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207节

  然而,媒体的嗅觉是极其敏锐的。

  在完成了对几位文坛泰斗的常规“围攻”后,许多资深文化记者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代表团中那个最年轻、也最陌生的面孔许成军。

  他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相貌英俊,在略显严肃甚至年迈的代表团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羊群中的骏马,异常醒目。

  几位记者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那位年轻人是?也是作家吗?看起来像是哪位大人的随行人员……”

  “不对,你看他的气质,还有那身西装……难道是中国的哪位‘贵公子’?是来镀金的吗?日本也是儒家文化圈,这种事我们懂的。”

  这也不怪日本人这样想。

  日本这个地方就是门阀政治的代名词。

  他们自己人都使劲吐槽。

  《名侦探柯南》里有一集,柯南吐槽:“政治家的儿子讲成为政治家,银行总裁的儿子将成为银行总裁,这样下去,不管多久,日本还是不会改变。”

  更有记者看着许成军那冷峻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姿,忍不住用略带夸张的语气低声惊叹:“あの…まるで『巨人の星』の星雄みたい!しかもスツが似合いすぎる!”(那张脸…简直像《巨人之星》里的星飞雄马!而且穿西装太合适了!)

  就在一片猜测声中,与岩波书店关系密切的《朝日新闻》文化部记者,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他一个箭步挤到许成军侧前方,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中文直接问道:

  “许成军先生!请问您此次随团来访,是否是为了与岩波书店正式签订您的作品《撕不碎的红绸》的出版合同?”

  这个问题非常精准,也带着陷阱,试图坐实他“关系户”和“商业目的”浓厚的印象。

  瞬间,更多话筒和镜头对准了许成军,等待他的回应。

  许成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焦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只是停下脚步,对着《朝日新闻》的记者以及周围好奇的目光,非常平静地摆了摆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然后用清晰的汉语说道:“抱歉,我只是代表团的一名普通成员,此行主要是向各位前辈老师学习。”

  说完,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快步跟上前面巴、林林等人的队伍,将一众记者和更多未问出口的问题抛在了身后。

  他对自己在此行的定位非常清晰:多听,多看,少说。

  他的主要目的确实是来与岩波书店接触,赚外汇啦~

  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是在自己资历尚浅的时候,任何多余的言论都是不智的。

  风头。

  要等到自己真正成为那个凭实力说话、无可争议的顶尖作家时再出,而不是现在。

  然而,他这番低调而冷静的应对,配上他那出众的外形,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这一走,那冷峻、疏离甚至带点“酷”的态度,反而让在场的不少记者,尤其是女性记者,更加痴狂。

  “えっ?されたの?でも…カッコよすぎる!”(诶?被无视了?但是…太帅了!)

  “あの度…クルでたまらない!”(那种态度…酷得让人受不了!)

  “しかも《朝日新》が言ってたように、海外出版できる作家なんだって!才能とルックスを兼ねえた、まさに理想の性!”(而且像《朝日新闻》说的,还是个能在海外出书的作家!才华与美貌兼备,简直是理想的异性!)

  就在这片混乱中,《周刊新潮》的摄影记者成功抓拍到了许成军面对提问时,微微侧首、平静挥手的瞬间。

  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在黑白胶片上显得格外冷峻迷人。

  第二天,该杂志便以不小的版面刊登了这张照片,配上的标题极尽夸张之能事,充满了当时日本流行文化的印记:

  “の中国公子、文学使にる!その冷な美貌と才能は、『ベルサイユのばら』のオスカルを彷させる!”(谜一样的中国贵公子,现身文学使节团!其冷峻的美貌与才华,令人联想到《凡尔赛玫瑰》的奥斯卡!)

  这篇报道一出,凭借着其独特的“漫画美男子”形象和神秘作家光环,许成军竟在作品尚未大规模面世之前,就先凭着一张脸,意外地在日本,特别是在年轻女性群体中,引爆了一股小小的热潮。

  太帅啦~

  泰裤辣!

  不少女读者甚至开始打听哪里能买到这位“中国奥斯卡”的画报。

  暂且按下这意外的“偶像化”不表。

  代表团一行人在突破了媒体重围后,迅速坐上日方准备的专车,离开了羽田机场。

  车队驶向东京都心,最终抵达了位于赤坂的新大谷饭店。

  这家建于1964年东京奥运会前后的高级酒店,以其经典的日式庭院与现代设施的结合而闻名,是当时接待外国贵宾的重要场所之一。

  站在房间的窗前,可以眺望到郁郁葱葱的酒店庭院和远处东京的轮廓。

  日本之旅~

第184章 深夜食堂(13w)

  此次日本之行,日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今天算是最后的休息时间。

  毕竟考虑到团队成员的年龄确实是都不小了。

  明天上午,代表团一行将前往永田町的首相官邸会见日本首相大平正芳。

  因此下午的时候,在新大谷饭店的会议室内,秘书长林林召集所有团员,严肃而详细地交代了次日正式活动以及未来几天与日本各界名流会面时需要注意的外交礼仪。

  “各位老师,成军同志,”林林扶了扶眼镜,语气郑重,“我们代表的是中国的形象。与对方握手时,力度要适中,目光要平视交流;宴会场合,注意用餐礼节,不要发出太大声音;交谈时,不卑不亢,多谈友谊与文学,涉及敏感政治话题要谨慎……”

