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62节

  章培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许,在几位教授的共同讨论下,最终确定由朱冬润主任担任你的研究生导师。”

  谁?

  朱冬润?

  本来他以为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位老先生。

  但是有时候不可能的事,反而是最有可能的。

  这位老先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力保举了许成军。

  83岁太老了?教不了学?

  那一点不能!

  历史上,朱冬润以83岁高龄在入d申请书中写道:“愿以残年余力,为d培养更多学术火种”。

  哪年写的?就是今年。

  朱冬润在1978年招收了首批唐宋文学方向硕士研究生,包括后来成为知名学者的陈尚君等人。

  1979年,他继续指导这批学生,每周亲自授课两小时,坚持“用最艰苦的方法追求学识”。

  这个年代学位制度尚未建立,导师制度也才刚刚开始,以导师制为核心的师徒传承,还是中国高等教育复苏的关键支撑。

  后世如何评说暂且不提,

  但是眼下,

  这确实对许成军来讲是天大的好事,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复旦的平台、朱冬润这棵大树以及其背后的学术资源。

  毕竟,他未来要做的事,其实也是有不少阻力在的。

  不过

  他扫了眼章培横,那岂不是

  师兄?

  章培横看出这小子不坏好意,你瑟个蛋!我说完了么?

  “成军”

  称呼再变!

  章培横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在许成军脸上停了停,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但你得清楚,朱主任这些年既要主持系里的学术规划,手头还有好几个重点课题,带的硕士生也确实不少。”

  “不是朱老不愿多费心,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的时间得留着抓大方向、定研究框架,细枝末节的打磨、文献梳理这些事,耗不起他的精力。”

  说到这儿,他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位教授,喉结动了动:“经几位商量,往后你跟着朱老听大课、参加学术研讨会,关键节点的论文框架由他亲自把关。至于日常的文献研读、理论梳理、写作修改,就跟着我来。”

  最后那句说得斩钉截铁:“我的要求不低,每周得交两篇读书笔记,遇到问题随时找我,别想着偷懒。”

  章培横:你还瑟?

  许成军咂摸咂摸嘴,品出几分味道。

  估计是几位教授争执不下,章培横当前的年龄和学术造诣还不至于对另外几位形成太大的优势。

  所以,

  名义上的导师是朱冬润。

  但实际上的导师还是章培横。

  那问题来了,我到底叫老师还是师兄?

  最后,还是王水照打了圆场,他能怎么说,朱老出面了?只能是恭喜小许同志了呗,又想起许成军刚写的那篇作文。

  随口提了句:“朱老、章老、各位教授咱们趁此机会要不也看看小许同志这文笔?”

  “别忘了啊,这小子可本来是要靠着文学作品推荐的!”

  教授们互相传阅,2500字,倒也看了大半个小时。

  朱冬润坐在木椅上,目光在“野蔷薇的新芽顶得薄霜都化了”那句停留了一会,老花镜后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

  章培横靠在桌沿,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却没在纸上留下任何痕迹。

  王水照端着搪瓷缸的手顿在半空,刚要送到嘴边的茶水停了停。

  他望着“针脚密得像撒在布上的星星”那句,眉峰微微扬起,随即又舒展开,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应和文字里的暖意。

  贾植芳指间的烟卷燃出长长的灰烬,他却没察觉。

  苏连诚翻页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当看到“阿秀把新芽贴在胸口”时,他捏着稿纸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眼帘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钻进来。

  朱冬润率先把稿纸叠好,动作缓慢却整齐,他抬头看向许成军时,目光里带着赞许:“这些芽,写活了。”

  王水照留下句:“等开学,跟我一起写一篇谱系图的研究。”

  提前预告,下章写作文。

第72章 《野蔷生处是吾乡》

  《野蔷生处是吾乡》

  作者:许成军

  “我总爱蹲在许家屯的田埂上看野蔷薇。

  1977年的早春,风还带着冻土的凉,刮过荆条时会卷起细碎的土沫,打在脸上,像奶奶纳鞋底时溅出的线头。

  阿秀就蹲在我旁边,她的麻花辫梢沾着麦秸,指尖悬在刺尖半寸处,轻轻数着刚冒头的新芽。

  “十三颗了。”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晨露的湿意。我凑过去看,褐红的荆条上凝着青白的霜,那些新芽却青生生的,顶得薄霜都化了些,怯生生又不肯缩回被窝。

  柱哥从麦秸垛后钻出来时,我看见阿秀的辫梢颤了颤。他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枯麦秸,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

  “等过了清明,队里该追肥了。”柱哥的声音比风粗些,麦秸在泥地上戳出小坑,“到时候我跟队长说,换个离你家地近的活儿。”阿秀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手指飞快地数到第十四颗芽。

