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陆串哭戏一直在圈内闻名遐迩,甚至连不少观众都知道,有个导演哭戏比演员还厉害。
撇了一眼陆串,叶柯赶紧举杯:“冯导你这是吃醋了?那我得单独敬你一个。
你拍商业片是给观众开盛宴,我拍文艺片是给大家端小菜,咱各司其职,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音,“您那盛宴里要是缺道解腻的凉菜,随时找我啊。”
这话逗得冯小缸笑骂“贫嘴”,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全场笑成一片时,陈道名端着茶杯走过来:“刚才在台上没说够?”
叶柯赶紧站直了:“陈老师,你刚才那句‘表演从心里流出来’,我得裱起来挂在监视器后面。”
“别整那些虚的。”
陈道名眼里带着笑意,“记住现在这股子劲儿,别让奖杯压弯了腰。”
叶柯举起杯子跟他的茶杯碰了碰:“您放心,我这俩奖杯啊,回头就好好保存着。”
陈道名闻言,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跟陈道名聊了两句,李雪剑走过来,眼里闪着笑意:“小叶,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电影这门课,确实没个头。”
他指了指叶柯手里的酒杯,“少喝点,酒容易打断思绪。”
叶柯赶紧放下酒杯,扶着李雪剑坐下:“您说得是,我这就换茶。”
“您要是不嫌弃,我想请您给新电影把把关,顺便我那边有个重要角色缺少老师你来饰演。”
李雪剑乐了,摆了摆手:“我哪懂你们年轻人的新花样?而且你这个花样玩的很好,把把关,其实是想忽悠我去拍电影吧。”
几人正说着,那边忽然起了点小动静。
陆串不知被谁劝了几句,脸色稍缓,正端着酒杯跟几个制片人说话,只是眼角余光扫过叶柯这边时,还是带着点不自在。
旁边的王玲凑到叶柯耳边轻声说:“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今晚气不顺。”
叶柯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口:“没事,谁还没个想不开的时候。再说了,他要是真憋着股劲儿想较劲,下次拿出好作品来,对观众也是好事。”
可惜,陆太郎没有下次…
散场时已是后半夜,王玲拎着装奖杯的盒子,叶柯帮李雪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几人分别乘坐不同车子去往不同地方…
第二天清晨,金鸡奖的硝烟尚未散尽,网络世界已掀起翻涌的浪潮。
新浪娱乐的头条标题格外醒目:《金鸡奖二十年奇迹!叶柯同揽最佳导演与影帝,《小偷家族》成最大赢家》,配图里叶柯高举两座奖杯的身影被放大,背景是全场起立鼓掌的盛况。
文章里细数他从柏林影帝到金鸡双奖的蜕变,特意截了颁奖礼上那句“拍烟火气里的挣扎与温柔”,评论区半小时内突破五万条。
“凌晨三点刷到颁奖视频,看叶柯说‘电影没有毕业那天’直接泪目!”
ID为“最后的魔王”的网友留言被顶上热评。
“《小偷家族》里他演的那个父亲,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着方便面的样子,像极了我爸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在工地门口啃馒头的模样。”
年初刚刚出现的豆瓣,其中小组“电影爱好者联盟”里,讨论帖盖到了八百多层。
有人翻出三年前叶柯第一在柏林领奖时的青涩照片对比:“那时候他说自己像个学生,现在真的带着一股子老师的沉稳了,但眼睛里的光没变。”
也有不同声音夹杂其中,“导演拿影帝是不是太占名额?陆串的《可可西里》明明也不错。”
立刻有人回怼:“去看看《小偷家族》的片场纪录片!叶柯为了演好角色,真的是跟着拾荒老人蹲了半个月街角,这种演员拿奖凭什么不服?”
天涯论坛的热帖则带着点江湖气:《扒一扒叶柯的逆袭路,从跑龙套到双料大佬只用了四年?》。
楼主贴出他早年演电视剧的截图,对比《小偷家族》里眼神复杂的父亲,感慨“这哪是逆袭,明明是把生活嚼碎了揉进戏里”。
楼里有人爆出自称是《小偷家族》群演的料:“拍暴雨夜那场戏,气温零下三度,叶柯穿着单衣在雨里淋了三小时,喊停时嘴唇都紫了,还笑着说‘这才够劲儿’。”
看到这些评论里,叶柯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家养的那些水军,在这互联网里浑水摸鱼?
纸质媒体更显厚重。
《电影报》用整版分析这场“叶柯现象”。
标题是《当导演懂表演,当演员懂镜头叶柯为何能打破金鸡纪录》。
文中引用陈道名的评价“表演从心里流出来”,认为他的成功印证了“真诚永远是最好的技巧”。
《新京报》则将焦点放在电影本身。
《小偷家族:那些被遗忘的角落,终于有了镜头》
其文中,记者走访了电影中出现的老旧胡同,拍下居民围坐看片的场景,配文“叶柯说要拍藏在角落的人,他真的做到了。
当然,争议也如影随形。
某娱乐周刊以“陆串错失最佳导演引热议”为题,暗指叶柯获奖有“资本加持”。
但其评论区却被影迷攻陷:“看看票房吧!《小偷家族》上映后票房破两亿,更别说还有金熊奖,文艺片做到这个份上,还需要靠资本?”