  林林讲解得非常细致,甚至亲自示范了几个动作。

  许成军听得认真。

  他前世在文化部门工作。

  曾经被wlb借调一段时间,做了一段时间外事接待。

  因此,对这些礼仪并不陌生。

  但他依旧表现出虚心学习的态度,偶尔还能就一些礼仪细节的差异提出精准的疑问,让林林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变了味道。

  休息间隙,杜鹏成踱步到许成军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语气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老前辈对年轻人的审视,话里有话地说:

  “小许同志,林秘书长讲的这些,可要好好听,用心记啊。”

  他抿了口茶,眼皮耷拉着,“出国访问,不止是文学要学习,这待人接物的礼仪,更是代表着国家体面,更要好好学习,可不能由着年轻人的性子来。”

  许成军原本懒得理会这种绵里藏针的话。

  但杜鹏成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那套固化的标准和莫名的优越感压过来,饶是许成军心态再好,也觉得有必要让对方清醒一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杜鹏成,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杜老师提醒的是。不过我觉得,学习的前提是认清现状,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社交礼仪,甚至是文学创作本身,都得先承认我们落后了,固步自封没出路。”

  他顿了顿,在杜鹏成骤然变色的目光中,继续温和而犀利地补上最后一句:

  “人老了,经验宝贵,但更要认老,认老不是服输,是知道自己该在哪方面给年轻人让出探索的空间。总守着故纸堆过日子,指望它能凭空结出适应新时代的果子,怕是难了些。这次来日本正好,也看看世界走到了哪一步。”

  “你……!”

  杜鹏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许成军,他想反驳,想用大道理压人,却发现许成军的话精准地戳在了他乃至他们那一代许多文人共同的痛处。

  面对急速变化的时代,那种深藏的无力与惶恐。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在周围人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中,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有力回击,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杜鹏成长篇小说《保卫延安》《在和平的日子里》这些其实都是名篇。

  文字本身价值且不谈,但是是有文学价值的。

  但是这一辈的人都会有一个特点,在频繁变革的时代下,会展现一些不适。

  这些不适就会转化为为了固化自身的地位去打压年轻新势力。

  许成军这番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位作家听得清清楚楚。

  艾邬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杜鹏成的自讨没趣,还是惊讶于许成军的锐利。

  邓友枚则偷偷朝许成军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晚上,在征得随行官员同意后,许成军准备独自出去逛逛,亲身感受一下1980年这座正处在经济腾飞前夜、“烈火烹油”般的东京。

  刚走到酒店大堂,却意外地碰到了宋梁溪。

  此时的宋梁溪,不像在飞机上那样神采飞扬,反而显得有些蔫蔫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不自信。

  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家世优越,北大才女,《文艺报》记者,容貌出众。

  在国内,她几乎是众星捧月,要风得风。可来到日本之后,仅仅是机场那阵仗,那闪烁得让她心慌的闪光灯,就让她下意识想躲。

  而许成军呢?

  他那么从容,那么镇定,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入住酒店,她能磕磕绊绊地用英语问路,而许成军却能用流利的英语与酒店经理顺畅交流,甚至在之前办理入住时,有个西班牙旅行团成员与中方工作人员因语言不通产生了一点小摩擦,许成军居然还能上前,用同样流利的西班牙语轻松化解了误会!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她不是自卑,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赖以骄傲的那些东西,在更广阔的世界和更优秀的同龄人面前,似乎并不算什么。这种认知,让她骄傲的心一时有些难以承受。

  “许…成军。”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清亮。

  许成军看出她情绪不对,随口应了几句:“宋记者,没休息好?”

  宋梁溪抬起头,看着许成军那双在酒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的眼睛,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你是要出去吗?能…能和你一起出去逛逛么?”

  话一出口,她脸上就有些发烧,觉得自己这个请求太过唐突。

  许成军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可以。”

  结果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也笑着凑了过来。

  “许同志,宋记者,要出去?正好,林秘书长不放心,让我跟着,也算有个照应。我叫吴垒,是魔法部亚洲司的随行工作人员。”

  得,三人行。

  他们仨,确实是整个代表团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了。

  正好吴垒是日语翻译。

  当然27岁的魔法部翻译,也显得不那么啥就是了。

  走出新大谷饭店,东京夜晚的繁华景象扑面而来,瞬间让宋梁溪和吴垒看花了眼。

  酒店位于赤坂,是东京的核心区域之一。

  入眼所见。

  高楼大厦比肩而立,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SONY”、“National”(松下)、“丰田”等字样,将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色彩。车流如织,大部分是造型方正的小轿车,尾灯在湿润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带。衣着光鲜的上班族行色匆匆,穿着时尚短裙、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性笑语嫣然,沿街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精致的电器到最新潮的服饰……

  这一切,与尚在温饱线上徘徊、色彩单调的国内形成了天壤之别。

  宋梁溪和吴垒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时发出低声的惊叹,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宋梁溪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许成军。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璀璨,似乎没有太多震撼,还有一种熟悉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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