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双方都有自己的急事,也很有默契互不拆穿,便在这里匆匆分别。
只是谁也没想到,半个小时以后他们竟然又在中心医院的大门口相遇。
黑色的林肯和蓝色的出租车像是两头公牛一样在停车场里相对停靠,雪亮的车灯里是尴尬无言的江海和相原。
相原率先打破沉默:“我说您担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您就直说,非说什么工作要忙,搞得现在这么尴尬,何必呢?”
江海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搭理他。
相原觉得这老男人似乎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大概只是不善于表达,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坚硬却可靠。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死傲娇。
江海提着手提箱乘坐电梯上楼。
相原也一路上楼,楼层都是同一层。
江海实在受不了了,中途随便按了一层停下来,转身去爬了楼梯。
“江局长,您年纪大了爬楼梯不好吧,要不还是我爬,您进来……”
相原看不下去了。
“不用管我。”
江海冷冷甩下了一句话。
“老小子还挺傲娇的。”
相原摇了摇头,走出电梯。
走廊里医护人员往来忙碌,重症监护室的灯光还在闪烁,此刻的小黎就躺在里面接受急救,据说手术过程还算顺利。
相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到之前这胖姑娘还记着那顿肯德基的人情,不经意间攥紧了拳头,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
倘若他再强一些就好。
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相原转身离开。
隔壁住院区的病房里,周大师躺在床上挂着点滴,嘴里喋喋不休说着什么,顺便抱着笔记本敲打着什么。
“大师,您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简默浑身裹成了粽子,躺在病床上随口问道:“住院了还在工作?”
周大师哦了一声:“那姓相的小子之前想去图书馆看书,但什么都看不懂。我把他感兴趣的内容都翻译一下,给他做点注解,他不就能看懂了么?”
简默吃了一惊:“你有这么好心?”
周大师呵了一声:“废话,我读了那么多年书,积累了那么多知识,不就是这个时候装逼用的吗?听懂掌声!”
简默给他鼓着掌,叹息道:“今天多亏了那小子,否则大家都要出事。”
周大师感慨道:“是啊,现在就希望小黎那孩子能顺利挺过手术,我记得她家里还有一个病重的外婆对吧?”
简默嗯了一声:“姜小姐今晚已经去看过了,小黎的外婆一切安好。”
相原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只是无声地笑了笑,也没有进去多打扰。
最后相原来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江母还在输液沉睡。
江绾雾趴在床边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才回过头,惺忪的睡眼忽然间就亮起来,多了一抹动人的神采:“回来了?”
相原嗯了一声,安慰道:“放心,谈话的过程很愉快,你父亲没刁难我。”
“太好了,嘶……”
江绾雾忽然起身想要拥抱他,但不经意间却微微蹙了一下眉,有点吃痛。
相原感知到了这女人背后的烫伤,大概是在今天的战斗中磕碰的,袭击结束以后她就光顾着照顾母亲了,始终没处理。
“我来吧。”
相原瞥见床边有医疗箱,便拿出纱布和膏药,绕到她背后说道:“你也是啊,为什么不叫医护来处理一下?这么好看的后背,要是以后留了疤,那多可惜。”
“这么贴心吗?”
江绾雾倒也不介意他帮自己上药,哼哼道:“怎么,现在就把我的身体当成你的私有物了么?不用担心哦,现在的技术想要祛疤还是很简单的……啊!”
一股凉意袭来,她一屁股坐在床上。
此刻她的黑色连衣裙的拉链被拉开,白皙如玉的后背暴露在空气里,精致的蝴蝶骨微微起伏,肿胀的烫伤格外醒目。
“那也得老老实实涂药。”
相原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欣赏女人半裸的样子,专心地涂着药膏。
江绾雾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背对他,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间,像是电流一样流淌在心间,她此前从未跟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脸颊红得发烫。
病房外的走廊,江海提着手提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索性去洗手间抽烟。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接到了电话。
“局长,调查已经有了结果。”
助手在电话里惊恐说道:“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DNA完全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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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留宿的阮祈
夜深了,相原给富婆姐姐涂完药,陪着她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很是识趣地离开了医院,准备下楼打车回家。
“江局长还真是傲娇啊,我在病房里待着不走,他就在洗手间不出来。”
他无奈地摇头,刚准备下电梯,就收到了一条消息,顿时心里一沉。
那是江海发来的一份尸检报告。
相原看着那份资料,陷入沉思。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果然正确,当年深蓝联合在祭坛上找到的那对死婴根本就不是阮家的后代,有人暗中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把五大家族的高层们耍得团团转。
或许是因为那场惨案过于惊悚,五大家族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癫狂的阮向天身上,却没有验证那对死婴的身份。
“只要把那对死婴弄得面目全非,在不做DNA检测的情况下,的确认不出来。公司的董事会还是疏忽大意了。”
这也不能怪五大家族的董事会愚蠢,倘若相原没有遇到小祈的话,他大概也想不到那对死婴是被人调包过来的冒牌货。
“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阮向天失踪的两个孩子,大概就是阮氏兄妹。一同失踪的,还有神秘的极乐会成员。”
相原抬手敲击着扶手:“当年被灭门的时家,却突然间崛起,这背后必然有人支持。难道是当年的极乐会成员么?这些人没有消失,只是潜伏在了暗处。”
离开了中心医院,街边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水马龙,迎面而来的海风暗藏一股凉意,隐隐透出一抹秋日的萧索。
相原沉思片刻,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
电话里响起伏忘乎慵懒的声音,他似乎在网吧打游戏,环境很嘈杂。
相原毫不避讳问道:“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当年怎么招惹了极乐会?”