  我知道他们在说啥。队里的人都在传,柱哥要请媒人去阿秀家了。收工路上,柱哥总跟在阿秀后面,看她柳条筐里的红芋干子没装满,就趁她低头拽裤脚的空当,悄悄把自己筐里的几捧山芋藤往她筐里匀了匀。

  三月的风刚暖了些,队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说县里要修水库,抽调劳力支援。柱哥报了名,那天他蹲在野蔷薇丛边,背对着太阳,影子被拉得老长,缠在荆条上。

  阿秀把一个布包塞给他,里面是双布鞋,我见过她纳这鞋,油灯下熬了三个晚上,针脚密得像撒在布上的星星。“七层布,走山路不硌脚。”她的声音有点抖,手捏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柱哥攥着鞋,指腹摩挲着鞋面上的针脚,半天没说话。月亮爬上来时,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阿秀的辫梢,指尖刚碰到,又像被刺扎了似的缩回去。“最多半年,我就回来。”他指了指野蔷薇,“你看这些芽,等我回来,该开花了。”

  阿秀点点头,辫梢的麦秸在风里晃,像在替她应和。

  第二天卡车开动时,我和阿秀站在老榆树下。黄土被车轮卷起来,迷了我的眼,我看见阿秀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野蔷薇的荆条在风里晃,那些新芽好像也跟着颤,她忽然蹲下去数芽,数到第三十二颗时,眼泪掉在泥里,砸出个小小的水涡,很快就被风吸干了。

  春末的一个傍晚,队长拿着封信往阿秀家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我蹲在野蔷薇丛边,看见阿秀从屋里出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像纸。队长把信递给她,她的手刚碰到信纸就抖了,信纸飘落在地,上面的字我认得“因公牺牲”“烈士”。

  阿秀蹲下去捡信,指尖捏着信纸边角,半天没站起来。风刮过荆条,刺尖儿划着她的裤腿,她没躲,就那么蹲到暮色漫过田埂,野蔷薇的新芽已经长到半寸长,裹着嫩红的皮。

  麦收时,阿秀照样去地里割麦。镰刀在她手里挥得飞快,麦秸断得干脆,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里,她就用袖子一抹,继续割。队长让她歇会儿,她摇头:“柱哥说,麦收不能误。”

  风吹过麦浪,哗哗的响,像柱哥在笑。野蔷薇的花已经开了,粉白的瓣儿沾着麦芒,在风里轻轻晃,阿秀路过时,总会伸手碰一碰花瓣,指尖软软的,像怕碰疼了它们。

  转年开春,阿秀要嫁去邻乡了。男人是个木匠,话不多,来接亲那天,他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手里攥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给阿秀的发卡。

  阿秀没穿红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别了朵野蔷薇,是前一晚在田埂边摘的。她路过野蔷薇丛时,蹲下去数了数新芽,这次没数出声,只是指尖在芽尖上轻轻点了点,像在跟老朋友告别。

  阿秀嫁外乡那年,野蔷薇开得正好。她和柱哥在荆条丛后亲过嘴,但如今只剩荆条疯长。人们说爱是短,遗忘长,可野蔷薇年年发新芽,却把旧年的故事埋进土里。暮色里,我好像阿秀的影子和荆条叠在一起,但我瞧不清谁更瘦些。

  1978年的清明,我又蹲在田埂上看野蔷薇。风还是老样子,裹着冻土气,刮过荆条时带着细碎的响。阿秀回来了,她站在当年数芽的地方,头发梳成了髻,别着个木发卡,是木匠做的,上面刻着小小的花纹。她的手轻轻抚过荆条,去年的老刺已经发黑,新抽的枝却青嫩得很,芽尖上还凝着霜。

  “婶子,你看啥呢?”放牛的二柱凑过来,他手里的牛鞭缠着红布条,像当年阿秀辫梢的棉絮。阿秀笑了笑,眼角有了细细的纹:“看这些芽呢,你看它们多能长。”二柱指着最粗的一根荆条:“这根去年就有了,冻了一冬,照样冒新芽。”阿秀点点头,指尖碰过那根荆条,树皮上有去年冬天冻裂的纹,可新芽偏从裂缝里钻出来,一节一节往上蹿,好像要把整个冬天的憋屈都挣开。

  远处的水库闪着光,像块大镜子,照得天空都蓝了些。队长在田埂上吆喝着追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阿秀从布包里掏出块红糖,递给路过的张婶,张婶拉着她的手,说木匠对她好,说她眉眼间有了笑意。阿秀听着,手却一直没离开荆条,指尖在芽尖上轻轻蹭着,霜化在手上,凉丝丝的。