陆串本人的博客下,粉丝留言“哥哥不哭”。
与路人“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的争论僵持不下。
下午三点,#叶柯两个奖杯#的话题冲上百度搜索热度第一。
点进去转跳到某个网站,其中置顶的是《小偷家族》不同片段。
由叶柯在监视器后给演员讲戏,时而蹲下模仿角色的步态。
时而拿起场记板亲自示范表情,转身面对镜头时,眼里还带着角色的余温。
不知道是网友,还是工作人员配文简单有力:“一个属于导演的严谨,一个属于演员的热忱。”
网吧里,几个大学生凑在一台电脑前,回放一次看颁奖礼。
穿卫衣的男生葛少伟拍着桌子:“可惜电影下映了,不然我还想再去刷一次。”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周思思翻着影评笑:“你看,连《电影艺术》杂志都写了,他把‘底层人物的体面’拍出了哲学感。”
窗外阳光正好,报刊亭的老板把《南方周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头版照片里,叶柯抱着奖杯走下台的背影,正对着会场外“电影百年”的横幅…
第148章 时代周刊,明星们的床板声
不知不觉05年已经接近尾声了,而在首都的12月份里。
《一个叫做陈汉生男人决定去死》的剧组,还在忙碌着拍摄。
导演李洋裹着军大衣,坐在摄像机旁,看着叶柯从保姆车下来。
此时的叶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故意留得凌乱,颧骨上还带着化妆师按剧本要求画的淤青,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上被辞退的中年男人。
“这才是陈汉生该有的样子。”
李洋冲他扬了扬下巴。
叶柯没说话,只是走近老式居民楼里,手指在斑驳的墙皮上轻轻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
今天要拍的是,陈汉生独自在家整理遗物的戏。
现场拍摄环境,是两居室显得逼仄又真实,墙角堆着没喝完的散装白酒,窗台上的仙人掌歪歪扭扭,暖气片上搭着褪色的蓝秋裤。
叶柯走进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他发现床头柜的抽屉里,道具组真的塞了一沓泛黄的电费单,上面的户名“陈汉生”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妻林素”。
“这些细节是李导让加的。”
感受到叶柯目光,一旁的场务连忙解释,“他说陈汉生的绝望不是喊出来的,是藏在这些东西里的。”
叶柯没说话,只是示意可以开始拍摄了。
叶柯坐在床沿慢慢翻那些电费单…
镜头推进时,他的手指在“林素”两个字上悬了很久,突然轻轻敲了敲纸面,像是在跟空气打招呼。
这场戏一遍就过了,监视器前的李雪剑突然拍手:“这一下敲得好,比哭戏更让人揪心。”
而后面接下来要拍的剧情,则是主角陈汉生在菜市场与前妻林素(陈素饰)争吵的戏。
剧本里写的是“激烈争执后陈汉生推倒菜摊”。
随着剧情不断推进与拍摄中,陈素演到“你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这句台词,突然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很是明显的落在叶柯手背上。
叶柯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对着镜头外的李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不好意思,我有点克制不住…”
陈素擦掉眼泪,声音还在发颤,“让我缓一下,一会就好,抱歉了各位…”
陈素眼眶通红,双手合十对着周围表示歉意。
“没事,休息一下。”
叶柯说话同时带着陈素现场转了两圈,“走个过场下熟悉环境,会更容易适应拍摄的节奏。”
跟着走了两圈,似乎感到情绪变得不再那么低落,陈素露出笑意点头:“抱歉,我一时间没忍住,还不是很适应……”
陈素还真的是第一次,去适应着叶柯与李洋他们拍摄的节奏,她觉得这两人真的很默契。
倒是显得她有点拖后腿了,所以只顾着去代入那说不出委屈感,却忘记收回来。
等重新开拍时,叶柯稍微改了下剧情,这次选择没推倒菜摊,只是攥着林素的手腕,喉结滚了半天才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剧本外的台词,让监视器后的李洋满意点头:“这才是陈汉生,他不是个暴躁的混蛋,是个被愧疚压垮的可怜人。”
其实李洋不是什么片场暴君,对于演员们的失误,还是过于入戏都能理解。
所以刚刚陈素的表现,其实还算是挺满意的。
倒是范小胖进组很快适应,这一次她演的发廊老板娘王艳梅,是陈汉生唯一的朋友,戏份不多却格外关键。
这个总涂着艳俗口红的女人,会在陈汉生想不开时,把他拽到发廊剪头发,边碎碎念边给他煮泡面。
拍第一场对手戏时,范小胖按剧本给叶柯递烟,叶柯却没接:“陈汉生这种人,戒烟是因为孩子对烟味过敏,后来孩子没了,他就再也没碰过烟。”
范小胖愣了愣,把烟换成了一颗水果糖:“那这个含着,王艳梅总爱给人塞糖。”
随后则是李雪剑的戏份,考虑他的身体,叶柯与李洋商量了下,干脆集中在这个月份。
而在电影中,李雪剑则是演陈汉生的老邻居张大爷,是少数知道陈汉生想自杀的人。
有场夜戏是“张大爷带陈汉生回家喝腊八粥”,剧本里写的是“沉默地喝粥”。
但在拍摄时,李雪剑突然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你以前放我这儿的钱,说要给孩子买钢琴的。”
叶柯接信封的手在抖,李雪剑又补了句:“孩子的钢琴我给买了,二手的,但音准没问题。”
其实这句台词,是叶柯即兴发挥的。
而这句即兴台词,却让全场安静了半分钟,看似很普通的一句话,可确确实实让人听着无比心酸。
同样是老戏骨的马少华,则是演的包工头,在电影中则是压垮陈汉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拖欠工资的戏份原定拍三天,结果第一天就出了意外。
马少华演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时,突然指着叶柯的鼻子骂得更凶了,台词里混进了不少他年轻时在工地上听来的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