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骄里娇气,跟平日里完全不同。
“遵命,陈老师。”
江倾含笑应下,顺势将她轻轻推着肩膀往外走。
“厨房重地,闲人免入,你去外面等着,一会儿就好。”
陈嘟灵被他推着,半推半就地走出了厨房,嘴上还在嘀咕。
“用完就扔,江总好大的架子……”
人却乖乖地在客厅的沙发一角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重新系好围裙开始忙碌的身影。
江倾的动作流畅而高效。
热锅、倒油、煎鱼,滋滋的油声中,鱼皮迅速变得金黄焦脆。
他手腕轻巧地一颠锅,鱼身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接着是炒番茄丁,熬煮酸甜浓稠的汤汁,加入嫩滑的鱼片……
他专注于锅铲之间,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专注和……可靠。
陈嘟灵看得有些出神。
白天在无问科技感受到的冲击感,此刻以一种更柔软、更具体的方式再次击中了她。
那个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在实验室里掌控尖端算法、在片场精准演绎角色的男人,此刻正围着围裙,在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为她做一顿家常菜。
他熟练地运用着各种工具,掌控着火候和时间,与掌控那些复杂的代码和精密设备时,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
一种对过程精准把控,对结果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统一,让他身上笼罩的那层神秘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底那份一直压制的情感越发难以自抑。
可自己来这里不就是想靠近这样的他吗?
想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重新认识他,也让他重新认识自己。
把一切捋顺后,她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
这时,诱人的香气已经弥漫整个客厅。
当江倾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鱼片和一碟清炒时蔬走出来时,陈嘟灵立刻迎上去,帮忙摆好碗筷,又走进厨房把剩下几道菜陆续端出来。
“看着不错哦!”
她看着面前的几道菜由衷赞叹,眼神晶亮。
“尝尝看。”
江倾递给她筷子,在她对面坐下。
陈嘟灵夹起一块裹满浓郁番茄汤汁的鱼片,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完美地激发了鱼的鲜味。
“嗯!”
她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餍足的猫。
“江倾,你这手艺不去开私房菜馆真是餐饮界的损失!”
她开启夸夸模式,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小女生的雀跃。
“这鱼片怎么这么嫩?比外面很多餐厅做的都好吃!我还以为桃花坞里有夸张的成分,江大厨神果然名不虚传!”
江倾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赞美,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享受表情,嘴角的就没下来过。
他喜欢看她这样放松又生动的样子,比聚光灯下精心雕琢的模样更真实,也更打动他。
“嗯,也就还行。”
他谦虚了一声,但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喜欢就多吃点。”
说着话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片。
一顿饭吃得轻松又愉悦。
两人聊着白天的见闻,聊着剧组的趣事,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触及一些关于未来、关于行业变化的边缘话题,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更深更敏感的部分人和事。
比如周野,比如张静仪,还有……李一彤。
时间在碗筷的轻碰和愉悦的交谈中悄然滑过。
饭后,江倾拦下陈嘟灵的手,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
陈嘟灵也没跟他客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湖面波光。
“要不要去露台坐坐?”
江倾擦着手走过来笑着提议。
“今晚天气不错,应该能看到星星。”
陈嘟灵欣然点头。
“好啊。”
露台宽敞,晚风带着湖水的微凉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饭菜香,也带来一丝清爽。
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头顶深蓝天幕上缀着几颗明亮的星子,在光污染中努力地闪烁着。
两人并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温柔,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近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刚才饭桌上的热闹褪去,一种微妙地带着点试探的安静笼罩下来。
陈嘟灵微微仰头看着星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江倾的存在,他温热的体温,他平稳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油烟味。
白天参观无问时那种被科技震撼的心跳,此刻被一种更温润的心悸取代。
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轻轻拂过陈嘟灵的脸颊,吹动了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头顶几颗星子微弱地闪烁。
刚才饭桌上的轻松气氛沉淀下来,一种带着试探的安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江倾没有看星星,他目光落在陈嘟灵被夜色勾勒得温柔侧脸上,那点平日里被镜头和角色包裹的清冷疏离,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消融了许多。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杯,指腹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开口打破沉默。
“刚才在厨房看你拿刀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那年在辩论赛后台。”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些许追忆。
“你也是这样,板着小脸,手里捏着台本一本正经地核对流程卡。”
陈嘟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更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映着周边的微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紧张得不行,还怕被你们这些大神看出破绽。”
她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份坦诚。
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感,在他面前似乎总是难以奏效。
“破绽?”
江倾轻笑出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可没看出来。”
他侧身面向她,眼神专注得仿佛要穿透五年的时光。
“我后来想,那天在台上我是不是太冒失了?那些话……是不是让你觉得被冒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那是五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反思。
陈嘟灵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份认真和……迟来的小心翼翼。
这和静仪无关,和周野无关,只关乎他们之间那个仓促的开始和漫长的空白。
“只是当时没觉得是在撩我,嗯……”
陈嘟灵坦白道,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有些轻佻。”
她顿了顿,看着江倾微微蹙起的眉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可后来你也没来跟我解释,我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那份被误解的“轻浮”带来的会错意,叠加着等待落空的失落,成了横亘在两人中间五年的沟壑。
“我是想借口过去跟你解释的。”
江倾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无奈。
“结果被几个外校选手拉住,一转身你就走了,追出去……”
他苦笑了声。
“只看到了车尾灯,整个人有点懵,我还记得那天晚上风很大。”
他描述得如此具体,那瞬间的失落仿佛穿越时空落到了此刻。
陈嘟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
上次聊起这个话题时,并没有这么具体。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错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似乎带着点凉意钻进了肺腑,让她头脑异常清晰,也让她压抑了五年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惊讶的微颤。
“每次寄礼物的时候我都在想,你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吧?或者……你压根就不会在意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执拗的探询,也有豁出去的勇气。
不再是那个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女演员,也不是那个在辩论台上冷静自持的主持人,只是一个等一个答案等了太久、终于鼓起勇气质问的普通女生。
江倾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湿润光泽,看着她卸下所有理智外壳后流露出的那份带着委屈和期待的真实。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角色都要生动,都要直击心底。
“不是不在意。”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确定,每一份礼物每一块贝壳我都收得好好的,我在想寄东西的人,是不是那个在台上被我唐突了气得转身就走的姑娘?如果是,她为什么还要寄?如果不是……”
他摇了摇头,目光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