  快到村口时,阿秀回头望了望。野蔷薇的荆条在风里支棱着,刺尖儿的霜已经化了,新芽青生生的,在阳光下透亮。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帕,打开,里面包着颗刚摘的新芽,涩气透过布渗出来,淡淡的。“带回去给娃看看。”她轻声说,我这才知道,她生了个儿子,笑起来眼角有个小坑。

  走的时候,我看见阿秀把装着新芽的手帕贴在胸口。风掀起她的衣角,像野蔷薇的花瓣在晃。田埂上的野蔷薇还在风里站着,青生生的芽探向天空,一节一节,往高里长。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在风里颤巍巍的新芽,那些被霜打了还不肯低头的花瓣,那些在刺尖上凝着的晨露,都是阿秀没说出口的话。苦日子会过去,就像冻不死的芽,旱不坏的根,只要心里有盼头,日子总会冒出新的甜。

  野蔷薇又抽了新枝,荆条扎手,却扎不透日子里的韧性。我们在光阴里摸爬滚打,被石子硌过,被暗流卷过,却终是在黑暗里寻到光明,在进退维谷时撞见转机。就像老舍笔下的雪,冷冽里藏着温柔。

  如今我还爱蹲在田埂上看野蔷薇。

  每年早春,总会有个梳着髻的妇人回来,带着个眉眼弯弯的娃,蹲在荆条边数新芽。娃的小手攥着青生生的芽,汁沾在指缝里,阿秀就在一旁笑,阳光落在她眼角的纹里,暖融融的,像野蔷薇花瓣上的光。风刮过荆条,带着细碎的声响,那是日子在说话,说那些走了的、留下的,说那些藏在新芽里的盼头,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暮色漫过田野时,我常想:或许人生本就是丛野蔷薇,荆条是劫,新芽是渡,而土地缄默,把所有答案,都种进了年年岁岁的生长里。”

  下午有事,早点发了。这章吧,俺就是这么个水平,大家喜欢后面有机会再写写,不喜欢俺就不献丑了。大家知道这么个意思就行。也祝大家都能在光阴里摸爬滚打后仍能见到光明,不求普渡终生,惟愿求得己心。

第73章 爱情不必说破,苦难不必声张

  7月25日,这篇文章经朱冬润推荐后,得以在《解放日报朝花副刊》72小时内见刊。

  1979年知青返城潮下,副刊正策划“青春在农村”专栏,文章中阿秀的隐忍与野蔷薇的韧性,恰合“苦难中的希望”主题。

  时任副总编辑秦少德推行“短平快”审稿,知青题材稿件可走“加急通道”。

  再加上导师推荐.

  嗯.

  主要是导师推荐!

  所以为啥许成军要进宗门修仙啊!

  修道圈子可以不混,但你得有。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君子不器,周而不比!

  勉之!

  在这篇短文发表后。

  一度在国内产生广泛影响,各种文学评论纷至沓来。

  其中,

  复旦中文系教授王水照在《复旦学报》评论版发表了一篇《<野蔷生处是吾乡>的深层回响》的文学评论文章,引起了反思风潮。

  他这样写道:

  “这篇文章以知青视角为针,以许家屯的野蔷薇为线,在 1977到 1978年的时代长河里,绣出了一幅关于苦难、坚韧与希望的乡土长卷,其映照的内涵远比文字表面更厚重。

  文章扎根于改革开放前夜的乡土社会,字里行间全是时代的体温。修水库的劳力抽调、“因公牺牲”的烈士通知、队长沉甸甸的脚步,这些细节勾勒出特殊年代的集体记忆。个体命运常被时代洪流裹挟,柱哥的牺牲、阿秀的隐忍,都是大时代里小人物的缩影。但文章没有停留在苦难的陈列,更藏着变革的暗流。

  1978年清明时“队长吆喝追肥”、木匠的出现、阿秀带着孩子回归,这些细节暗示着旧秩序松动、生活重归烟火气的时代转向,如同野蔷薇在冻土上冒出的新芽,藏着社会转型的微妙信号

  野蔷薇的意象贯穿全文,成为解读主题的钥匙:荆条是生活的刺柱哥的牺牲、阿秀的丧亲之痛、特殊年代的压抑;新芽是不灭的希望--阿秀数芽时的执着、再婚生子后的平和、年年抽枝的野蔷薇。这种“荆条与新芽”的辩证,恰是普通人生命力的写照。

  阿秀的形象尤为动人。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却用“数新芽”“摸花瓣”“贴新芽在胸口”等无声动作,将丧亲之痛转化为对生活的坚守。这种“哀而不伤”的隐忍,不是麻木,而是乡土社会最朴素的生存哲学:苦日子会过去,就像冻不死的根,总会冒出新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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