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
值此秋意渐浓、稻穗满仓之际,我会谨以正式函告:经安徽省作家协会第三届理事会审议,依据你近年在文学创作领域的突出成果与广泛影响,一致通过决议吸纳你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会员证(编号:皖作字 1979-087)随函附上,望你妥善收存。
你自插队许家屯始,便以笔为犁,在生活的泥土里深耕创作:《谷仓》中“铜水漫过刻痕”的隐喻,藏着知青一代对土地的敬畏与时代的重量;《试衣镜》里春兰藏在床板下的碎花布,把普通人的心事写得鲜活如昨;入选《安徽文学》“新人三十家”的诗作,更以“带着麦穗体温”的文字,打破了伤痕文学的单一叙事,为安徽文坛注入了久违的乡土韧劲。从田埂间的采风笔记到复旦校园的创作实践,你的作品始终扎根现实。既不回避插队岁月的艰辛,这种“于苦难中见希望”的创作底色,正是当下文学最需珍视的品质。
成为会员后,你将享有以下权益:其一,可优先参与我会组织的“皖北乡土采风”“青年作家研讨会”等活动,与省内外知名作家交流创作心得;其二,你的新作将纳入我会“重点作品推荐名录”,优先向《安徽文学》《清明》《江淮文艺》等省级刊物推送,优秀作品更将举荐至全国性文学平台;其三,可免费申领《安徽文学评论》等内部刊物,获取最新创作动态与理论指导。
我会深知,你现虽在复旦深造,仍始终关注安徽的乡土与人民。望你今后能继续以安徽为创作根系,无论是淮河两岸的民生百态,还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城乡变迁,皆可成为笔下的素材;也盼你常回安徽走走,用文字记录家乡的发展,让更多人透过你的作品,看见安徽的土地与人心。
随函另附《安徽省作协会员登记表》一份,请你于收到函件后十五日内填写完整,寄回我会秘书处(地址:HF市庐阳区安庆路161号),以便完善会员档案。会员会费按年度缴纳,标准为每年2元,可随登记表一并汇至指定账户(账号:皖工行合庐支行 0012-8765)。
安徽文坛近年正值新人辈出之时,你作为“知青作家”的优秀代表,是其中最亮眼的一抹亮色。愿你不负初心,继续以真诚的笔触,书写时代的脉搏与人民的心声,为安徽文学的繁荣添砖加瓦。
若有疑问,可随时致函我会秘书处(联系电话:X)。
顺颂文安!
顺颂文安啊~
成为作协会员的第一步感觉永远是心潮澎湃。
以后许成军的大名前,又要加一行小字,安徽作协会员许成军。
中午吃饭时,苏曼舒坐在许成军旁边。
听说作协的事,当场跟着许成军跑到了淞庄。
看着会员证,笑着说:“以后就可以说,我对象也是省作协会员了啊。”
许成军:“等你对象成全国作协会员再说呗~”
“臭美!”
