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神色淡然，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暗流涌动。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周雨婷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安心不少。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对面的刘玉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声音抬高了几分：“小顾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别拘束，今天这顿饭是靖宇请客，他可是这里的常客。”
这话听似客气，实则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向顾然的“痛处”。
在他们看来，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小职员，怎么可能消费得起人均数千的顶级餐厅？
之所以选择云顶国际的顶楼餐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青兰医疗科技在这里，方便他们戳穿顾然的伪装。
郭靖宇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酒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阿姨言重了，我和雨婷是朋友，请她和她的朋友吃顿饭是应该的。顾先生，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的姿态，像极了古代大户人家的员外，对着一个穷书生故作大方。
周雨婷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正要开口，却被顾然轻轻捏了捏手心。顾然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郭靖宇，淡然道：“好。”
一个字，不卑不亢，无波无澜。
这反应让精心准备了开场白的刘玉梅和郭靖宇都有些意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郭靖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决定进入下一个环节。他将菜单递给周雨婷，柔声说：“雨婷，这家餐厅的主厨是法兰西回来的米其林三星大厨，菜单也是以法语为主，我帮你看看？”
说着，他不等周雨婷回答，便开始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对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在进行一场戏剧独白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Le Foie Gras Poêlé aux Figues Rties，这是经典的法式香煎鹅肝配烤无花果，果酸可以完美中和鹅肝的丰腴……”
“Le Homard Bleu de Bretagneà la Vapeur，布列塔尼的蓝龙虾，用最简单的清蒸方式，保留了最极致的鲜甜……”
他每说一句，都会用中文向周雨婷解释一番，眼神的余光却始终瞟着顾然，像是在欣赏他脸上即将出现的迷茫和窘迫。
刘玉梅则满脸欣赏地看着郭靖宇，眼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看看，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女婿！家世好，学历高，博学多才，气质儒雅。
再看看女儿身边的顾然，从头到尾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像个木头桩子，一点上流社会的风度都没有。
“靖宇真是博学，”刘玉梅不失时机地夸赞道，“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只知道打游戏、刷短视频，连一本正经的书都没读过几本。”
周雨婷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皱着眉打断道：“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刘玉梅瞪了她一眼，“靖宇也是为了我们好，怕我们点错菜嘛。”
郭靖宇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笑道：“阿姨过奖了，只是以前在法国留学，耳濡目染罢了。”
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善意”，问道：“顾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如果你看不懂菜单，我可以帮你推荐。”
这句问话，是赤裸裸的挑衅。他笃定顾然一个普通职员，绝不可能懂法语。
餐厅的侍者是一位彬彬有礼的法国人，此刻正微笑着站在桌边，等待他们点餐。
周雨婷气得脸颊通红，她知道顾然的本事，但不知道他连法语都会。她正想说“我们看中文就行”，却见顾然终于放下了交叠的双手。
他没有去看郭靖宇，而是直接看向那位法国侍者，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紧接着，一串纯正、优雅，甚至带着几分巴黎口音的法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第151章 这个主意
“Bonsoir. Pour commencer，.......'， pas trop cuit. Est-ce possible ?”（晚上好。开胃菜我们要两份香煎鹅肝。但我希望中心是粉红色的，不要煎得太老。可以吗？）
他的语速不快，发音清晰标准，那种自然的语调和对烹饪细节的精准要求，瞬间让那位法国侍者眼前一亮。
侍者立刻用更加恭敬的语气回答：“Bien sr， monsieur. C'est un excellent choix. Et pour le plat principal ?”（当然，先生。这是非常棒的选择。主菜呢？）
顾然的目光扫过菜单，继续道：“Pour ...... gras de qualité supérieure pour la garniture.”（给这位女士上蓝龙虾。我自己的话，罗西尼牛排，三分熟。请确保厨师用最高品质的鹅肝做配菜。）
他又转向周雨婷，用中文温柔地问：“想喝点什么汤？”
周雨婷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顾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而对面的郭靖宇，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他引以为傲的法语，在顾然面前，就像一个业余爱好者在班门弄斧。顾然不仅说得比他更地道，甚至连点餐时提出的细节要求，都是他这种只会照本宣科的“伪行家”根本想不到的。
刘玉梅也傻眼了，她听不懂法语，但她看得懂那位法国侍者对顾然陡然变得恭敬的态度，也看得懂郭靖宇脸上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这小子……怎么会法语？还说得这么好？
顾然完全无视了他们的震惊，和周雨婷商量好汤品后，又用法语和服务员敲定了细节，最后合上菜单，对侍者微笑道：“C'est tout pour le moment， merci.”（暂时就这些，谢谢。）
“De rien， monsieur.”（不客气，先生。）侍者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靖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他精心准备的第一个下马威，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成了笑话。
刘玉梅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咳……没想到小顾还会说两句法语，挺不错的。”她刻意用了“两句”这个词，想把顾然的水平拉低。
顾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以前自学过一段时间。”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炫耀都更让郭靖宇难受。
