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桌下了班的日本“サラリマン”(工薪族)喝得兴起,听说,知道这是中国来的知名作家,充满了新奇。
开始齐声唱起了一首旋律熟悉的演歌,虽然跑调,却充满了生活的热情与疲惫后的放纵。
居酒屋的老板娘,一位和蔼的欧巴桑,笑眯眯地给许成军他们这桌又送了一小碟腌渍小菜,用日语说着“サビス(赠品)”,并解释道:
“很多附近的常客都会在这里待到深夜,这里就像是他们的‘深夜食堂’,卸下白天的面具,倾诉烦恼,分享快乐。”
所以此时此刻在深夜食堂吃饭的你们快乐么?
又有多久没有纵情欢呼和畅饮?
许成军有些痴了。
石之森章太郎的热情,周围工薪族不成调的歌声,老板娘温和的笑容,以及宋梁溪那双在酒意与灯光下愈发迷离、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眼睛……
这一切混杂着烤鱼的焦香、清酒的冷冽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喧嚣,像一张温暖而粘稠的网,将许成军轻轻笼罩。
然而,在这异国他乡的、看似融洽的热闹深处,一种更深的疏离感,却像杯底沉淀的残渣,悄然泛起。
快乐?
或许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漂浮感。
眼前这一切经济的腾飞,物质的丰裕,甚至这看似亲昵的、为“中日友谊”的干杯都像这居酒屋里昏黄的灯光,看似温暖,却照不透前路,也回不到真正的故土。
八十年代的日本,以一种近乎复刻的姿态,映照着他记忆中某个未来的模糊侧影,繁华,精致,却也在骨子里透着一丝难以言传的倦怠。
眼前宋梁溪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带着崇拜与依赖的目光,这看似在异国氛围下自然而然滋生的情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错觉”?
而耳边这为了“友谊”的干杯声,在知晓未来几十年波谲云诡历史走向的他听来,也带上了一丝荒诞的、可笑的色彩。
政治嘛~
弱小的时候要发展,但是历史不能忘,也不敢忘。
各种情绪。
对时空错位的感伤,对眼前情感的疏离,对看似牢固实则脆弱关系的洞悉,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缕无法与外人言说的孤独。
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腔里发酵,膨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忽然觉得,必须写点什么,才能将这复杂难言的心绪稍稍排遣。
“抱歉,失陪一下。”
许成军对石之森和宋梁溪他们轻声说了一句,从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又向老板娘借了一支笔。
在周围喧嚣的声浪中,在演歌苍凉的余韵里,在宋梁溪困惑而迷离的注视下,他微微侧过身,伏在狭小的桌案一角,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滑动。
吴垒好奇地瞥了一眼,看到那是汉字,便低声念了出来,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断续:
《居酒屋昭和六十三年》
作者:旅人
居酒屋的灯影在梅雨里浮沉
暖帘垂下三寸寂寥
瓷碟上秋刀鱼的银鳞渐渐灰暗
像某些未及道别就冷却的约定
电视里相扑士的呼喝塌陷成雪
在啤酒泡沫中次第消融
邻座醉客的和歌断在喉头
化作醪糟里半枚月亮的残影
筷子轻搁成通往旧年的铁轨
而站台上飘满陌生的乡音
当老板娘添上第三壶菊正宗
我看见自己的背影正穿过纸拉门
在霓虹凋零的昭和深夜
除了溃散的余温
一切禁止入内
一切禁止入内
“送给你了,老板娘~”
跟审核杠上了,明天的可能不能12点准时了
。
如题,预审一直不过,如果十二点没有,就明儿一早看吧~
日万大家给点力啊~从来没这么努力过,我觉得现在数量和质量都有的啊~订一订啊!看那个追定我真的心哇凉哇凉!
第185章 圣地巡礼
看着许成军写下汉字,石之森章太郎眼睛一亮,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大孩子,兴奋地接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柜台后的老板娘。
“オバサン(老板娘),”石之森章太郎笑嘻嘻地,带着漫画家的夸张与洒脱,“这可是来自中国未来文豪的即兴挥毫,好好收着!说不定几十年后,就是你这家小店的‘镇店之宝’了!到时候可值大钱咯!”
老板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她温和地笑了笑,显然没太当真,只当是几个外国客人、外加一个熟悉的本地怪咖酒后兴起的玩闹。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煞有介事地将那张纸,小心地压在了柜台玻璃板下面,与一些常客的名片、泛黄的旧照片放在了一起。
许成军本人对此倒是全然无所谓,只是觉得这漫画家的性格颇为有趣。
然而,让这位老板娘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石之森章太郎在一次接受漫画杂志采访时,谈及最近遇到的趣事,竟真的兴致勃勃地提到了那晚在赤坂居酒屋与中国天才作家许成军的偶遇,以及那张即兴写下的“墨宝”。
“那位‘中国的奥斯卡’君,不仅人长得像漫画主角,旅人-『一期一会』,字里行间也很有气魄呢!”石之森章太郎如是说。
报道一出,那些原本就因为《周刊新潮》的照片而对许成军充满好奇和仰慕的东瀛女粉丝们,或者说御宅族,瞬间找到了新的朝圣地点。
第二天晚上开始,这家原本只是服务于周边上班族的普通居酒屋,突然涌入了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女性客人。
“わあ!ここがあの公子が来たお店?”(哇!这里就是那位贵公子来过的店吗?)