下午两点,浪潮的面试如约而至。
许成军轻轻的舒了口气。
其实,在前世,他心中就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
那便是创办一家文学社。
在他看来,当代中国作家群体始终未能构建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艺术体系。
纵观文学创作领域,从意识流、冰山理论,到通感手法、非线性叙事与多视点叙事,这些具有影响力的创作理念与技法,皆源自国外创作者的原创。
中国作家在文学形式的创新上始终存在空白,既未能突破现有框架探索新形式,更未曾将新的创作技法系统化、体系化地发展下去。
前世,他曾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阐释这种差距:“倘若别人驾驭的是奔驰、劳斯莱斯级别的‘创作工具’,而你仍在使用‘马自达’,那么作品沦为二流便不足为奇连‘工具’的层级都未跟上,自然难有跻身顶尖作家的资格。”
不仅如此,许成军对中国文学的代际发展也有着明确判断。
在他看来,受历史环境与时代条件所限,50后、60后、70后乃至 80后作家群体中,难以诞生真正的好作家,更遑论伟大作家。
而中国文学的突破点,将大概率落在 90后、00后身上,甚至可能延伸至10后群体。
这几代人成长于网络时代,无论是中国传统典籍,还是西方现代文学著作,只要愿意探寻,从小便能沉浸其中接受熏陶。
更有一部分人拥有环游世界的机会,得以亲身体验多元文化,甚至掌握多门语言。
在许成军眼中,这样的群体,才有机会将中西方文化架构深度融合、创新重构的能力,最终孕育出一套中西合璧的全新文学体系。
其实,如果在历史的命运转折期,文学并不是用这种大破大立的方式去放弃,而是采用渐进式的方式去改良。
说不定会在明清小说的基础上发展出来中国式的文学系统和风格。
要知道,明清小说中,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红楼梦、聊斋志异这些都在开始从不同的角度开始探索。
只是可惜历史的潮起潮落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他创办文学社的初衷,便是希望以自己的力量推动进程,让中国文学的“新体系时代”早日到来。
“浪潮”文学社,便在这样的愿景中应运而生。
复旦中文系103教室的木窗刚推开半扇,就裹着桂花香飘进来。
这是和祁书记协调的房间。
许成军踩着上课铃前的最后几分钟走进来,身边叠得整齐的报名表。
昨晚他和林一民挑到半夜,把三百八十份表按“创作类型”分了类,知青题材的放左边,校园文学的放中间,跨系投稿的堆在右边,最上面压着块镇纸,是朱冬润先生送的旧砚台。
“成军,你可算来了!”
周海波正趴在讲台上画面试流程,粉笔灰沾得鼻尖都是。
“胡芝把记录册都准备好了,李继海去食堂买粥了,程永欣说要等最后一个面试者来再开录。”
许成军把砚台往讲桌上一放,目光扫过教室。1979年的复旦教室,墙面上还留着“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淡色标语,黑板右侧贴着张泛黄的《复旦学报》,上面是王水照先生的《苏轼词论》。
他们临时搭的面试桌,是三张学生课桌拼的,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是苏曼舒从职工宿舍拿来的。
她今早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把桌布上的补丁缝了道细针脚,不凑近看几乎瞧不出来。
“先试下流程,”
许成军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表,“第一个是历史系的吕树,写《麦收》的那个,他说今早要带插队时的日记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就被轻轻推开,吕树抱着个布包走进来,里面鼓鼓囊囊的,肩膀上还挎着本《史记》,布包带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许学长好,各位学长好。”
“诶诶诶,成军同志是学长,我们和你一样都是一届的。”
“哦~”
吕树把布包放在桌上,有点紧张,“我……我带了插队时的日记,1976年在苏北写的,里面有几首诗,就是之前给你们看的《麦收》的初稿。”
他打开布包时,许成军瞥见里面还裹着块干硬的麦饼,“这是今年刚带的,我妈说让我分给同学尝尝,是当年收的新麦磨的。”
林一民看他紧张,赶紧接过来,掰了块放进嘴里,嚼得眉眼都弯了:“香!比食堂的玉米窝头有嚼劲!”
吕树明显神情放松了许多。
周海波也抢着要,被胡芝瞪了一眼:“先面试!人家吕树还等着呢!”
胡芝手里的记录册是牛皮纸封面的,上面写着“浪潮文学社面试记录”,钢笔字是他特意练的楷体,一笔一画透着认真。
而他也想不到这份笔记本在多年后竟成了展厅内被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参观的重要物件。
那时,胡芝再临复旦时,只摇了摇头,说了句:“日子太匆忙。”
第134章 暴富 名家序言与讲座
许成军翻开吕树的日记,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像波浪,有几页还沾着泥点。
其中一页写着:“1977年6月12日,收麦时摔了镰刀,队长说‘麦倒了能扶,人倒了得自己爬’今天写了首诗,叫《麦芒》,想把队长的话写进去。”
许成军指着这句,抬头问:“你觉得文学该怎么写‘苦难’?比如你摔镰刀的事,要是写成诗,会侧重写事件带来的疼痛感,还是写队长的话?”
