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后背太结实,撞得她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冒出来。
江倾回过头,垂眸看着捂住鼻子,表情略微有点滑稽的小姑娘。
“怎么,打算跟着我进男洗手间吗?”
说罢,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标示着男性符号的门牌。
出乎他意料地,包尚恩揉着鼻子,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随即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仰着脸,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语气听起来还挺认真。
“可以啊!”
这回换江倾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这姑娘能豁出去到这种程度。
看着眼前这张明明带着婴儿肥,眼神却大胆得惊人的小圆脸,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颇为感慨。
“00后的姑娘我也不是没打过交道……”
说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麦麦,还有昨天那个叫杨梓的姑娘。
“虽然也都各有性格,但……也没碰到像你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想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
“大胆的。”
最终,委婉的挤出了三个字。
包尚恩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
她背着手踮起脚尖,忽然将身体向前倾,近到江倾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还有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江总,这样算是给您留下深刻印象了吗?”
女孩子特有的甜香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江倾垂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女孩的瞳孔很黑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她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豁出去的决心,唯独没有退缩。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几秒。
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酒会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倾倏地一笑,不同于之前礼貌疏离的浅笑,也不同于刚才觉得有趣的莞尔,而是带着点别的什么意味。
因为周野的缘故,他这几天一直有些烦闷。
眼前这个姑娘,青春活力且有趣,倒是来的刚刚好。
念及此,他倾身低下头,缓缓凑近包尚恩的耳边。
男人温热的气息骤然拂过敏感的耳廓,激得她一阵战栗。
江倾声音压低,轻轻敲打在她的鼓膜上。
“印象深刻是没错,可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带着强烈暗示性的语气,让包尚恩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瞬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黑色瞳孔中。
那双眼睛里,仿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漩涡,以及某种潜在掠夺性的幽暗。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身体本能地绷紧,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向了头部,让她耳根发烫。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她之前简单定义的那种可以轻易被小伎俩打动的目标。
他强大而具有压迫感,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然而,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般的孤勇,包尚恩迅速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尽管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发僵。
努力让自己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卧蚕更加明显,试图用俏皮来包裹住内心的紧张,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早就准备好了啊!”
只是细细听去,尾音都在微微颤抖。
江倾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维持着极近的距离,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她强装镇定的眼神,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她用力抿起试图掩饰紧张的唇瓣。
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里的决心有几分,又在衡量她是否真的明白这句话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洗手台区域顶灯冷白的光线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仿佛绷紧的弦。
过了好几秒,江倾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暧昧的距离。
他脸上那种危险而幽暗的神情在动作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没再看她,而是转身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落下。
他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暗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水流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包尚恩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无趣了?
还是……她刚才的反应没能让他满意?
她提着裙摆的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冒出了汗。
关掉水龙头,江倾抽出几张擦手纸,仔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他将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这才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包尚恩身上。
视线扫过她断掉鞋跟的高跟鞋,以及她因为一直提着裙摆而显得有些滑稽的站姿。
“02年……”
江倾像是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她。
“还在上学?”
“啊?嗯!”
包尚恩连忙点头。
“浙传表演系。”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江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迈步朝酒会大厅的方向走去,经过包尚恩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抛下一句。
“走吧,回去。”
这就……回去了?
包尚恩一愣,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不甘。
她费了这么大劲,连鞋跟都豁出去了,难道就这样了?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捞到?
看着她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失望纠结,江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怎么?不想回去?还是真想跟我去男洗手间看看?”
他这话里的调侃,让包尚恩脸颊微微一热。
她咬了咬唇,虽然极度失望,但还是迈开步子,耷拉着脑袋,像个跟屁虫一样,“啪嗒啪嗒”地跟上江倾。
只是这次,她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脸上的神采也黯淡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返回宴会厅的走廊里。
快到入口处时,已经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响。
江倾忽然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
低着头的包尚恩差点又撞上他,幸好这次她及时刹住了脚。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江倾打量着她这副像是被霜打了茄子似的蔫蔫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语气随意自然。
“手机。”
“啊?”
包尚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手机。”
江倾又重复了一遍。
包尚恩这才如梦初醒,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失落。
她手忙脚乱地空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提着裙摆,在自己身上一顿摸索。
这裙子没有口袋!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放在了手拿包里,而手拿包……好像刚才为了追他,随手放在那个拐角了!
“我……我手机没带在身上!”
她急得脸都红了,眼巴巴地看着江倾,生怕他因为麻烦而改变主意。
江倾看着她这慌里慌张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随意。
“号码。”
包尚恩立刻像小学生背诵课文一样,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生怕慢了一秒他就会反悔。
江倾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号码拨通,等到听到包尚恩放在远处的手拿包里隐约传来铃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的号码。”
他言简意赅地说,随后将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