伏忘乎一愣:“哟,江海是什么都跟你说了吗?看得出来,他很赏识你啊。要知道,当年那些肮脏破事,他们对我都是遮遮掩掩的,生怕我得到那种禁忌秘术。”
相原翻了一个白眼,撇嘴道:“谁不防着你啊,毕竟你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家贼。好了,现在我需要极乐会的情报。”
伏忘乎沉默了一秒,忽然说道:“如果我说,不是我招惹了他们,你信么?”
相原一愣:“哈?”
伏忘乎嗤笑道:“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人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说,当年是极乐会主动找上了我,而不是我惹了他们。
当年我只是在完善十重妄想的修行,试图寻找那段隐秘历史的真相。后来我查到了一批纳粹残党,他们远渡重洋躲在东南亚的海岛上。正当我打算抓住这批人的时候,突然间遭遇了极乐会的成员。
当时的极乐会足足有三个冠位长生种,一路追杀了我四百多公里。我从印度尼西亚逃到泰国,辗转又逃到老挝,从缅甸回国。等到我回到琴岛,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我父亲他们,这群人却非说我在外面惹事生非,要我自己解决这件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反手就把家族里那些患病的废物杀了,抽走了他们的灵魂。你看过《皇家国教骑士团》吗?我当初模拟了阿卡多的死河,这才把极乐会的追兵一窝端掉。无耻的董事会却在这时候偷袭我,坐收渔翁之利,真是该死。”
相原沉默了一秒,忽然问道:“你杀死的那些族人里,也有你的亲人吧?”
伏忘乎给出的回答却令人毛骨悚然:“亲人算什么,谁让他们不相信我呢?说起来,所谓的亲人,只不过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一批人而已,不代表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什么感情吧?为什么不能杀呢?
小时候这群人觉得我有病,对我百般排挤。长大后这群人又觉得我总在外面惹事生非,偏偏自己又在进行禁忌实验。如果是你,你会把他们当做亲人么?”
相原摇头说道:“不会。”
伏忘乎笑道:“那不就得了,你要记住一件事。人总是会害怕自己看不懂的事物,当你的觉悟超过了你所在的环境,你身边的人就会把你当做怪物。嫌弃你穷,又见不得你好。对于这群人而言,你必须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活着,你要持续给他们提供某种价值,否则你就会被排挤。
因为这群人的眼界和认知就摆在这里,你想要往上爬,他们就把你往下拖。一旦你远走高飞,就对他们没用处了。你一辈子烂在那里,才能被他们使唤。
这就是一种伥鬼啊,我的朋友。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所能遇到的最恶毒的伥鬼,实际上就是自己的亲人。”
相原沉思了片刻,没有理会这家伙的三观输出,询问道:“所以说,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极乐会的真实目的?”
伏忘乎听到他这句话,似乎还有点高兴,便多说了一句:“我哪知道,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就被关进监狱里了。不过后来我复盘了一下这件事……我总觉得,极乐会很早就盯上我了。这群人的目的,似乎就是想要解决掉我这个即战力,然后借这个这机会,接近五大家族的核心圈层。
最初我还不确定我的想法是否正确,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印证了我的猜测。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呢,真正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不是么?
我想,极乐会的最初目的,可能就是复活雾山里的天理。最初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目的,直到阮向天的事件以后,这群人消失匿迹了很多年,又转投时家。
啧啧,真有意思。”
相原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句话倒是意外地点醒了他,若是仔细复盘一下极乐会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他们的行为很有针对性,而且太多巧合都无法解释。
仿佛这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倘若极乐会以一个神秘组织的身份接触深蓝联合,那就未免太可疑了。
但如果是深蓝联合亲手俘虏了这群神秘组织的成员,就会天然降低防备。
“我知道了。”
相原低声说道。
伏忘乎笑眯眯说道:“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真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真让人感动呢。总之你就慢慢查吧,我的相大侦探……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通话挂断。
相原不担心通话会暴露。
只要姓伏的敢接电话,他就一定有办法抹掉相关的痕迹,谁也查不出来。
目前一切的线索都聚焦在了那个名为无相往生的禁忌秘术上,其背后的主要推手就是当年神秘失踪的极乐会。
“也不知道小祈怎么样了。”
相原看了一眼手机,之前订购的制香材料都已经到货了,他得回去取快递。
今夜就是满月之时,不久前他通过推算找到了一家位于义塾高中附近的连锁酒店,是一处风水极佳的极阴之地,早年还传出过闹鬼事件,生意一直不咋地。
“还得去百货店买一套制香设备……”
相原叹了口气。
希望他这个新手不要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