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跳舞很好，上次在企鹅搞的那个活动，舞台表现力就很强。”
自然而然地问话，瞬间冲淡了几乎要淹没程萧的紧张。
“我……我就是有点累了。而且……”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结巴。
说话时，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
这句自然是假话。
她其实很喜欢热闹，但今天确实没心情。
“是吗？”
江倾点点头，没有深究，目光转向舞台上正在激情打碟的两位DJ。
“刘充这次请的DJ水平不错，看来为了这场派对，他下了不少功夫。”
“嗯……是挺厉害的。”
程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音乐上，全部心思都用在控制自己不要发抖，不要脸红，不要露出太蠢的表情。
江倾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是某种洗发水，又像是衣物柔顺剂，很干净，很好闻。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又开始发烫。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并不算尴尬，因为有巨大的音乐声填充着空间。
但程萧却觉得这沉默比任何喧闹都更让她心慌。
她拼命在脑子里搜索话题，想说点什么，可平时还算灵光的脑子此刻像是生了锈，一片空白。
“最近在忙什么？”
最终，还是江倾先开了口。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还好。”
程萧赶紧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最近主要是在做一些武术训练。”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主要还是为了《大梦归离》做准备，过两天就要进组围读了。郭导要求很严格，我得好好准备。”
“郭小四对画面和演员状态要求高，这个我有所耳闻。”
江倾微微颔首。
“不过你有舞蹈功底，简单的打斗动作应该不难，演技上再下点功夫就好了。”
“嗯，我会努力的。”
程萧用力点头，心里因为他的这句肯定而泛起一丝甜意。
又沉默了一会儿。
音乐进入了更加亢奋的段落，鼓点密集如雨。
舞台下的人群也更加疯狂，尖叫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开始表演舞蹈，引来一片喝彩。
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中，他们两人坐在相对安静的主桌，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小小气泡。
程萧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上一秒她还沉浸在自怜自艾的低落中，觉得跟江倾是两个世界的人。
下一秒，他就坐在了她身边，像朋友一样跟她聊着天。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那点不切实际地幻想，又悄悄冒出了头。
江倾并不知道程萧心里纷乱的心思，见她似乎状态不大对，便将目光转向了台上激情打碟的两个DJ。
还别说，这俩老外挺投入，摇头晃脑地，完全气氛组顶级选手。
觉得有趣，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小张发了过去，想着她应该也会觉得好玩。
而一旁，程萧不敢明目张胆地一直盯着江倾看，只敢在他侧脸上停留一瞬，便飞快地滑开，假装专注地看着舞台上变幻的灯光，或是远处晃动的人影。
可没过几秒，那视线又像被磁石吸引般，悄悄落回他脸上。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映着他平静的眉眼。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是扭动狂欢的人群，是觥筹交错的喧嚣，可他置身其中，却像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自成一方从容不迫的小天地。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两年前，在企鹅影视的发布会活动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他刚拍完《开端》，还没发布震惊世界的万象，只是被那位杨副总拉着过来看看热闹。
可他就那么坐在台下，第一个抬手，为她一个在舞台上表演哪怕出现了失误也无人在意的小偶像，送上了掌声。
那一刻，隔着晃眼的追光灯，她看见了他嘴角温和的弧度，看见他眼中对表演本身的欣赏，而不是对她这个人或背后所谓流量的估量。
他那么游刃有余，风采卓然。
后来，他与韩子杰对话，那种幽默从容举重若轻的气度，更是让她看呆了眼。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仰望。
第二次见面，就不那么美好了。
甚至可以说是她迄今为止，最难堪的回忆之一。
杜桦为了帮王一搏赔罪，把她当成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几乎是半强迫地塞到了江倾的车上。
那件刻意凸显身材的粉色旗袍，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脸上发烧。
她不是不愿意和他发生点什么，事实上，从第一次见面后，隐秘的好感就在她心里悄悄生了根。
可她绝不想以那种方式，被带着明确交易目的的身份去跟他发生什么。
她感到无比的自卑、羞耻，仿佛自己所有的价值，就只剩下皮囊。
幸好，幸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不仅没有顺势而为，反而温和地送她回了家，给了她最大的体面。
那天晚上，她望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心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倾慕。
再后来，就是在静园那次意外的相遇。
她去见自己的心理医生，生怕被任何人知道，却偏偏撞见了他。
他依旧是那么从容俊雅，对她保持着正常的尊重，没有探究她为何出现在那里，没有追问她身边的男人是谁，甚至在她慌乱解释时，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那天晚上，或许是积压的情绪太多，或许是他给予的安全感太足，在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时，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发出了那个大胆到她自己事后都脸红到想钻进地缝的邀请。
令她惊喜的是，虽然他没有答应，只是笑着说“下次”，可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抵触或厌烦。
那声“下次”，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点燃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微弱希冀。
他对自己，应该也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不然，以他的身份，何必对一个几次见面都显得笨拙又麻烦的小艺人，如此耐心宽容？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地好几天都没睡踏实。
然而，今天这场灵感派对，又将她那点刚刚燃起的希冀几乎浇灭。
她亲眼目睹了刘充对他近乎谦卑的恭敬，亲眼看见那么多平时眼高于顶的品牌高管、时尚大咖、圈内同行如何蜂拥而上，只为了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现实让她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怎样巨大的鸿沟。
他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而她，不过是娱乐圈里一个挣扎在三四线，前途未卜的小演员。
心里那点不知何时生出的妄想，显得如此可笑，不自量力。
所以，当陈嘟灵离开，当杨宓李一彤这些明显跟他更熟稔的女明星在场时，她自觉地将自己缩回了壳里，盘算着提前离场。
可就在她最灰心的时候，他却拨开人群，走到了她身边，像对待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坐下，跟她聊起了天。
这让她彻底迷茫了。
如果一点好感都没有，他何必在这么多人里，偏偏选择坐在她这个小透明旁边？
杨宓就在不远处，李一彤也正看着这边，他与她们显然更熟悉。
可他偏偏过来了，坐在了她身边这个因为陈嘟灵离开而空出来的位置上。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沉寂下去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现场吵闹的动静。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脸颊，耳根发热，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汗。
程萧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望着舞台方向，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
真的很帅，不是娱乐圈里常见的那种用妆造堆砌，阴柔的那种帅，而是一种沉稳自信，尽在掌握的感觉。
她承认自己是个颜控，而江倾的这张脸完全符合她的一切XP！
我得试试！
程萧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疯狂生长起来！
也许……也许她可以再大胆一点？
就一点点？
反正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被委婉拒绝，回到之前那种状态。
但如果……如果他对她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同呢？
音乐正进行到一段更加激昂的段落，鼓点密集，贝斯低沉有力，整个现场的氛围被推向又一个高潮。
不少人都离开了座位，在舞池中央随着节奏肆意扭动身体，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交织成一股极具鼓动性的音浪。
程萧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气息深深沉入丹田，仿佛也带走了她最后的犹豫怯懦。
她转过头，看向江倾，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江总，我们要不要……也起来动一动？”
江倾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有些惊讶。
“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太吵的地方，有点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