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柯合上剧本，指尖在封面“集结号”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王总也清楚，藤蔓传媒的盘子刚铺开，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近年来但凡是大导演都想要去拍大片证明自己。
但这种事情对于叶柯来说，没意思，因为所带来的利润远不如他自己拍的电影高，至于名？那更是扯了。
王中君沉默了。
他知道叶柯这话的潜台词，那就是比起华宜这种“大而全”的航母。
藤蔓更像灵活的快艇，从不恋战，只追高回报！
走出华宜总部，叶柯掏出手机，给杨凯发了条消息：“不用准备《集结号》的投资合同，我感觉风险过大，收益甚少…”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叶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现在的藤蔓传媒这棵树，在电影市场的春天里，得把根扎得再深些。
在资本的土壤里，长出自己的枝桠才靠谱……
12月份的首都，已经浸在深冬里，而在威尼斯拿下金狮大奖的《三峡好人》，今天也举行了首映。
叶柯裹紧了黑色大衣，领口露出的灰色羊绒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刚走到签到处，就看到贾樟课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夹克，正和几位圈内导演说话。
不过看见叶柯，贾樟课还是立刻笑着迎上来：“够意思啊，我还以为你这大满贯影帝忙得抽不开身呢。”
笑着拍了拍叶柯的胳膊，继续说道：“下次有机会，咱们俩也得合作一把。”
“放心，肯定有机会。”
叶柯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威尼斯那会儿太匆忙，不论开幕还是闭幕的时候，尤其是颁奖礼结束就被记者围了，这回我可得安安稳稳再看一遍。”
确实，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上，两部华语片都有收获。
只不过叶柯凭着《陈汉生》拿下最佳男主角，加上此前戛纳、柏林的两座奖杯，成了国内首位横扫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满贯影帝。
所以在消息传回国内时，影视圈几乎炸了锅。
相比之下，《三峡好人》拿下金狮的消息，反倒被这股热潮盖过了几分。
“呵呵，忙点好，你那部《陈汉生》上映时我也看了两遍，还真是不一样啊。”
贾樟课声音压得低了些，“记得你们在威尼斯放映厅电影结束后，可是全场鼓掌了，只能说金狮最佳男主拿得，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叶柯刚想谦虚两句，见周围签到处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干脆就先入场了。
只是入场后，叶柯倒是遇到不少熟面孔。有人恭喜他之前在威尼斯拿奖，语气里带着艳羡。
也有人好奇《陈汉生》的后续计划，想探探合作的可能。
叶柯刚打算开口，就有几个娱乐记者不知什么时候混了进来，正举着相机猛拍，嘴里喊着“叶柯看这边”“能说说和贾导的合作计划吗”。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记者，叶柯快步走进放映厅，选了后排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叶柯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银幕亮起。
长江的水流声先于画面传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随着剧情推进，两个寻人的故事在三峡库区交织男人找妻子，在拆迁的废墟里翻出旧照片；女人找丈夫，对着空荡荡的吊脚楼发呆。
他们遇见赌徒、骗子、坚守的老人，每个人都像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浮萍，明明在寻找，却又好像在原地打转……
叶柯看得格外认真，当看到主人公在拆迁楼顶上走钢丝的镜头时，他旁边的观众轻轻“呀”了一声。
当结尾处爆破的楼宇轰然倒塌，背景里的雕像在烟尘中倾斜时，整个放映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直到片尾字幕升起，现场才出现稀疏的掌声慢慢响起…
听着周围逐渐热闹的掌声，回过神的叶柯跟着鼓掌，只是觉得今天在看这部《三峡好人》，似乎又有不同的感受。
电影中通过两名山西人，矿工韩三明与护士沈红的寻亲故事，勾勒出时代巨变下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与精神韧性。
电影以近乎纪录片的冷峻长镜头，聚焦拆迁废墟中的奉节县城，将“边缘人”的尊严置于宏大叙事之外。
韩三明买妻赎妻的执念、小马哥模仿港片的荒诞死亡、移民胸挂红证顺流而下的沉默群像，似乎都在共同拼贴出一幅被主流遗忘的人间静物画。
而贾樟课的镜头始终平视众生，烟酒茶糖的日常隐喻围绕着其中…
第169章 当了说客，就得有觉悟
叶柯走出放映厅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是颜丹辰发来的消息：“电影结束了吗？我刚炖好排骨藕汤，回来能喝上热的。”
车在小区楼下停稳，叶柯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尤其是厨房位置灯光还亮着。
推开门的瞬间，正撞见颜丹辰系着围裙在厨房试汤。
微微蹙着眉，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抿了抿唇，显然颜丹晨对味道还不太满意。
听见动静，她回头扬起笑：“回来啦？贾导那部片子怎么样？我看电视上的采访说挺精彩的。”
“得慢慢品。”