周雨婷此刻的心情却像烟花绽放，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顾然，心中的爱意和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的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她巨大的惊喜。她忍不住在桌下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顾然的手。
一计不成，刘玉梅和郭靖宇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直捣黄龙。
“小顾啊，”刘玉梅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听雨婷说，你在青兰医疗科技上班？就在这栋楼里？”
顾然点了点头：“嗯。”
郭靖宇立刻接上话，重新找回自信：“青兰医疗科技，我知道，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他们的总裁宋晚晴女士，是业内非常有名的女强人，我父亲和她有过几次业务上的接触，对她评价很高。”
他故意抬出自己的父亲和宋晚晴，暗示自己的人脉和圈层，是顾然这种小职员无法企及的。
“在青兰那种上升期的潜力公司工作，压力不小吧？”郭靖宇“关切”地问道，“我听说互联网和科技公司加班都很严重，996是常态，一个月到手工资，在燕京这种地方，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年轻人打拼确实不容易。”
刘玉梅立刻唱起双簧：“是啊，雨婷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我这当妈的，就怕她以后跟着你，要租房子，挤地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小顾，你别怪我说话直，我也是为了我女儿的幸福着想。”
一唱一和，直接将顾然打上“前途黯淡”的穷忙族标签。
周雨婷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妈！郭靖宇！你们够了！顾然他……”
她想说顾然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很有钱，很有本事。但话到嘴边，却被顾然一把拉住。
顾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说：别急，看戏。
周雨婷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的怒火奇迹般地平复了。她选择相信他，缓缓坐了回去，只是看向母亲和郭靖宇的眼神，已经冷若冰霜。
看到顾然“认怂”，郭靖宇心中大定，他觉得是时候给予最后一击了。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笑容，对刘玉梅说：“阿姨，您也别太担心。其实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正好，我这里有青兰宋总的私人电话。不如我现在把她请下来，大家认识一下？顺便，也可以让宋总多关照一下顾先生嘛，毕竟以后可能是一家人了。”
这是何等恶毒的杀招！
当着一个公司小职员的面，把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公司的最高总裁请下来。
总裁必然不认识他，甚至会觉得他越级攀附。到那时，顾然在周雨婷和刘玉梅面前，将彻底颜面扫地，沦为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刘玉梅眼睛一亮，抚掌道：“这个主意好！靖宇，还是你想得周到！”
郭靖宇得意地看向顾然，他已经能预想到顾然惊慌失措、开口求饶的画面了。
然而，顾然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顾然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淡淡道：“好啊。”
郭靖宇一愣，他没想到顾然竟然敢答应。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宋总吗？您好您好，我是郭靖宇，万恒集团郭德龙的儿子。”郭靖宇的声音瞬间变得谦恭有礼，“冒昧打扰您，是这样的，我现在就在云顶中心的Le Ciel餐厅，和朋友吃饭。我听说您今晚好像也在公司加班，就想问问您方不方便下来坐坐，喝杯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郭公子？我现在确实在公司，不过我晚上还有个会议，恐怕不太方便。”
第152章 我去趟厕所
被拒绝了！
郭靖宇脸色一僵，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他连忙补救道：
“宋总，是这样的，我未来岳母和女朋友也在这里，她们都很仰慕您。而且，我女朋友的……一位朋友，正好也在贵公司高就。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请您下来，大家认识一下，给我们年轻人一些指点。”
他特意强调了“一位朋友”，把顾然的身份模糊化，同时用“仰慕”来给宋晚晴戴高帽，逼她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玉梅和郭靖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吧，我正好也要下楼去见个客户。五分钟后到。”宋晚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但总算是答应了。
“好的好的！我们恭候您大驾！”郭靖宇大喜过望，挂断电话，脸上重新焕发出胜利者的光彩。
他挑衅地看着顾然，仿佛在说：你的死期到了。
刘玉梅也挺直了腰板，准备欣赏好戏。
本来还紧张抓着顾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的周雨婷，听到郭靖宇请来的是宋晚晴，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看向郭靖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丑。
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位身穿黑色香奈儿职业套装，气质冷艳、步履生风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气场强大，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凝结了几分。正是青兰医疗科技的总裁，宋晚晴。
郭靖宇立刻站起身，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宋总！您能来真是太荣幸了！”
宋晚晴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扫向餐桌。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如山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她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职业性的微笑僵在脸上，紧接着，一丝惊愕、一丝不解，最后都化作一抹了然的玩味。
在郭靖宇和刘玉梅期待的目光中，宋晚晴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郭靖宇，快步走到餐桌前。
她咬了咬牙，心里在天人交战，要不要帮顾然装这个逼，但看到郭靖宇对顾然的不怀好意眼神后，她立刻便有了决断，她的男人，岂能容这种货色轻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对着顾然，微微弯下了腰。
“顾董，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来用餐，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
轰！
“顾董”两个字，像一颗九天惊雷，在郭靖宇和刘玉梅的脑海里炸开！
郭靖宇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晚晴，又看看顾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董……董事长？！
他不是一个小职员吗？！怎么会是董事长？！
刘玉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然，那个被她从头到尾鄙视、瞧不起的“穷小子”，竟然是最近正冉冉升起，预估未来市值百亿公司的……董事长？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雨婷看着身边的男人，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星河还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