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柯不是鹭岛的人,但还是本能觉得亲切。
拉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叶柯鼻尖立刻钻进一股带着海风气息,这和港岛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潮气里混着椰树和凤凰花的味道,带着点咸腥,又透着股闲散的惬意,像是刚从海边捞上来的风,裹着阳光的温度扑在人脸上。
“叶导,这边!”
宁昊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叶柯抬眼望去,就看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显然是直接从片场赶过来的。
两人隔着几步路用力抱了下,宁昊拍着他后背笑,声音里带着点喘:“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组里的小吃都快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沙茶面、土笋冻、海蛎煎,昨天刚发现巷尾那家花生汤,甜得能把人魂勾走。”
他当然知道叶柯是闽省人,这些肯定比自己熟悉,但是说着却能让人变得更为亲近一些。
“新戏拍的怎么样?”
叶柯把行李箱给旁边的助理,跟着宁昊往停车场走,脚步轻快了不少,“还顺利么?”
“还不错,挺好的。”
宁昊打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味道,指了指副驾座位上的保温杯,“刚泡的铁观音,你要不要尝尝。”
开着车子,宁昊又指了指窗外掠过的骑楼,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绿色藤蔓,“你看这老街区,红砖墙配着琉璃瓦,是不是特有故事感?”
第182章 你这边浴缸很大
车子拐进八市附近的老巷口,宁昊停下车子,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到了,咱们剧组现在是在这边拍摄。”
叶柯刚推开车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黄博的声音,好像正跟人嚷嚷:“这台词不对啊,不是,这闽南人说‘你好’,哪有这么拗口的?”
掀开门帘进去,只见黄博正蹲在磨盘上,手里捏着张揉皱的剧本,对面站着个阿婆,手里攥着双竹筷,正一句句教他说闽南语。
“咦,叶柯来了!”
黄博蹦下来时差点绊倒磨盘边的水桶,裤脚还沾着沙,“快帮我评评理,宁昊非让我用普通话念‘爱拼才会赢’,这不是瞎扯淡。”
叶柯倒是能理解点头:“确实,感觉用普通话说,就缺少点那个味道了,你可以试试林北!”
说话间,叶柯还不忘就闽南语继续调侃黄博,这让黄博听着脑子都有点蒙了,这边阿婆教的还不清楚,那边他又叨叨絮絮说一堆。
倒是一旁的阿婆见叶柯居然也会闽南语,虽说口音有点不同,但还是笑着对他手里塞了块麻糍:“想不到你也会闽南语,后生仔尝尝,我孙媳妇做的,花生粉是鼓浪屿那边买的。”
好似来闽省后,感觉周围都是熟悉感,倍感亲切,对此叶柯也是爽快的咬了口,糯米的黏甜混着花生的香。
忽然明白宁昊为什么非要把剧组放在这拍摄了,远比特意去布景更有闽南地区氛围了。
正说着,徐争戴着副金丝眼镜从里屋出来,镜片上还特意沾着牙膏沫。“叶导来得正好啊,一起看看,能不能给点建议。”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帮我看看这造型,像不像骗老人家钱的假医生?”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口袋里插着支钢笔,领口歪歪扭扭,配上徐争的表情,倒真有几分油滑感。
叶柯刚要说话,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打断。
对此,叶柯不由好奇走向后院,道具组正用废铁皮拼赛车,铁锤敲在铁板上的声音。
“这是咱的‘主角’之一。”
宁昊笑着指着那辆焊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车把上绑着红布条,后轮还歪着,“黄博得骑着它在八市钻三圈,最后冲进海里。”
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的黄博急了:“冲进海里?我昨天试骑的时候,这车把能直接转成麻花!你是想让我拍《疯狂的石头》续集,还是拍《泰坦尼克号》低配版?
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正嚷嚷着,徐争忽然从背后推了他一把,黄博踉跄着撞在赛车架上,车铃上的叮铃响个不停。
“你看,这就对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柯,露出恶趣笑容说道,“耿浩这角色,就得带点愣头青的憨劲儿。
被人推一把的反应,比你演出来的‘愤怒’真实十倍。”
他忽然冲徐争使了个眼色,“再来一次,这次黄博你别躲,直接骂回去,用闽南语骂,塞林木整个词。”
见大伙都看着,黄博只好顺势应下,随后他就被推得差点坐地上,脱口而出一句刚学的闽南语脏话。
顿时让整个院子里的人全笑疯了。
宁昊举着相机猛拍:“就这表情!你看那眉毛拧的,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柯看着黄博涨红的脸,忽然觉得这才是最好的表演,它不在剧本里,而是猝不及防中的随机应变。
随后很快就是午饭时间,全剧组挤在巷口蹲着。
按照以往的剧组经历,那宁昊这伙人真是走哪吃那。
而今天叶柯的到来,算是特意加餐,特色小吃海蛎煎。
鸡蛋的金黄裹着海蛎的白,撒着翠绿的香菜。
黄博抢了块最大的,烫得直哈气,嘴里还嘟囔:“昨天拍吃戏,宁昊非让我真吃,撑得半夜起来跑厕所,现在我是看见海蛎煎都发怵。”
一旁的徐争闻言抬了抬眼镜:“知足吧你,我昨天拍骗阿婆钱的戏,被真阿婆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现在看见老人家的都躲着走。”
叶柯只是吃着海蛎煎看他们几人插科打诨嬉嬉闹闹,对此权当是来放假的。
下午转场到码头拍夜戏,潮水漫过石阶,带着咸腥的风扑在脸上。
黄博要演被追债的人逼到绝路,跳上渔船的戏。
试拍时他总跳得太快,宁昊在监视器后喊:“不对!耿浩不是英雄,他是怕得腿软,却还想硬撑着的怂包!”