吕树愣了愣,随即握紧拳头:“我想写队长的话!疼是一时的,但‘人得自己爬’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就像您写的《谷仓》,没写知青多苦,只写老栓数粮票的样子,可我读的时候,却很感动。”
这话让教室静了半秒。
周海波刚要说话,教室门又被推开,一个穿军装样式外套的男生走进来,是物理系的张磊,手里攥着几页稿纸,上面画着不少机械图。
“抱歉来晚了,”
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放,“我写了篇军工题材的小说,叫《机床》,讲我爷爷在兵工厂的事。他说 1958年造机床时,三天三夜没合眼,就为了赶在国庆前造出第一台。”
李继海这时提着粥回来,听见“兵工厂”三个字,脚步顿了顿。
他是老三届知青,插队时在军工厂当过临时工,最懂这份感情。
“你爷爷现在还在厂里吗?”
李继海把粥分给众人,搪瓷缸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我当年在东北兵工厂,见过老师傅为了个零件,用锉刀锉到半夜。”
张磊眼睛一亮:“在!他现在还跟机床打交道!我写这篇小说,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那些机床不是铁疙瘩,是老一辈的命。”
许成军接过稿纸,看到里面有句:“机床的齿轮转了五十年,爷爷的手也磨出了茧,可他说‘齿轮不停,国家就不会停’。”
许成军抬头时,正好对上苏曼舒的目光。
她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暖水瓶,是特意去食堂打热水的,见张磊说得激动,悄悄把热水倒在搪瓷缸里递过去。
下一场面试,进来个扎麻花辫的女生,是外语系的徐芊,手里抱着本《外国文学动态》,里面夹着张自己译的聂鲁达的诗。
“我想加入文学社,”
她把译稿放在桌上,很自信,“我觉得咱们不能只写中国的事,也该看看外国的诗比如聂鲁达的‘爱情太短,遗忘太长’”
胡芝皱了皱眉:“咱们文学社的宗旨是‘记录中国浪潮’,译外国诗会不会偏了?”
徐芊刚要反驳,许成军先开口了:“不偏。1979年的浪潮,本来就包括打开眼界,你译的聂鲁达,要是能结合咱们的生活自己也写写,比如把‘爱情’改成‘乡愁’,说不定更有味道。”
他拿起红铅笔,在译稿上划了句:“‘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要是写成‘你像我的故乡,一片飘雪的麦场’,是不是更贴咱们的日子?”
徐璐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掏出钢笔记录:“对!我怎么没想到!去年我插队时,雪落在麦场上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最有意思的是下午的面试。
中文系大三的陈军突然闯进来,手里攥着本《沪上文学》,里面有他刚发表的短篇。
“我来不是面试的,”
他把杂志往桌上一摔,“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浪潮社’,到底懂不懂文学?整天喊着‘写土味’,是不是看不起伤痕文学?”
周海波当即就炸了,撸袖子要理论,被许成军按住。
“陈军同志,”
他眼神沉凝,“1976年我在许家屯,每月只有三十斤粮,顿顿喝稀粥,可队长家的娃,还把省下的红薯塞给我。这不是‘土味’,是1979年之前,千万人的日子。”
他顿了顿:“您写的伤痕文学,是疼;可咱们写的,是疼过之后,怎么站起来。就像这粮票,它能换吃的,也能换人心这才是浪潮的意思。”
陈建军盯着那张三两粮票,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最后抓起杂志,悻悻地走了。
教室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徐芊小声说:“许学长,你说得真好。我以前总觉得外国诗才高级,现在才知道,咱们的粮票、红薯,都是最好的素材。”
夕阳西下时,面试终于结束。
许成军和众人坐在教室里,手里攥着录取名单。
许得民、吕树、张磊、徐璐,还有二十多个像他们一样,带着故事和笔的学生。
林一民把名单钉在黑板上,红粉笔在每个名字旁画了个小浪花纹。
周海波抱着油印机,说要连夜印录取通知。
李继海把剩下的麦饼分给大家,嚼得满屋子麦香。
苏曼舒帮着收拾桌子,碰到许成军的手时,悄悄说:“今天我跟我爸说了你面试的事,他说‘这小子懂文学,更懂日子’。”
许成军笑了,老苏会这么说?
他得说:这混账又在这搞事!
拿起桌上的砚台,往墨锭上滴了滴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