,腰间挂着冷兵器,俨然全副武装。
这是相原十八年来遇到的第一次生命危险,仿佛一股电流沿着脊椎窜到后脑,他的神经在尖叫,大脑在示警。
“切,只是个小崽子。”
歹徒对他表示了不屑,接着摆动粗壮的右臂,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相原感受到了后脑传来的剧痛,歹徒这一拳的劲道浑厚又蛮横,拳速也是出奇的快,像是子弹出膛。
连拳头掀起的风,都追不上的拳速。
这一拳直接把相原干趴在马桶边上。
歹徒收拳就走,显然对自己的拳劲非常的自信,对于他这种存在而言,一拳打死一个瘦弱的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一次他却失算了。
因为他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仿佛野兽在磨牙吮血。
相原还活着,甚至连受伤都算不上。
这一拳对他而言的确是有点痛,倘若是一天前的他肯定会被当场打死,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的身体被强化了。
疼痛分泌了内啡肽,也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他握紧了拳头,骨子里的凶性和血腥似乎被激发出来,宛若野兽。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意识深处那尊盘踞在黑暗里的古龙睁开了眼瞳,它的吐息依然轰鸣如雷,熔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那尊古龙跟他合二为一。
仿佛读懂了他内心想要反击的冲动。
它好像在说:“如君所愿。”
这一刻,歹徒骤然扭头,试图拔刀。
只是相原已经站了起来,他凭借一股子蛮力硬生生拔出了镶嵌在地板上的马桶,朝着歹徒的头就砸了下去。
这一击可谓是势大力沉,陶瓷马桶轰然在歹徒的头顶上粉碎,他的鸭舌帽也被砸得脱落了,鲜血迸射出来。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跄着后退。
“长生种……”
歹徒阴翳的眼瞳里,倒映出了暴走状态下的少年,似显惊恐。
黑暗里相原的眼睛好像流淌着熔金。
相原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上再次出现了那串龙骨手镯,它像是一尊复苏的古龙般缠绕盘踞在手腕上,栩栩如生。
接下来是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相原没有学过任何的搏击技术,只是初中的时候曾经跟学校里的校霸打过架,但他却能回忆起电影里看到的格斗技术,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将其给重现出来。
龙骨手镯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变化,他的体魄不知道被强化了多少倍,抗击打能力极强,柔韧度也几乎拉满。
连续十几记日字冲拳击打在歹徒的胸口,却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闷响声,这孙子显然是穿了特制的防弹衣。
意识到这一点的相原改变了战斗的策略,只见他双手骤然探了出去,锁住对方的脖子向下一扣,抬腿顶膝!
咔嚓,鼻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相原二度顶膝猛击对方的面门,但这货却学聪明了用双手死死护住了头部,不断后退挣扎,试图摆脱束缚。
歹徒发了疯似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后翻正蹬,像是一头矫健的羚羊一样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通常情况下这一踹足以踹得相原踉跄倒地,可他只是后退了半步便稳住了重心,甚至拍了拍胸口的脚印。
歹徒落地翻滚,不顾鼻梁断裂的流血和疼痛,右手伸到背后试图拔枪。
相原却快了他一步,抢先一步冲过来,闪电般伸手锁住了他的右手。
这种情况下歹徒肯定是没办法开枪射击了,索性就把自动步枪当成了近战武器,用枪托狠狠砸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砰!
相原的头纹丝不动,冷冷看着他。
歹徒再次砸了一枪托!
又是一声闷响,相原依然不为所动。
笑死,根本不痛。
歹徒愣住:“你什么级别的长生种?”
“砸完了?”
相原没搭理,只是沙哑地开口。
他猛地抬手肘击,痛击歹徒的下巴。
这是何等凶狠的肘击,歹徒的下巴瞬间被击碎了,浓腥的血沫从嘴里喷出来,眼睛也在向上翻白,面容扭曲起来。
相原抓着他的头发,朝地上狠狠砸下去,狂暴的重击砸得他头晕目眩身体瘫软,抽搐了一会儿就再也没能起身。
接下来简直就是野兽般的战斗了,根本没有什么眼花缭乱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暴力对轰,赢家则是相原。
“你们抢劫,跑厕所里捶我干什么?”
相原不知道这歹徒是不是还活着,为了保险起见他抬脚猛踩这货的头颅,直至他听到了类似西瓜碎裂的声响。
“是不是活腻了?嗯?说话!”
血浆在歹徒的身下弥漫开来,他的枪械和刀具都没能来得及使用,便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倒下了,无力反抗。
相原的战争践踏持续了足足二十秒才停下,缓缓吐出了胸臆间的一口浊气,发出的却是野兽吐息般的声音。
他沉默一秒,打开手机照亮了洗手池边的镜子,审视着自己的状态。
如今的相原额发凌乱,眼瞳里流淌着熔金般的纹路,浑身的肌肤都隐隐发红发烫,汗水被蒸腾成雾气。
那种不适感消失以后,他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一种古老又原始的力量跟他融为一体,为他所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相原细想了,虽然那种不适感消失了但他却没能彻底冷静下来,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暴戾的龙吟声,让他有一种无法克制住的破坏欲。
就像得了超雄综合征,非常想锤人。
控制不住。
完全控制不住。
想打爆敌人的头,锤烂他们的脑袋。
只不过这群歹徒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个人都配备了致命的冷兵器和热武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公厕外的枪声愈演愈烈,尖叫和哀嚎声混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伤亡情况具体如何,这种袭击里每个人都别想独善其身,必须把歹徒全灭才有可能活下来。
或许可以继续躲在厕所里,但劫匪的同伴肯定会过来检查,到时候他就要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热武器的攻击,即便是强化过后的身体,都未必能扛得住。
对方穷凶极恶,必须反击。
不反击,那就是死路一条。
相原强忍着暴躁的情绪,思考了一下对策以后,蹲下身扒掉了歹徒的衣服。
半分钟后,一副维修工打扮的相原大踏步走出了公厕,他的腰间挂着冷兵器,双手抱着自动步枪,像是在研究保险和枪栓,调整着射击的姿势,生疏又别扭。
他没有玩过枪,射击类游戏也玩得少,也就是前一阵子当过两个月的瓦学弟,算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但是枪械这东西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任何学习的门槛,就算是傻子来了摆弄几下也能学会,遇到敌人就一顿扫就行了。
只要不怕弄死人。
黑暗的会场里一阵混乱,周伦硕大师双手抱头躲在讲台后面,大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有绑匪?莫非这群人想绑架我回去,想每天都听到我的课?”
他左顾右盼:“简默?简默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