叶柯倒是脱了鞋走进浅滩,“黄博你试试,脚刚踩上船板时故意滑一下,人在害怕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反应的更真实。”
黄博照做时,果然差点摔进海里,脸上的惊慌是真的,抓着船舷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也是真的。
“卡!”宁昊喊停时,黄博正抱着船桅大口喘气,海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徐争递给他条毛巾,故意逗他:“刚才那怂样表演的真好啊。”
黄博把毛巾往他脸上一扔:“总比你演骗子演得太像,被阿婆当成坏蛋强。”
夜里拍雨戏,消防栓喷出的水混着海水,把所有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黄博骑着赛车在雨里转圈,车铃被雨水浇得有些听不清声音。
徐争举着把破伞追在后面,台词不断,却硬是喊出了几分悲壮。
而此刻叶柯站在监视器旁,看着镜头里模糊的雨幕。
黄博的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脸上,徐争的衬衫湿透了,却还在耍着小聪明,反倒是有几分滑稽。
而背景里,几个渔民举着手机打光,雨珠在屏幕上滚成了线,虽然是下雨,但几人脸上笑容不断。
叶柯感觉这哪里是拍电影,分明是一群人在雨里撒欢,把生活的难,都变成了戏里的甜。
今天不知是因为叶柯的到来,还是别的,整个剧组硬生生是熬到收工时,连天都快要亮了。
此时算是正式下班了,大家挤在码头的小面馆里。
“叶柯,送你个小礼物。”
黄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贝壳磨成的戒指,边缘还毛糙着,“刚才在沙滩上捡的,磨了半夜,你说要是以后我给戏里的女主角戴上,是不是特有感觉?”
看着那枚贝壳戒指,再看黄博那张不像是演爱情片的脸,叶柯不由打趣道:“怎么,你还想去拍爱情戏,女主角有人选没,要不然你写个剧本先,合适就拍,让你演男主角。”
“嘿嘿,我也想,但是我长得…,算了,谁会愿意看爱情片里男主角长这样。”黄博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也是哦。”
叶柯笑着打趣:“要是哪天林志玲愿意的话,跟你一起合拍,指不定会配个现代版的美女与野兽,搞不好你这部电影票房还不低呢…”
“哈哈哈哈!”
听到叶柯这话,在看黄博一脸窘样,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了。
还真是,林志玲搭配黄博去演爱情片,那不是纯粹扯淡嘛!
回到酒店后,叶柯刚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沙发上,手机响的时候,以为是宁昊打来的。
直到叶柯接起来,才听见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我快到你房间门口。”
是江祖坪。
叶柯愣了一下,不由想到上次见还是金马奖那晚。
虽说之前叶柯也让江祖坪来内地联系自己。
可这两年时间里,她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又或者说叶柯在获奖时才会收到一条祝福短信。
“等我五分钟。”叶柯挂了电话,套了件衬衫,起身准备开门。
不由想起刚才江祖坪的声音,不像在台北时那样,好似普通话更为流利了。
难怪,刚刚叶柯一时间没出来。
“本来白天想联系你,结果你说在剧组里,我就干脆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了,刚从海边回来。”门外的江祖平晃了晃身上的包包,里面传来贝壳碰撞的响声。
“先进来吧。”
叶柯看了一眼外面走廊。
江祖坪点点头,房间在12楼,而且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大海。
江祖坪把包包往茶几上一放,一点也不见外,很是干脆拿出里面的东西几个圆滚滚的贝壳,还有个巴掌大的海螺。
“刚才在沙滩捡的,你看。”
江祖坪笑着把海螺递过去。
想不到她来这边还是爱去沙滩捡这些,叶柯也不嫌弃接过来看了看。
“这边比台北的海热闹多了,所以每次有来内地玩,我都是喜欢坐船到金门,再到这边。”
江祖坪走到阳台边,扶着栏杆往下看,“刚刚涨潮,还好我跑的快,不然鞋子都湿了。”
叶柯倒了杯温水给她:“你也住在这间酒店?”
来之前只是简单联系,并不清楚她住哪里。
“问黄博咯。”
江祖坪接过杯子,好似无聊的用手指在杯壁上划来划去,“他说你从剧组回来就在酒店,他们叫你出去玩,也不去。”
叶柯笑了笑,没说话。
“咦,你这边浴缸挺大的。”
江祖坪忽然往浴室看了一眼,“我住的那边居然没有,而且卫生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叶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浴缸里还放着水,是刚才他没放完的,热气腾腾的。“要洗吗?”
他随口问了句,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
江祖坪倒没不好意思,眨了眨眼:“可以吗?我带了个浴球。”
她从包包里掏出个粉色的球,“在中山路买的,很漂亮吧。”
叶柯把浴室让给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听见里面放水的声音,还有她哼歌的调子,是一首闽南语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