叶柯脱了大衣往沙发上一扔，几步凑过去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比上次在威尼斯看时，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或许是先前没静下心细琢磨。”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就凭闻到这香气，肯定很好吃……”
说话间，他指尖轻拍了下她的臀，带着点玩笑似的亲昵。
也许是隔着太久时间了，倒觉她身形似乎更丰腴了些。
颜丹辰脸上腾起一抹红，拍开他的手却没挣开，只把汤碗往餐桌上端：“你是饿了，才觉得香。
还好掐着时间给你煮了面，就着汤吃正好。”
青瓷碗里卧着个溏心蛋，葱花撒得匀匀的，显然颜丹辰特意下心思了。
叶柯拿起筷子时，瞥见茶几上摊着本剧本，封面上《丁家有女喜洋洋》几个字格外显眼。“新本子？”
“嗯，朋友介绍的。”
颜丹辰挨着他坐下，小口抿着汤，“讲家庭关系和情感冲突的，算是我头回碰都市轻喜剧。你觉得……我接不接？”
“喜欢就接。”
叶柯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演员本就该多试试不同角色。再说，你连嫦娥都演得让人记到现在，这点戏怕什么？”
颜丹辰被逗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汤汁：“就你会哄人。对了，明早想吃什么？我买了速冻荠菜馄饨。”
“要现包的。”
叶柯耍赖似的往她肩上靠，“速冻的哪有你包的好吃。”
“贫嘴。”
她拍开他的手，却还是起身往冰箱看，“荠菜还有剩，明早给你包。不过你得早点起，帮我摘菜。”
顿了下，颜丹辰觉得还是提前准备比较好。
说罢便扎进厨房忙活，深夜的厨房里很快飘起荠菜的清香味。
吃饱的叶柯则是靠在门框上看她擀皮，指尖捏着面皮转一圈，轻轻松松就把饺子皮给弄好。
“下午王中君找我，想让藤蔓投《集结号》。”叶柯随意开口说道，好似当做两人闲聊的话题。
“你没答应？”颜丹辰头也没抬，“我记得你说过，不碰没把握的项目。”
“太烧钱，风险也高。”叶柯走过去帮她把弄好的皮放在盘子里，“比起战争片，我还是觉得小投资更稳妥。”
颜丹辰抬眼看他，犹豫了下问道：“那你下一部电影，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怎么，你有兴趣？”叶柯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说想先在电视剧里磨磨演技吗？”
颜丹辰笑着躲开，轻轻摇头：“不是我。是小明，还有赵大眼……之前同学聚会，他们也来了。
陈昆说参演你的电影挺受益，他们就……”
说到这儿，她声音渐小，带着点不好意思，“他们让我问问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跟他们回绝了。”
听到这话叶柯不由笑了。
颜丹辰是北电96级的，和黄小明、陈昆、赵大眼是同班同学。
当年他们几个连同何琳，被称作“北电三朵金花”，虽然后来发展路径不同，但情谊一直没断。
之前黄小明在综艺里就提过和她的校园趣事，陈昆也说过她是“班里的知心姐姐”，性格温润得很。
“所以，你就成了说客？”叶柯故意逗她，“这同学情谊够深厚的啊。”
颜丹辰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解释：“其实不行也没关系，主要他们之前也帮我介绍过角色……”
话没说完，忽然被叶柯打横抱起。她手还沾着面粉，忙拍他的肩：“我手还没洗呢，先放我下来！”
“一起洗。”
叶柯坏笑，“当了说客，就得有当‘睡客’的觉悟，是不是？”
颜丹辰：“……”
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在他怀里轻轻放下挣扎的手，任由被抱进卧室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房间内。
叶柯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倒也没有奇怪。
下床穿着拖鞋走出卧室，看见颜丹辰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晨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身上那件白色衬衫有点眼熟，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能瞥见锁骨处淡淡的红痕。
叶柯有点后知后觉发现她那件衬衫是自己的，难怪看着有点大的感觉。
“醒了？”
颜丹辰回头时，锅里的鸡蛋“滋啦”响了一声，“再等两分钟，早餐就好了。”
叶柯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衬衫穿我身上好看，穿你身上……更好看！”
难怪电影中经常看到一些剧情，如一夜过后，女生都喜欢穿着男生的衣服，短袖衬衫之类。
别样的情趣？
“别闹。”
颜丹辰往旁边躲了躲，却没挣开他的怀抱，“油溅到身上该烫着了。”
她反手往叶柯额头上拍了一下，指尖带着点面粉的白，“快去洗漱，不然等下都该坨了。”
叶柯故意在她颈侧轻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转身去浴室…
等叶柯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青瓷碗里盛着胖乎乎的荠菜馄饨，旁边放着煎得金黄的鸡蛋。
“还挺丰盛的啊。”叶柯坐下时挑眉，想不到她还挺会的。
“现学现卖，没有拍戏时我喜欢自己给自己弄吃的。”
颜丹辰端着汤碗坐下，往他碗里舀了两勺汤，“陈昆说你们闽省的人，都喜欢吃完饭，在喝汤，是么？”
叶柯笑起来，夹起个馄饨往她嘴边送：“不一定，每个人喜欢不一样，可能我喜欢那种方式吧。”
颜丹辰张嘴咬住，汤汁在舌尖漫开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是挺鲜的。”
她咽下馄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昨天说的同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