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行业标准工具链,离不开它们。”
“仿真验证用的平台呢?硬件加速器呢?”
江倾接着问。
“也主要是国外的解决方案。”
张建峰如实回答,眉头皱起。
“这也是我们效率瓶颈之一,很多时候工具链不顺手,或者某些高级功能被限制,很影响迭代速度。”
江倾点点头,这才切入正题。
“我的把握,来自几个方面。”
他语气平和,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第一,工具链。无问从去年开始,就在自研一套针对AI芯片设计的EDA工具,不是全功能替代,而是聚焦在我们最需要的高层次综合、特定架构优化和快速仿真验证上。目前内部测试版本,在特定任务上的效率,比传统工具链提升三到五倍。”
张建峰的眼睛瞬间张大。
“第二,架构创新。”
江倾继续侃侃而谈。
“英伟达的GPU架构固然强大,但它是通用架构,要兼顾图形渲染和通用计算。而AI芯片,尤其是训练芯片,计算模式有很强的规律性。我们基于万象模型对海量AI负载的分析,提炼出了一套更专用的稀疏计算、动态精度混合架构。纸面性能对比可能不直观,但实际跑典型AI训练任务,同等晶体管规模下,理论性能能提升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张建峰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
“江总,这……这数据有实测支撑吗?”
“有小规模FPGA原型验证,数据可靠。”
江倾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当然,从原型到流片,中间还有很多工程问题要解决,但方向是对的。”
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看着江倾的眼神逐渐变化。
“第三,工艺和生态。”
江倾看向马,笑着耸耸肩。
“制程工艺上,我们短期内可能追不上最先进的3nm、2nm,但在7nm、5nm节点上,国内的技术正在快速成熟。中芯国际的技术突破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至于生态……”
他洒然一笑,神色笃定。
“无问有万象,有全球最大的开发者社区之一。如果含光的架构能和我们自研的软件栈深度绑定,优化到极致,那么不好用的问题,可以很大程度上解决。因为我们会让开发者用最简单的方式,发挥出芯片最大的能力。”
他说的每一点,都直击平头哥目前最大的痛点。
工具、架构、生态。
而且,他不是空谈,每一点都给出了具体的、可衡量的预期。
张建峰已经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是搞技术的人,太明白江倾这番话的价值了。
如果真能实现,那不仅仅是追赶上A800的问题,那甚至有可能在AI训练芯片领域,走出一条全新的、更高效的路径!
马再次沉默下来。
他在消化江倾的话,在权衡,在判断。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怀疑,只剩下决绝的光。
“江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你需要阿狸做什么?”
这句话,意味着他信了。
不仅信了,而且决定全力投入。
到了此刻,他哪里不明白江倾早就有在布局,就等着他主动抛出橄榄枝。
而且还故意婉拒了他数次,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结果最重要。
江倾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实际上,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只是前几次他故意吊着眼前这位马老师,想等他着急,等他拿出最大的诚意。
“合作,不是谁帮谁。”
江倾笑着摇了摇头,对他纠正道。
“无问有算法、有架构思路、有软件栈和生态的积累。阿狸有芯片设计团队、有工程经验、有应用场景、有资金和供应链资源。我们完全可以互补。”
他语气认真起来。
“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联合项目组。无问出核心架构师、算法工程师和软件团队,阿狸出现有的芯片设计团队和工程力量。资源共享,目标对齐。就是刚才说的,一年,训练芯片对标并超过A800。所有知识产权共同持有,后续商业化收益按约定比例分配。”
这个提议,既给了阿狸最需要的技术突破可能,又保障了无问的核心利益,同时绑定了双方。
马几乎没有犹豫。
“好!”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就这么办!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尽快对接,拿出方案。需要什么资源,阿狸全力支持!”
尘埃落定。
桌上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几名阿狸高管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开始低声交谈,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
张建峰更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似乎想立刻记录下什么。
侍者适时地开始上后面的菜品,热汤、时蔬、点心,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马亲自给江倾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上,向他举杯。
“江总,这杯我敬你。”
他神情郑重,不再是平时那副总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不只是为合作,更是为你这份魄力和眼光。芯片这一仗,不好打,但有你在前面领路,我心里有底!”
江倾举杯与他相碰,笑容恣意。
“马老师言重了,是互相成就。”
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王憷然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江倾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一项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重大合作。
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眼中对他的推崇、信任。
她拿起公筷,轻轻夹了一块蜜汁火方,放到江倾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自然,带着温柔的关切。
江倾侧头看她,对她笑了笑。
这一眼,让王憷然心里所有翻腾的激烈情绪,瞬间化成了融融的暖意。
看,他再厉害,此刻也会对她笑。
会吃她夹的菜。
这就够了。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热烈了许多。
大家开始讨论更具体的合作方向、时间节点、官宣文案,甚至开起了幼稚的玩笑。
马心情极好,难得讲起了他早年创业时的趣事,引得众人阵阵笑声。
江倾也放松下来,偶尔插话,言语幽默风趣,引得满桌欢笑。
王憷然依然话不多,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她小口吃着东西,时不时注意着江倾的酒杯、餐碟,在他需要时,自然地递上毛巾或添上茶水。
存在感不强,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得体,懂事,又不显刻意。
马注意到了这点,趁着一次碰杯的间隙,笑着冲江倾挑眉。
“江总,王小姐真是贴心。”
这话说得随意,却是一种认可。
江倾看了眼王憷然,后者正微微低头,耳根有些泛红。
“她很好。”
他微笑着简单应了声,语气里的肯定却比任何华丽赞美都让王憷然心跳加速。
饭局接近尾声时,已经是九点出头。
庄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流水潺潺的声音。
侍者送上了餐后甜点,还有一壶解腻的普洱。
马喝了一口茶,看向江倾,忽然问了一嘴。
“江总,你那个具身智能的项目,最近怎么样了?听说月底要在临安测试?”
江倾点点头,把茶盏拿到嘴边吹了下。
“对,第一次整机联调。马老师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一定!”
马爽快答应,似乎就在等着这个邀请。
“这可是大事。对了,你前面说机器人真要实用化,得跟具体场景结合。京的物流仓库是一个,我们阿狸这边的菜鸟驿站、零售门店,你看是不是也能搞几个试点?”
“当然可以。”
江倾欣然应允。
“场景越多,数据越丰富,迭代越快。马老师愿意提供场景,求之不得。”
“那就说定了!”
马很高兴,笑得红光满面。
“到时候我让具体负责人跟你团队对接。咱们啊,在AI这块,软硬结合,线上线下联动,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两人又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约定了后续沟通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