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55节

  许成军当时没敢问更多,可现在想来,那扇没打开的门后,藏着的是两个家庭对过往的“和解”

  就像《红绸》里,黄思源没说出口的“替我看金灿灿的中国”,最终被许念安听见了;陈建国没说出口的“对不起”,也被王桂英那句“不提旧事”接住了。

  图书馆的钟敲了十下,许成军终于落下第一笔。

  他想把这八音盒的故事写进中篇,不是为了揭谁的伤疤,是想写 1979年的上海,不只有《红绸》里的家国大义,还有工厂车间里、寻常巷弄里,那些被时代推着走的普通人。

  他们或许有过“不光彩”的过去,却用一辈子的勤恳赎罪;

  他们或许曾被伤害,却在春天里选择“放下”。

  就像那只铁皮八音盒,旋律哑了,可牡丹纹还在。

  藏在里面的通行证成了“过去”,父女俩一起修盒子的模样,才是“现在”。

  对与错,谁来说?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南京照相馆》,心思沉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弄堂里亮着零星的灯,说不定哪扇窗后,就有个像陈招娣的姑娘,正帮着父亲收拾旧物,从某个老物件里,翻出被时光藏住的故事。

  许成军握紧笔。

  好故事得跟着时代的脉搏走,就像《红绸》接住了战士们的心事。

  这《八音盒》,也该接住那些“没说出口的前尘”,让 1979年的纸页间,既有家国的壮阔,也有小家的温软。

  在这篇故事里,许成军依然大胆的进行他的“现代化”实验。

  一方面,将叙事背景从乡土拉回了城市。

  另一方面,依然把叙事拉回到读者视角。

  现代化叙事的核心是让读者代入而非旁观。

  传统叙事更像“讲故事给读者听”,而现代化叙事则是“让读者走进故事里”。

  许成军摒弃传统小说“以女儿陈招娣为唯一主线”的全知视角。

  改用“三主视角+配角插叙”的嵌套结构,让故事从“单一线索”变成“多维度真相拼图”。

  更符合现代读者对复杂人性与多面历史的认知习惯。

  通过多视角让读者理解每个人的困境,用非线性结构保持悬念,用感官细节强化代入感,用留白结局引发思考。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篇写爱情的小说。

  

  这篇稿子,许成军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后续的剧情的写完了。

  脑子里有现成的梗概,自然是笔走龙蛇。

  写的不比抄的慢。

  写完之后,一早就去茹大姐那拜会,亲自把稿子递给了《沪上文学》。

  又恰好赶上李晓琳去《沪上文学》编辑部,于是稿子刚撂下,就又被拉到隔壁《收获》。

  不过说起来。

  沪市与京城的文学圈,向来是南北文坛的双璧。

  北边有的,南边也得来一份。

  京城有《人民文学》《十月》扛鼎,沪市便有《收获》《沪上文学》撑场。

  京城依托北大、北师大的学术根基,沪市也凭着复旦、华东师大的文脉传承,在新时期文学浪潮里各领风骚。

  圈内人常说“沪圈胆气足”,一半因巴金先生坐镇,为文学创作松绑。

  另一半是,靠着沪上的编辑部选材大胆,近两年有不少崭露头角的新人。

  尤其是许成军以《红绸》《试衣镜》打破了老派文坛的沉寂,让沪上文学多了股“贴着日子走”的鲜活气。

  1979年秋末,巨鹿路675号《沪上文学》编辑部里,烟卷的余味混着油墨香绕满屋子。

  理论组组长周杰人把一摞手稿推到桌中央,封面用铅笔写着《八音盒》,右下角是许成军的签名。

  这是茹智娟上周从复旦借来的未刊稿,特意让编辑部先“把把关”。

  “你们先读读这段。”

  周杰人指着手稿里“陈招娣拆八音盒”的段落“红旗机械厂的劳资科干事,帮父亲收拾旧物时发现铁皮八音盒,拆开底座竟找出日军通行证这情节,真敢写,也真感想!”

  主编李子运端着搪瓷杯凑过来,眉头渐渐舒展:“许成军这小子,总能把大时代的事装进小物件里。你看《红绸》用‘木梳’串起战场与故乡,这《八音盒》又用‘铁皮盒子’装着历史秘密。”

  “你是没听说他那投给《希望》的小说,巴老都做不住了。”

  “可现在文坛不缺‘实在’,缺的是‘会讲故事’!”

  周杰人把烟蒂摁进烟灰缸,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上个月看篇知青稿,作者学马尔克斯的‘魔幻’,写‘村口老槐树流血’,可连‘魔幻现实主义’的根都没摸着,全是照译本抄的皮毛!许成军咋不这么干?”

  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这才是学技巧,不是学花架子!”

  李子运笑着点头,随手翻到手稿里“父女对峙”的段落:“你看这段,陈建国坦白‘为救母亲当维持会文书’,没卖惨,没辩解,就说‘怕女儿看不起’。

  许成军太懂人心了。现在不少作家写‘历史问题’,要么把人写成‘完美受害者’,要么写成‘十恶不赦’,可他偏写‘被迫犯错的普通人’,这才是真样子。”

  “可不是嘛!”

  周杰人忽然叹气,敲了敲手稿封面,“这稿子还没发表,茹智娟就催了三回。”

第148章 浪潮,即将启航!

  两人正聊得热络,李子运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转了三圈接线盘才接通《收获》编辑部:“晓琳吗?许成军在你那儿不?

  我们看了他的《八音盒》手稿,想请他来聊聊后续修改,还有……想问问他对‘新时期文学该往哪走’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李晓琳笑着回话:“巧了,他刚跟我改完《希望的信匣子》的结尾,正在我家吃晚饭呢。我喊他听电话成军,《沪上文学》的李主编找你,说你那本没发表的《八音盒》,他们越看越喜欢!”

