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摆放最多的并非普通木框,而是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银框与铜框。这些框架造型各异,有的简约大气,线条流畅。
有的则精雕细琢,边框上满是细腻繁复的花纹。
框内镶嵌的也不只是普通画作,更多的是融入了神话元素的精美刺绣与绘画作品,画上人物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神态栩栩如生。
无论是画作还是刺绣,都是色彩繁复的,鲜艳又不失和谐,每一针都倾注了绣工的心血。
银框的边缘,同样精心雕刻着与画面呼应的图案,纹路很细腻。
“这些也是你们做的?”
“对,我们以前不做木框,我师傅是纳西族传统银器制作技艺的非遗传承人,这是他以前的作品。”
“不过现在就算我们做出来也很难卖出去,就转行做木工了。至少能赚点钱,木头的制作起来也方便,一个框能卖两百多呢。”
两百多?
他本来以为出厂价可能都五百块钱左右,工艺品店的老板顶多赚他两三百块钱……结果从我这里赚了五百多?
真是含泪大甩卖啊。
万俊辉不知道罗秉文在想什么,在一旁兴奋地介绍着:
“罗老板,这些银框和铜框可都是师傅的得意之作。我们把纳西族传统银器、铜器制作融入东巴画的元素,特别受欢迎,您订一个吧,或者买一个?”
“……”
受欢迎你们就不会做木框了。
也许看出了罗秉文藏在眼底的话,万俊辉叹了口气,说道:
“你在想我们为什么做木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我们纯手工制作的银器又耗时,成本又高,价格还低,很多人就更愿意买批量生产的便宜货。”
“后来发现丽江这边刺绣产业发展得不错,很多游客都喜欢买刺绣作品带回去当纪念品。我们就寻思着利用自己的手艺,打造些精美的刺绣框,没想到还挺受欢迎。”
罗秉文点点头,说道:“你们要是去做高端画框,也会很受欢迎,而且现在市场上还比较缺。”
毕竟现在都是机器制作了,有几家高端的画框工坊啊。
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在丽江遇到一家。
“高端画框?”
万俊辉眼睛亮了一下,问道:“哥,你说的高端画框和我们做的一样吗?我们一直都在埋头苦干的做东西,对市场的了解确实有限。”
罗秉文想了想。
几年前问他这个问题他还能说得更明白一点,但是现在他好多以前的知识都忘掉了,毕竟绘画基础他都忘了,更别提这种比较偏僻的问题。
想了半天他才说:
“高端画框啊,首先材质上就得讲究,像这种银、铜就可以,但还可以选用一些珍稀木材,比如金丝楠木、小叶紫檀,这些木材本身就自带贵气,纹理独特,能提升画框的整体质感。”
罗秉文指着墙上的画框:“雕刻的纹路,就你们现在这些就很好,基本上各种风格的画作都能容纳。”
“哥,这样成本很高啊,我们确实能做出来,好卖吗?”
罗秉文自信地笑了笑,解释道:
“小万师傅,现在市场上不缺便宜的、机器生产的画框,但高端的、纯手工打造且融入独特文化元素的画框却很少。
你们想想,一幅珍贵的画作配上一个普通的机器制作画框,和配上一个精心打造、独一无二的高端手工画框,哪个更能凸显画作的价值?”
万俊辉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件事真有搞头。
不过他肯定做不了主的。
于是连忙去工坊把所有人都拉了过来,包括自己的师兄,师傅,以及师傅的儿子,这四个人就是这家工坊所有的劳动力。
第26章 小纪录片
“做高端画框?定制?”
小王师傅听得一脸愁容,他觉得现在和绣工们合作挺好的,一个框能赚百来块钱呢,一天顺利点能成十几个,不错了。
反倒老王师傅在一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罗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一直守着传统市场,倒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这高端画框对我们来说算是个新鲜玩意,要做起来恐怕还得费不少心。”
“爸?真要做?”
“试一试不是坏事,当初我们试着做木框不也做的挺好吗?”
