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观察会发现，很多人在交谈时，眼神都会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门口。
六点零五分，六点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位让峰会举办地从纽约改到首尔的主角，却还没出现。
“他不会不来了吧？”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日本学者小声对同伴嘀咕。
“应该不会，中方代表团都到了，他怎么可能缺席。”
同伴推了推眼镜。
“不过这种场合，晚到一点也是姿态。”
“姿态？”
日本学者若有所思。
“你是说……”
“你想想，为了让他来，连举办地都改了。现在他让所有人等几分钟，不是很正常吗？”
同伴压低声音。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这次会议真正的主角。”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双扇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推开。
一阵轻微的骚动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江倾与其他六位国内专家一同步入大厅。
他特意落后半步，让几位年长的前辈走在前面。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不少人捕捉到，眼神闪烁。
江倾今晚穿的是一套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
这身打扮既正式又不拘谨，与他的年龄气质十分相配。
他一进来，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刚才还在交谈的人们，此刻都或直接或隐蔽地望向他。
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欣赏的……各种情绪藏在精心修饰的笑容之后。
江倾仿若未闻，神色如常地走进大厅。
众人只见他与身边的专家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位老先生笑着点头，随即分散开，各自去找相熟的朋友。
李在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笑容比刚才更加热络几分。
“江博士，欢迎欢迎！恭候多时了。”
“抱歉，这酒店太大，差点迷路。”
江倾与他握手，随口扯了个谎。
“是我们的问题，我给江博士介绍几位朋友。”
李在面露歉意，随即引着江倾朝硅谷的一群人走去。
随着他们移动，整个宴会厅的注意力核心也随之转移。
许多人虽然还在继续原来的谈话，但余光都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黄仁勋第一个注意到江倾过来，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
“江！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语气很热情。
“我是黄仁勋。”
“黄先生，久仰大名。”
江倾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下。
“英伟达的GPU可是我们训练模型时最好的伙伴。”
黄仁勋眼睛一亮，显然很受用。
“哈哈，能为江你这样的天才提供算力，是我们的荣幸。说真的，万象的架构效率让我很惊讶，你们在模型压缩和推理优化上做了很多创新工作。”
“黄先生过奖了，我们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江倾笑着做了个比喻。
“英伟达在硬件上的突破，才是整个行业前进的基础。”
漂亮话谁都会说，他自然也不例外。
两人交谈时，周围渐渐围拢了许多人。
山姆奥特曼端着香槟杯走过来。
“江，很高兴见到你。”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
“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细品之下却有些微妙。
江倾转头看他，笑容不变。
“山姆，我也一直很欣赏OpenAI的工作。特别是你们在强化学习和人机对齐上的研究，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是吗？”
奥特曼抿了一口香槟。
“可惜有些启发可能太深刻了，深刻到让人不得不重新思考技术开放的边界。”
气氛微微凝滞。
周围的几位硅谷代表都停下了交谈，看向这边。
韩国方面的几个财阀代表也注意到这里的对话，李在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江倾像没听出话里的刺，笑容不变。
“技术就像水流，堵是堵不住的。最好的方式是为它修建河道，引导它流向对人类有益的方向。”
他看向奥特曼。
“不过我觉得，比起讨论边界，我们更应该关心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所有人。毕竟，人工智能不该是少数人的玩具，对吧？”
这话说得温和，但潜台词很明显。
你们搞封闭，我们搞开源，谁更代表服务所有人，一目了然。
奥特曼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
“说得对。不过有时候，过于开放也可能带来风险。就像这次，我们原本在纽约准备了很好的会议环境，可惜……”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连美国都不敢去。
周围安静了几秒。
黄仁勋轻咳一声，想打圆场，但江倾已经开了口。
“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会的人。”
他接过一名路过侍者托盘中的香槟，观察着里面透明的液体，语气玩味。
“峰会的核心价值，从来不在某个具体的地点，而在于我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能交流出什么对行业发展有用的东西。”
抿了口酒，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圈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至于纽约……”
江倾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我听说那里秋天的中央公园很美。不过我觉得，首尔的秋天也不错，汉江边的枫叶应该快红了吧？”
这话说得巧妙。
既避开了不敢去的指责，又把话题轻描淡写地转移到风景上，暗示“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另外……”
江倾抬眼看向对方。
“我虽然没去，山姆你不是来了吗？”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间。
江倾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你们为了让我参加这个峰会，都已经把地址从纽约改到这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奥特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李在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笑着举杯。
“各位，今天是我们全球科技界的一次难得聚会。我提议，为我们共同的未来，为技术的进步，干一杯！”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杯子响应，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干杯！”
“为了人工智能！”
“为了合作共赢！”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暂时掩盖了刚才的暗流涌动。
江倾也抿了一口香槟，觉得味道还不错，轻轻咂了下嘴。
黄仁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江，别在意山姆的话。OpenAI那边压力很大，投资人天天盯着他，因为你的万象，他们的估值跌了不少。”
“理解。”
江倾笑着点点头。
“市场竞争，很正常。”
“不过说真的。”
黄仁勋认真地看着他。
“你那个万象的开源策略，确实改变了游戏规则。现在整个行业都在调整方向。”
“我只是觉得，技术应该共享。”
江倾只是笑笑。
“一个人带头跑得快，一群人才能跟着跑得远。”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