  许成军接过听筒时,嘴里还沾着点红烧肉的油星。

  他刚跟李晓琳敲定《希望的信匣子》,听见《沪上文学》提《八音盒》,赶紧放下筷子:“李主编好!后续改稿我这没问题。”

  “也不需要怎么改!”

  电话里的李子运声音都亮了,“咱就聊聊怎么能更符合读者的需求,不过你这脑子,咋就能这么贴生活?”

  挂了电话,李晓琳递给他一块热毛巾:“你现在可是沪市文坛的‘香饽饽’啊,成军!”

  许成军擦了擦嘴:“香饽饽更得谨慎一点,总要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才对得起别人的期待。”

  下午,许成军跟着李晓琳往《沪上文学》走。

  武康路的梧桐叶还没落尽,金黄的叶子铺在青石板上,巴老的住处就在不远处,李晓琳指着路边爬满藤蔓的洋房:“我父亲常说‘文学要讲真话’,你写《八音盒》,就是在讲真话不回避历史,也不苛责普通人。”

  许成军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遮住了晒红的脸颊:“我就是不想躲着写。陈建国不是英雄,也不是坏人,他为了救母亲犯过错,后来用一辈子赎罪这样的人,交给谁来评判?”

  路过沪市戏剧学院时,李晓琳忽然停下脚步:“这是我的母校,以前学文学系的时候,老师总说‘文学要沾着烟火气’,你现在做到了。”

  “你学文学系,咋去《收获》当编辑了?”许成军好奇。

  “学文学的,不就是想帮好稿子找到读者吗?”

  李晓琳笑着反问,“你学宋代文学,不也写《红绸》吗?”

  许成军摊手:“你说得对,我没话说。”

  到了《沪上文学》编辑部,周杰人和李子运早等着了。

  刚坐下,周杰人就把《八音盒》手稿推过来,上面画满了红圈:“这稿子啥时候能定稿?我们想下期就发!”

  许成军翻着手稿,忽然抬头:“我想再去红旗机械厂看看,跟那位阿姨聊聊审查后的日子。朱冬润先生说‘做学问要沉下去’,写小说也一样,没见着真的,总觉得不踏实。”

  李子运和周杰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赞许:“就该这样!现在不少作家坐在家里编故事,你却愿意跑工厂。

  这就是你写的稿子能打动人的原因。需要帮忙联系工厂,跟我们说!”

  许成军:“如果能有联系渠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子运忙说:“没问题,给你安排在这周末如何,不耽误你上课?”

  周杰人:“不过你这篇小说倒是场景很适合拍电影。”

  许成军:“发出来之后看看影响吧,兴许呢。”

  

  《浪潮》创刊号定于11月25日正式发行。

  这一段日子,浪潮文学社的社员们为了创刊号的发行,不少人都是通宵达旦。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既有着21世纪大学生的敢打敢拼,更有着具有时代标志性的淳朴和勤奋。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起于微澜之间。

  许成军这段时间组织的文学讲座、文艺沙龙等传播的现代文学写作理念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浪潮》创刊号汇集了这一时期各种各样的学生文学作品。

  复旦中文系大一新生邵普创作的诗歌《一起去夏日的游泳场》。

  以“夏日的游泳场/荡漾着一片清澈的向往/那里可以尽情地伸展四肢/可以愉快地脱下/形形色色的拘束的衣裳”的细腻笔触,让许得民第一时间便决定将其收录。

  华东师范大学1978级生物系学生朱平、盛晓鸣、朱勇、方国富的《我们见到了邓副主席》,原本刊登在1979年9月11日的华师校报头版,后被《人民日报》等报刊广泛转载。

  但被《浪潮》“感化”,收录到了浪潮创刊号中。

  林一民受许成军“时间循环体”理念启发创作的科幻短篇小说《2023》,虽在叙事文学性上尚有提升空间,但在当时的创作环境下,其科幻构思已属难能可贵。

  此外,张维为的报告文学《见闻》、景小东的诗歌《青春》,以及原发布于复旦诗社的作品《周末,我们去了女生宿舍》等,也一同收录其中。

  这些风格各异、情感真挚的学生作品汇聚一堂,共同支撑起《浪潮》创刊号的文学厚度,也鲜明彰显了其“学生社刊”的独特属性。

  当然,这也离不开许成军的贡献。

  诗歌有三首,是从《沪上文学》回来时,被许得民催稿催的。

  当时他提笔顿住良久,任思绪纷飞。

  凤阳许家屯的麦浪、队长塞给他的红薯、许晓梅蹲在灶膛旁烧火的侧脸,还有苏曼舒昨天熬浆糊时,袖口沾着的面粉。

  这些“坦然无求”的瞬间,即使到了现在也让他足够心动。

  于是《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的句子顺着笔尖淌出来:“如同云朵把自己交给了蓝天/一片叶交给了春秋”。

  他想写的不是超脱,是对平凡的珍视。

  就像陈建国用一辈子赎罪,就像社员们熬夜糊信封,这些“在生命里生长的东西”,才是最该歌颂的。

  写到“把一半的情交给热烈的相逢/另一半交给别离”时,他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见苏曼舒,她抱着《宋词选》站在阳光下,发梢沾着点桂花香。

  想起大哥许建军从前线寄来的信,说“守着边疆,就像守着家里的红绸”。

  相逢与别离都是日子的底色,坦然接下,才是活着的模样。

  他把稿纸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划过“一身热忱走在时光的阡陌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热忱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那些在岁月里认真生活的人,包括他自己。

  写诗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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