“对的对的!可以试试。”万俊辉插话说。
他的意志更鉴定,他是真不想一直做木工了,搞得现在呼吸肺里都是痒痒的,说不定就得了什么尘肺病之类的。
天天在这样的环境,即使带着口罩也不保险啊。
真能把这件事办成,那先不提收入会不会暴涨,光是环境的变化就足够让他欣喜,以前制银器铜器的多好啊,说出去也体面。
现在完完全全成木匠了。
另外一个徒弟感觉快四十了,他揣着手,表情木讷老实,只有罗秉文看过去的时候他会露出憨厚的笑容。
看来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听师傅怎么说,他怎么做。
罗秉文听他们聊了会儿,发现几人的讨论有点歪了,就说道:“其实并不需要改变什么,你们以前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只是尺寸可能要变一下。”
现在的画都是国际标准尺寸,和以前的老画不一样了。
罗秉文也只是随便提了个意见,师徒几人讨论的时候,他还在欣赏这个房间里面的藏品。
这些画框不但有镶金带银的,也有木制和铜制的,突出一个百搭。
似乎就是按照画的种类来选择用什么画框。
这和罗秉文的理念是一致的。
罗秉文目光移向一幅铜框画,这幅画夹在两描银的画框中间,很显眼。
它描绘的是纳西族盛大的祭祀场景,画面中人物很多,神态各异,而且各个都生动逼真,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傅画的,最少也得是个和罗秉文一样的4级画家。
铜框是最适合这幅画的,古朴的色调与画作的厚重相得益彰,仿佛将那段古老的历史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罗秉文决定了,以后自己的每一幅画完成,都和这家工坊联系一下,直接定制画框。
用料高级,手艺扎实,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样的老工匠也不知道在全国有多少,反正在网上确实是很难找到的。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师傅都空有一身手艺,但在如今的时代,不懂得该如何用手艺赚钱。
于是大隐隐于市。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到底有多好,估计好多藏在市井里面的大师们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世界上比他厉害的人多得很呢。
来之前他就有长期定制的想法,只是现在更坚定了。
罗秉文想新建一个小号专门来记录这一类旅行中遇到的故事,主打哔站,毕竟长视频在抖音本就不吃香,没必要浪费这份精力。
某音还是发旅行中的各类作品。
于是回头说道:“我给你们拍个小纪录片吧?可以吗?”
“哈?”
“就是我也玩自媒体,录一个你们的制作流程,当然,肯定是不涉密的那种,视频完成后会先给你们看的。”
依旧是万俊辉最先反应过来,他年轻,知道罗秉文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和师傅师兄去沟通,于是这个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罗秉文在丽江买了个索尼相机,一连几天都在这工坊里待着。
大概用了四天,他觉得素材也拍得差不多了,这才留在酒店,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新的哔站小号用的是他手绘的一张头像,只要见过他现实里的样子,或者出镜的视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罗秉文本人。
名字取“罗秉文漫行游记”。
他先将这几天在工坊拍摄的素材进行分类。
几位师傅人也特别好,知道罗秉文要拍一部小短片,专门全流程做了一遍纳西传统银器,从选材到制作,丝毫没有向罗秉文隐瞒的意思。
按老王师傅的说法,他巴不得有人能学会这些技术。
本来现在会的人就不错,来学的人也不多,他很担心未来某一天自己的手艺会失传。
这些素材里有老王师傅精心挑选银料时专注的眼神,到小王师傅在高温下捶打银器时四溅的火花。从万俊辉细致雕刻铜框上东巴图案的专注神情,一件件精美作品在他们手中逐渐成型的全过程。
罗秉文开始剪辑,将匠人们制作工艺的细节一一展现。
为了突出传统技艺的魅力,他特意放慢了一些关键步骤的画面,如银器在炭火中逐渐变红变软,师傅们精准地在银器上錾刻花纹。
背景音乐也是精心挑选的纳西族民间乐曲,让观众在欣赏画面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浓郁的民族风情,还不需要付版权费。
中间穿插了自己与匠人们的对话。
老王师傅讲述自己家族传承银器制作手艺时的自豪与感慨,小王师傅对坚守传统技艺的坚定信念,万俊辉对未来创新发展的期待。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关于梦想和传承的感觉。
他越剪辑越兴奋。
感觉这部短片能爆啊。
都有点想把丽江的奖励拿了,把自媒体升到三级。
但还是忍住了。
经过两天的精心剪辑,这部时长约20分钟的小纪录片终于完成。罗秉文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台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随后,他带着几分忐忑的将视频发送给了工坊的师傅们,毕竟这是他们首次以纪录片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罗秉文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完成一部作品】
【是否要进行评分】
“不不不!”
罗秉文连连摆手,两级的职业能获得的积分特别少,以后无论去到什么地方,能用画来结算就一定得用画。
但系统的提示也让他放心了许多。
至少系统已经认可他了。
没过多久,万俊辉就打来电话,声音中满是兴奋:“罗哥,视频我们看了,太棒了!把我们想表达的,还有我们这手艺的魅力都展现出来了。”
罗秉文听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你们满意就行,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
得到匠人们的肯定后,罗秉文登录“罗秉文漫行手册”这个新账号,上传了这部纪录片,取名:《纳西银器匠:岁月锤炼的指尖传承》
并配上一段文案介绍:
“在漫行的旅途中,我遇到了这样一群非遗人。他们在喧嚣的时代中坚守着古老的纳西族传统银器制作技艺,用双手赋予金属灵魂。这是他们的故事,也是传统技艺的坚守与传承。”
本来他只想用这个账号发点旅行中遇到的,有意思的但又不想发到大号上的事情,但现在觉得,全国应该都有很多这样的匠人吧?
或者有趣的非遗传统。
如果能都记录下来,也算是个很有特色的账号了。