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统一制服训练有素的侍者如同穿行在丛林中的精灵，手中托盘里的鱼子酱、松露、珍稀海鲜无声流转。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构成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走过红毯接受完媒体闪光灯洗礼的明星们，此刻已卸下红毯上那份特意展示给镜头看的张扬或优雅，融入了晚宴的主战场销售。
他们被分散安排在一张张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餐具与鲜花的圆桌旁。
每一张桌子，都是一个微缩的名利场。
在这里，明星的光环被微妙地削弱了。
他们依然是视觉的焦点，但身份已然转变，成为宝格丽最顶级的销售顾问。
任务很明确：展示，讲解，促成交易。
他们身上佩戴的闪耀珠宝，腕间价值不菲的腕表，就是今晚他们需要推销的商品。
卖得越多，提成越丰厚，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关系到品牌方后续的青睐，乃至更高头衔的代言合约。
镁光灯不再追着他们，取而代之的是富商、名媛、阔太们审视评估的目光，以及网红们无处不在试图蹭合影的手机镜头。
笑容需要时刻保持，姿态需要优雅得体，对每一位上前搭讪询问珠宝的潜在买家，都要耐心细致地讲解设计理念、工艺价值、宝石成色……无论对方是真心购买，还是仅仅想借机靠近明星。
一处相对靠边的圆桌旁，王憷然正端坐在桌旁，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得体微笑。
她今天做了一款极其优雅的盘发，几缕精心挑染过的发丝垂落颈侧，衬得她天鹅般的脖颈愈发修长。
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重点突出了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饱满的红唇。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那袭华贵的金色抹胸长裙。
礼服采用了极为复杂的褶裥工艺，深浅不一的金色薄纱扭曲交叠，营造出流动的复古摩登感，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纤细的腰间束着一条点缀着金色法式刺绣的腰带，灵动的叶片图案仿佛缠绕其间，与她佩戴的宝格丽Serpenti系列灵蛇主题珠宝相呼应。
层叠的软纱裙摆铺展开来，垂在脚下如流金泻地。
这身装扮将她高挑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如同一尊精心雕琢光芒四射的金色女神像，散发着一高贵优雅的气场。
而这份耀眼的美貌，也给她带来了麻烦。
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位年轻男子，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昂贵西装，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人叫孙鹏，是魔都本地某实业集团老板的独子。
从入座开始，孙鹏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王憷然，言语间充满了殷勤，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王小姐，这款项链真是衬你，宝格丽的灵蛇设计在你颈间，简直是活过来了。”
孙鹏举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眼神带着直白的占有欲。
“我看这款项链的造型很特别，也只有王小姐这样的气质才能驾驭。”
王憷然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微微颔首。
“孙先生过奖了。这是宝格丽本季的高级珠宝作品，灵蛇图腾是品牌精髓，设计确实非常独特。”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但语气里的疏离感清晰可辨。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他过近的气息。
孙鹏显然没接收到，或者说不在意这种拒绝的信号。
他更进一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
“王小姐喜欢？不如这样，就当是初次见面的小礼物，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能博王小姐一笑，这钱花得很值！”
他旁边的几个朋友也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王憷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心里厌烦不已。
这种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她见多了，总以为金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她的青眼。
公司是希望她今晚能有所表现，争取品牌好感，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孙先生客气了。”
她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指尖在冰凉的水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容依旧完美，声音却更淡了些。
“这款作品是品牌展示的非卖品，而且，无功不受禄，孙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拒绝得直接又体面。
孙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带着点不依不饶的痞气。
“哎，王小姐这就见外了。非卖品？那还不就是品牌一句话的事！我跟他们大中华区的总监熟得很！至于礼物嘛，朋友之间送个小礼物，有什么受不起的？王小姐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他最后一句带着威胁的意味，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王憷然放在桌沿的手臂。
王憷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拉开了距离。
周围桌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
她感到一阵烦躁，正思索着如何彻底摆脱这块牛皮糖，或者干脆起身离席。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男声，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轻音乐插了进来。
“麻烦让让，这位先生，我跟憷然聊会儿天。”
这声音……
王憷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金色的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
回神的瞬间，她立马抬眼循着声音看去。
孙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皱眉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王憷然的视线越过孙鹏的肩膀，定格在那个发出声音的身影上。
水晶灯璀璨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轮廓。
他似乎刚从外面进来，额头微微见汗。
身上穿着与宴会格格不入的浅灰色衬衫，白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休闲的装扮在此情此景格外扎眼，可他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是，哥们你谁啊？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没等王憷然开口，孙鹏先她一步喊出声，一脸不爽。
这小白脸谁啊？
在他面前装？
闹呢？
第347章 漂亮的小金人
孙鹏那句“哥们你谁啊”的尾音还没散尽，旁边一个已经认出来人的朋友脸色唰地变了，猛地扯他胳膊，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操！鹏哥！那是江倾！无问科技的江倾！”
孙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锣在他耳边狠敲了一记。
无问科技？
那个搞AI的江倾？
他爸饭桌上提过好几次，让他多学习人家来着？
他再定睛一看，可不是么！
曾经在热搜里看到的那张脸跟眼前这张脸瞬间重合，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你，就让你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脸上那股子二世祖的混不吝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挤出来的笑容有点发僵，还带着点后怕的讨好。
“哎哟！江总！您看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王小姐，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堆在椅子上的外套扯开，把位置让出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香槟杯。
江倾像是没看见他刚才的嚣张，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孙先生客气了。”
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容地在孙鹏让出的位置坐下，那身格格不入的穿着，此刻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好像比许多人光鲜的衣着更加矜贵。
王憷然几乎是立刻跟着坐下，挨着他，身体不自觉向他那边倾斜了一点，神色雀跃，声音都带着甜味。
“江神！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嗯，确实有一段了。”
江倾侧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让王憷然觉得整个喧嚣的宴会厅都安静了不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人眼神都变了。
本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撞孙鹏这块铁板，结果铁板自己先怂了？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什么情况？孙鹏怎么怂了？”
“那是谁啊？孙鹏那二世祖居然这么老实？”
“不认识？无问科技的江倾啊！搞AI那个！”
“就那个演了《开端》的？身家好像也就百亿吧？孙家可不止这个数……”
“你懂什么！人家是人工智能领域里的代表人物，只要想，身家随时可以翻几番，甚至更多，雷李彦弘都跟他来往密切！孙家搞实业的，能一样吗？”
“啧，看王憷然那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不少圈内人，尤其是同桌或邻桌的艺人、经纪人，目光在江倾与王憷然之间来回逡巡。
王憷然毫不掩饰的欣喜，江倾那自然而然的解围，亲近的落座……这关系，似乎颇为耐人寻味。
想到围绕在江倾身边的众多绯闻，许多人暗自腹诽，这位江总还真是个风流人物。
王憷然才不在乎那些探究的目光，她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人。
“江神，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她好奇地问，对于能在这里见到江倾十分惊喜。
江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靠近主桌的一席。
“喏，被朱总抓壮丁了，他夫人正巧在这里，非要拉着我过来坐坐。”
顺着他的目光，王憷然看到了依图科技的创始人朱龙与他那位气质雍容的夫人。
朱龙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见江倾指过来，立刻笑容满面地举起了酒杯。
江倾也端起桌上刚被侍者放下的香槟杯，隔空回敬了一下。
王憷然连忙也拿起自己的香槟杯，乖巧地跟着举了举。
放下杯子，王憷然心里像灌了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