“すごい!オスカの直!人と同じで、すごくカッコいい字!”(厉害!奥斯卡大人的亲笔!字和人一样,超级帅!)
“『一期一会』…なんて浪漫的なんですか!”(一期一会…多么浪漫啊!)
“この居酒屋、もう私たちの地になったよ!”(这家居酒屋,已经是我们的圣地了!)
老板娘看着眼前这意想不到的热闹场面,这才恍然明白那天晚上石之森先生并非完全在开玩笑。
她看着柜台玻璃下那张已然成为焦点的纸片,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随意变成了真正的珍视。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传奇,发生在近二十年后。
时间步入千禧年,东瀛经济长期低迷,赤坂一带的许多老店受到冲击,这家居酒屋也未能幸免,生意日渐清淡,濒临倒闭。
就在这时,一些在东京留学、工作的中国年轻人,以及早期活跃在网络上的文化博主,竟凭着一些零星的传闻和老杂志的记载,辗转找到了这里。
“老板,请问…这里就是当年许成军先生写诗的那家居酒屋吗?”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国留学生用磕磕绊绊的日语激动地问道。
老板娘已是白发苍苍,点了点头。
“找到了!真的是‘旅人’唯一流传在外的亲笔!”
“天啊,这可是许文豪用‘旅人’这个笔名留下的唯一墨宝,具有绝对的唯一性!”
“快,帮我拍个照!这可是我们中文系学生的‘圣地巡礼’!”
许成军后来虽名满天下,但他极少以“旅人”这个早期笔名题字或签名,这次在东京居酒屋的即兴之作,竟成了沧海遗珠,成了考证他早期生涯与笔名使用的重要实物。
这家原本濒临关门的小店,竟因此而重新获得了关注,吸引了不少对中国文化、对许成军感兴趣的中日游客前来“打卡”,奇迹般地又延续了下去。
一张小小的纸片,跨越二十年时光,连接了两国不同代际的文化记忆,这恐怕是当晚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许成军自己,都始料未及的。
等许成军和吴垒半扶半架着已经烂醉如泥、咯咯傻笑的宋梁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居酒屋时,已是深夜。
赤坂七丁目却并未沉睡,反而愈发热闹。
居酒屋的喧嚣未歇,更多的霓虹灯亮起,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些装饰着暧昧灯箱的店铺门前,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穿着性感短裙和高跟鞋的年轻女性,她们妆容精致,对着过往的行人,尤其是看似有消费能力的男性,投去探寻的目光,或用软糯的日语轻声招揽。
仨人路过,有胆子大的将衣服下摆扯得更低。
尤其是许成军遭遇了不少媚眼~
“我的妈呀……这…这成何体统!有伤风化!”吴垒看得面红耳赤,连忙别过头去。
“咯咯咯……”
醉醺醺的宋梁溪似乎觉得这景象很有趣,倚在许成军肩头,发出无意义的笑声,脸颊绯红,眼神迷蒙。
许成军面上平静,心中却不由得感慨。
这才哪到哪。
1980年的东瀛,伴随着经济高速增长,风俗产业也进入了空前繁荣和“合理化”的阶段。
虽然那啥被法律禁止,但通过各种擦边球形式,土耳其浴、粉红沙龙、脱衣舞剧场以及无数提供陪酒服务的俱乐部和斯纳库,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半公开的产业。
赤坂、新宿、六本木等商业区,正是这类业态集中的地方。
巨大的经济泡沫催生了畸形的消费能力,许多上班族将大把钞票投入夜生活。
同时,社会对“性”的态度也相对战前和战后初期更为开放,加之女性寻求快速致富的途径,使得这个行业在80年代达到了一个高峰,成为东瀛经济“繁荣”背后一个无法忽视的阴影。
眼前这灯红酒绿下的揽客景象,不过是这个庞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
第二天上午,短暂的休整结束,代表团迎来了此行最重要、最正式的日程之一。
在秘书长林林和日方人员的引导下,代表团一行乘车抵达永田町的东瀛首相官邸。
这是一座庄重而略显朴素的建筑,与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摩天大楼形成对比,却象征着这个国家的权力核心。
会见在官邸内一间宽敞的会客厅举行。
气氛庄重而友好。
东瀛首相大平正芳。
一位面容敦厚、戴着黑框眼镜、被称为“钝牛”的政治家。
79年大平正芳访华,公报宣布将对中国六项工程进行力所能及的合作,并提供不超过500亿日元的贷款。
算是相对亲近东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