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萧苦着脸，重重叹了口气。
“何止是听说……我经纪人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开机前必须再减五斤。还说郭导拍戏喜欢熬大夜，经常一拍就是几乎通宵，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她越说越沮丧，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我是易胖体质，喝口水都长肉。这下完了，未来几个月怕是要与米饭绝缘了。”
陈嘟灵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我也在控制。郭导对画面美感的要求是出了名的苛刻，上次拍《晴雅集》的时候，听说有位女演员因为一场水戏拍出来脸部稍微有点浮肿，硬是让她蒸了三天桑拿才继续拍。”
“太可怕了！我这么胖，怎么办嘛……”
程萧小声哀叹，整个人蔫了几分。
“明明很健康，哪里胖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声音带笑，在乐队激昂的伴奏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陈嘟灵程萧两人同时一愣，下意识转过头。
江倾就站在她们椅子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微微俯着身，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兜里。
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种与这个精致场合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但正是这种松弛，反而让他有种超越现场所有人的从容。
陈嘟灵看着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喜，随即化为平静的笑意。
她早知道江倾会来，所以对他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但她确实有点好奇。
江倾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对程萧说的。
他们也认识？
而程萧的反应就大得多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
好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确认了下。
“江……江总？”
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
江倾直起身，朝她点点头，笑容温和。
“好久不见，程萧小姐。”
他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装扮，眉头轻挑。
“今天很漂亮。”
程萧的脸“唰”地一下快速漫上了一层绯色，慌乱地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
“谢谢！江总您……您怎么在这儿？”
“刘主编邀请的。”
江倾很自然地回答，目光转向陈嘟灵。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嘟灵眼里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调侃。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江倾与程萧之间打了个转。
江倾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
他跟程萧之间没什么。
毕竟上次他可没上楼，至少目前确实没什么。
而这时，坐在陈嘟灵斜对面的杨宓，也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江倾的脸。
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狐狸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原来陈嘟灵之前一直在找的人是他。
杨宓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怎么说她也与江倾有过一夜风流，虽然那晚之后两人就再没联系，但好歹也坦诚相见过，江倾来这里，她事前竟然完全不知道。
这种被排除在信息之外的感受，让她不太舒服。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目光却不再看向江倾那边，而是重新投向舞台，像是对表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只是握着杯柄的手指，依旧没有放松。
一旁的邻桌。
李一彤裹着披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邻座一位女制片人聊着天。
余光瞥见江倾出现在主桌旁，嘴角向上弯了弯，月牙眼里盛满了看热闹的兴味。
她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香槟抿了一口，目光在江倾、陈嘟灵、程萧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萧那张明显慌乱的脸蛋上。
心里暗自嘀咕。
小弟弟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这么招蜂引蝶！
这才刚开场呢。
而主桌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场都是人精，很快就被周围几桌的嘉宾注意到了。
哪怕台下灯光昏暗，台上的表演正热闹，那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依然像磁石一样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视线。
“那是……江倾？”
“无问科技的江总？他来了？”
“刘充面子够大啊，居然能请动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以前从来没在这种时尚活动上见过他。”
“听说GQ这次活动融合科技概念，可能跟这个有关……”
窃窃私语声从邻近几桌响起，虽然被音乐掩盖了大半，但骚动的氛围却清晰地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看向主桌方向。
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向往。
而主桌这桌的其他嘉宾，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
坐在陈嘟灵对面的是AMl创始人兼创意总监Alexandre Mattiussi，她率先站起身，朝江倾伸出手，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江总！久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法国设计师Alexandre Mattiussi，也是AML的创始人。”
江倾微笑着与她握手。
“你好。”
他这一开口，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键。
桌上其他人纷纷起身。
一位知名建筑师、一位当代艺术家、还有几位一线奢侈品牌的中国区负责人。
“江总，幸会幸会！”
“早就想认识您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江总，我是……”
问候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跟江倾说上话。
江倾始终面带微笑，与每个人简短握手，点头致意。
杨宓也从善如流地跟着众人向江倾打招呼，表现得相当不熟。
江倾神色如常地回应，气得她暗自咬牙。
穿起衣服就这态度？
那天晚上差点没把老娘撞死！
而江倾没有半点架子的表现，反而让在场所有人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不是刻意摆出的高姿态，而是一种深植于实力的底气。
“大家太客气了，请坐请坐，别因为我打扰了看表演。”
江倾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落座。
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下意识遵从的力量。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重新坐回座位，但目光依旧聚焦在他身上。
陈嘟灵一直安静地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江倾的举动，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众人都坐下了，她才侧了侧身子靠近他，抬手掩着嘴。
“你迟到了。”
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倾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深了些。
“路上有点堵，魔都的晚高峰名不虚传。”
两人的对话简单平常，却透着外人难以插足的熟稔。
程萧坐在陈嘟灵另一边，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心里那点隐秘的酸涩又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而这时，江倾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桌的座位已经坐满了。
并没有空位。
陈嘟灵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身边这个一直空着的座位，是特意给江倾留的。
她抬眼看向江倾，正要说什么，程萧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江总，您坐这儿吧，我回自己那桌去。”
她说着就要挪开椅子。
刚才有点懵，现在脑子清醒过来，她哪里想不明白，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就是留给江倾的。
“不用。”
江倾伸手，虚虚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只是示意，并没有真的碰到她。
但程萧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微微一僵，瞬间停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